第13章 《骚动》【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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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沪·鬃马挑唆南托·宇普西隆欲与亢王朝议和,谁知被宇普西隆斩钉截铁拒绝,遂怒,欲刺宇普西隆之喉咙,结果……
“你还能用什么逆反革命正流?!”
鬃马只觉天灵盖上传来阵阵刺痛,见宇普西隆暗灰的严肃脸被怒气熏得添上几分红,爪隙流滋啦啦冒白雾的熔岩,肘上狼毛麻黑麻黑镀一层。宇普西隆的熔系火性,可不是好惹的!
雄巨鹿之角,自幼攒,终年不换,自古以来是为巨鹿之标志也。美貌、地位皆蕴含于此,危急时亦可作攻防武器。
今鬃马鹿角只剩俩骨质短头,美貌、地位皆从宇普西隆爪中飞走,以后求偶如何是好?
宇普西隆括飞他一只巨鹿标志性的重要东西,他,鬃马,能不怒吗?
“说沪·刍藁疯?说南托·紫武该死?说卡西莫多·比邻星是间谍?乱发谰言迷惑我等者,逐无赦!”
鬃马当然是恼羞成怒:“盘江·南斗!过来!我命茬子没呐!揍飞这个被刍藁‘革命思想’勾魂摄魂的狼崽子!”
“我哪里是‘狼崽子’?!你这个比夏马威还要奸猾的家伙!你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是为搅屎棍也!”
“你道我们是‘屎’?!”一隼爪从天而降。
宇普西隆肩胛挂彩,仨血壑火辣辣地冒烟。他本是不打自己人的,今见鬃南右派如此嚣张,那我就不讲客气,直接几巴掌了结了算!他登时青筋暴起,熔岩自瞳孔迸出,不宛不转即灌满全身肌肉:“你们够了!闹够了吧!早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本以为你们驱逐开海阳四员大将是为了我们革命不受内奸的阻挠,谁知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内奸!我们还要被你们毒害得怎么样呐!看来,我,南托·宇普西隆——海阳党二任党主,非铲除你们这些恶性肿瘤不可!”
“呵!你有实权吗?!真正掌控整个岛的是我!”鬃马脸上尽摆“横行无忌”四个大字。
“大言不惭!拥有实权者决定不了这一切!我就算无权,也能夺你玷污之权!你个纸做的,有没有我这般武力!呔!拿权来!”
宇普西隆怒来一猛冲,忽的面门被隼爪活活扣着,急以狼爪打落之,顺势压倒之。南斗反应力快,但还是赔仨尾毛儿,蓝绒漫天飞,疼得“呱哇!呱哇!”五官扭曲地叫。
“这点疼痛都忍受不了,还做什么战士!”宇普西隆糊着京剧关公脸喝。
“呃啊……休跑!戈啊——你个小狼崽!”南斗支吾立地迎战。
正当南斗原地卷风袭宇普西隆,火山熔岩将在宇普西隆口中迸溅顺势烧灼南斗珍贵的蔚蓝隼羽时,沪·赤绣倏然间自一片茫茫雪白弹入他们的视野:“别……别打……有……有仇有怨……冷……冷静再……再说……”
二者怕伤及“现鹿皇”之妹妹,皆罢手。
“听到了吧!我妹果真聪明伶俐,知道该议和!”
“我……我……我哪有?!……”赤绣的脸瞬间刷上浓腻红漆。
洛文·蒲公英及其余众兽首领闻声而至:“赤绣的意思,哪根‘议和’二字挂钩?她只是阻止他俩干架!”
藏·毕宗则耳朵猛地捕获“议和”二字:“等等——鬃马!你说什么议和?!”
“议和!议甚鸟和!”娄·金银杉一抹粗气横将来。
众兽不用锣声,即闻风而至,围堵鬃马个水泄不通。
“各位!我们擦亮双眼吧!我们都被沪·鬃马这个乱臣贼子带偏啦!他不敬他哥,他思想不正,他一开始逐开海阳狼鹿鲸玛四员大将,仅仅是为了一己之安逸!”
闻蒲公英揭露真正的阴谋后,全体海阳岛居民皆醍醐灌顶,正宗的醍醐,正宗地灌正宗的顶!
“好家伙!我就这么差点被你拉上歧途了!”
“还以为沪·刍藁他们才是毒株呢!谁知……”
“议和?!我们绝对反对议和!”
“我们绝不接受屈辱的和平!”
“你根本只想自己躺平,我们东躲XZ团团转!”
一万双敌对的眼睛怼准鬃马的厚脸皮。
宇普西隆在群众的强烈攻势下夺回主权:“鬃马劣矣!鬃马黠矣!我们快召回刍藁他们,一齐‘反亢’!”
“对!!!这样才对!!!”
“绝不让刍藁成冤魂!”
“鬃马该打多时!滚!”
台下一阵:
翻滚怒江水,烈火吐恶烟。
山崩吞青翠,圆弦上锐箭。
鬃马方知马脚已露,尴尬、羞辱、愤懑、心虚一齐拥挤混在面色中表演,急以微含虚气之声波狡辩:“你……你们……你们竟不分青红皂白地胡来!我……我不是和你们一样渴望和平吗?!我如此努力地排斥一切战争,就是为了海阳岛一刻和平啊!”
“排斥战争就能获得和平?!”
“一刻?!才一刻?!”
“你把‘和平’二字当挡箭牌庇护反动恶行吧!”
“这样的‘和平’也算和平?!”
“难道你不渴望永久和平么?!”
呵!阴谋败露,脸皮歘然稀碎!
“我们狼族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南斗搁哪去啦?!你赶紧的,拖他轰出海阳!”
“我们海阳党大好的革命成果都被你好一条蛀虫噬掉一半呐!”
“我们只剩下一月半的迎战准备时间!过去俩周是你偷的!”
“滚!你个鸟屁!滚出海阳岛!永远的!”
鬃马之鬼胎摇摇欲流产,再不开溜,自己脸上不知要挨多少巴掌!他越慌越羞,越羞越怒,遂成一声吼:“你们随便!我找‘亢爷’平定你们这帮造反之匪徒!到时候,全军覆灭,可别后悔啊!”
“我们要重新厉兵秣马!重新把‘海阳党之曙光’六大字还给刍藁党主!刍藁永远是鹿皇!你这种自寻死路的做法,到时候可别后悔啊!”自一条盲从的狗蜕变成一匹铁骨铮铮的狼,宇普西隆投袂而起,爪一烧,扇顽固不化之鬃马一个响亮的巴掌。
台上台下倏的大快兽心,宇普西隆这一巴掌扇得,真叫一个狠、直、快!
鬃马右半拉脸烙一黑狼爪印,滋滋滋,啧啧啧,头顶尖的俩灭势短头,依然高昂着藐视威风凛凛的宇普西隆。宇普西隆怒气未消,欲再抬两掌再扇再吓,可鬃马早一股羞耻滋味上心头,三步并两步,走鹿不提。
❀7❀
“卡西莫多·比邻星!——沪·刍藁!——青岗·土司空!——卡西莫多·天玛!——”
在海阳岛中央大盆地,众兽之呼唤:
一围又一围,悠悠透急切。
呼者欲流泪,唤声入山口即灭!
一回又一回,应只千堆雪。
呼者欲瘫坠,狼鹿鲸玛无踪邪!
“说!给我老实说!大伙儿都在等着你呢!比邻星他们都被驱逐到哪里啦?!”
藏·毕宗则厉声审问当初押解狼鹿鲸玛四员大将的小豹。小豹哆哆嗦嗦,唬得不敢吱声。刚定心欲张嘴,毕宗则又横批一句:
“你到底说不说?!”
小豹更哆嗦地蜷成一团。洛文·蒲公英刚好路过审问现场,见毕宗则如此咄咄逼“豹”,曰:“此亦不是办法,得停口几秒,让他悬着的心放下,自然而然招供焉。”
终于,毕宗则让步,小豹开口曰:
“好,好……我实话实说:西北七星岭末段……呃……忘记了哪座山……”
南托·宇普西隆未等小豹二话,即以铁打之烟嗓令曰:
走!七星岭!
七星岭南段如下所述焉:
海阳之西南七星岭,自成一七色之龙,蜿蜒欲触星。其首在北,其尾在南。七星岭至末尾有山名曰至南之山,多草木,多酸甘佳果。雀多栖于此。至南山之北有峰名曰灰头之峰,无草木,多蛇,其阴多石灰,是为岩峰。灰头峰之北有二山相并,西曰左牛之山,东曰右羚之山。二山之北亦有山,多蒿,名曰蒿山。蒿山之北亦有山,名曰斜日之山,多赤铜。斜日山之北有翠溪之山,翠溪出焉,向北注入白浔河。其上多竹、蒿、蒲。翠溪山之北多有山峰。有黎山者。有赤马山者。有幻山者。有西紫山者。有东绿(lù)山者。有白霜山者。有红霞山——开海阳党曾谋划于此。有煞峰。有白腰峰。有连林峰。有开寻峰。其中是为七星岭龙之升天爪——即海阳岛海拔至高点——触星之峰。触星峰其下多草木,其上多美矿,顶千秋雪,堪称一绝。白浔之河出焉,汇众支流西北注入海。
一曰玄凤栖于此,不知何处出青花。
宇普西隆亲自携众兽之首领沿七星岭末段寻开海阳四员大将。至南山始,不知何处终。他们沿大山脊,风餐露宿,顶寒而行。好不容易在翠溪山腰之翠溪源旁折几根灯芯草,织竹草罩,燃其灯芯。大山脊寒风猎猎,燃柴易灭,而竹草防风,遂以此做灯罩。
海燕婶她姥姥为大家传授的造灯技艺果然没白学!
五天长夜,借竹灯之微光,风寒中途行万里。终于,在冰天雪地,在煞峰,在一荒草凄凄之石窝里,一包于草黄纳龙族式顶雪蓑笠内的死火倏地鲜红重新肆意迸溅:
“宇普西隆!!!——我在!!!——”
“这里!!!”
宇普西隆干瘪的眸子猛然一亮,众兽登时欣喜若狂:
“刍藁!!!——比邻星!!!——海阳党的曙光!!!——我们需要你!!!——”
“我在!!!——”
激动,撕裂在烈风中,却扑在众兽心头,异常暖融融:
寒夜烈风微光集,凛霜化雾射暖意。
飒飒冰草捧寒暄,开海阳皆大欢喜。
“土司空!太好了,你也在!——”
“冻了几天吧?走,咱回中央,一起去看日出吧!”
“对不起……我们都被沪·鬃马这家伙带偏,害得你们……”
“没事!这小鹿崽子估摸着一走了之啦!”
“小鹿崽子……诶?!刍藁不在!”
众兽骇然,刍藁竟不在!
不过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开海阳军三个中流砥柱狼鲸玛都召回中央,刍藁可能暂时不在,大抵是——解手去了!
那……先嗨一天吧!
欢呼响彻云霄,众人兽兴致高。
暂不等沪·刍藁,歌舞戏拌口哨。
笑容,是布满冰霜之脸上的火花,如同灰蓝冷调背景里衬着一笔对比强烈的纯暖红黄。煞峰腰背风坡上,一团热情朴素的舞姬自干柴跃起,望天泼撒无数火末子,红光染尽山坡枯草。真差几柄豪气冲天之芦笙和弦鼓,即成真正端庄的卡契族特色节日歌舞会。
比邻星的蓑笠常怨其上雪积一大趴,可这么大的篝火一暖,顽固的覆雪要么抖掉要么融,多少都是一滩水,蓑笠下的苦相终于开颜。盘羊角镀的霜飞去不见,翅膀拖的九转愁肠排去不提,苍白的灯笼袖被火光浸染,斗牛靴乌黑面儿的冷亮由此变油亮。还有他的绛红微卷微长的头发,陶醉一样的红,什么彷徨,什么慌张,什么畏惧,什么挫伤,皆消,俱散。
土司空本是川剧净角,主要有二脸,一憨一肃。可久等的火光终于照耀在他身上,他的花脸突生一个“喜”字,而且,与周围之撒欢表情毫无违和感!他憨憨抖着全身脂肪(这么一逐显然消瘦许多,但脂肪还是有),笑着,跳着,耍川剧粗壮的腔调,活像返老还童一样。
“彼岸爱上寻找,而天空爱上奔跑。我们怎敢抱怨,我们怎敢牢骚。
生命这无休旅程,然后的然后是追逐。看看谁会认输,看看谁会停步。
我会,一路奉陪——
勇敢飞!拥吻雨水。逆风让翱翔,更珍贵!灿烂飞!拥吻沉醉,坚强花蕾。
飞翔的花朵,天空的烟火。没有太多言说,骄傲的沉默。
行进若不退缩,梦不会陨落,飞翔的自我。
勇敢飞!拥吻雨水。逆风让翱翔,更珍贵!灿烂飞!拥吻沉醉,坚强花蕾……”
舞啊,唱啊,笑啊,跳啊,刍藁就是不来。
“刍藁呢?党主呢?”宇普西隆舞到半处,笔锋一转。
天上登时泼下一盆雨夹雪,泼灭蹿得正高的篝火。
“刍藁?!对啊!他……”
“你倒是说啊!”
“他……”
“到底怎么了?!”
“让我说说嘛!”
“哦,好……”
“他其实一开始就不见了……我和土司空正织着蓑笠,稍不注意……他……他就……”
“到哪里去啦?!”
“煞峰东北的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