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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1004经洛阳

  元无忧近日连传闻带眼见,也算明白了,为何高长恭说解甲归田,就能回来。

  原来是要秋收了,齐周两国打了一夏天的仗,人马钱粮搭进去不尽其数,南陈后梁还没少在其中趁火打劫,齐国属实耗不起。

  再加上前段时间,党项打到北齐南疆,直接给两国都打惊醒了!

  中原这帮男人这才突然意识到,西北华胥早已不是西魏女帝的地盘,跟周齐不再是友邻、不再是远到上古的母国,而是战国。

  西北不再是华胥一梦的桃花源了,那边不止自己打的热火朝天,还危及到了周齐两国。

  倘若再打下去,他们就要被蛮夷包抄了。

  更何况这次,兰陵王伤透了心,回来是要成亲的。

  他既然宁愿解甲归田,拿军功换妻,也要脱离战场,齐国也没理由再阻拦人家小两口,毕竟人家华胥女帝、兼荥阳郑氏的贵女,也不是拿不出手的媳妇,甚至该说是高家,高攀了人家前朝独苗,一国之帝。

  毕竟从北魏到西魏,东西两魏打架归打架,但高家打太祖高欢那时候,就是追随天母可汗,辅佐元明镜的从龙之臣,后来人家元明镜禅位了也是和平交权,并非亡国或是失势。

  可以说,当今周齐两国的江山,是元明镜还在西魏摄政时,一个人打下来的,后来元明镜退守西北,也是凭一个华胥国,震慑住了西域霸主嬮妲、十六国遗孤吐谷浑等戎狄!

  所以,对元明镜老来得女这个独苗,高家自然得给她应有的尊敬。

  而高长恭自打十七岁入军营,二十四岁在洛阳城外,金墉城一战成名后,这些年一直忙于奔波各地,没怎么休息过,也没理由休息。

  他这些年没成家,齐国也有不少急的,给他塞美女的不胜枚举,但高长恭从不接受。

  以前西魏那位太上女皇在世的时候,他一直拿,早跟人家皇太女有婚约来搪塞。

  借着他口无遮拦的脾气,直说要是人家元家知道,自己抛弃未婚妻了,那女皇帝一怒之下把北周皇位夺回来,再发兵打大齐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话说多了,也就没人再劝高长恭。

  如今兰陵王年已三十而立,终于老树开花要成婚了,自然是齐国喜闻乐见的好事啊!

  于是从元无忧受伤的南司州一路北上,途径北江州、豫州、颍川等地。

  卧病在马车里的元无忧,光凭外面日夜兼程的车速,就知道高长恭有多归心似箭,迫不及待要跟她成婚。

  结果刚到许昌,兰陵王就得到了皇帝的命令,让他顺路去洛阳。

  但具体要他做什么,即便元无忧逼问他,他也不说,还安慰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安心养伤即可。”

  元无忧见高长恭眉心紧蹙,表情凝重,便知齐国主让他途经洛阳,肯定不是好事。

  ……

  今岁属实是多灾之年。

  即便元无忧坐在马车里,没有机会下地,但因为她对高长恭那个“秘密使命”的好奇,驱使她格外关注外面的风吹草动。

  实际上不需要元无忧格外关注。

  她光是坐在车厢里,就能隔着兰陵王和安德王的重兵保护,隔着中军将士那铠甲叠复的身影,看见沿途一路走来,都是难民饿殍的尸骸。

  明明初夏就旱极而蝗,蝗灾退去又发洪水泛滥……而高家兄弟回邺城,是升官受爵的。

  元无忧所见的,是有人食不果腹,人间哀鸿遍野,权贵却若无其事的升官发财。

  仿佛不在同一个人间。这见闻两极,却也是人间常态啊。

  起初元无忧看到一帘之隔的外面,是这种惨状,难免心痛动容,但又自己开解自己:

  嗐,你自己都是个外来客,有什么资格哀悼齐国的民生多艰?人家齐国的地方长官还没出面管呢,轮得到你出谋划策?

  所以一路上,元无忧也没多话。

  自从高长恭收到命令要去洛阳,元无忧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三餐都不再有他陪着,而是换了万郁无虞,让这小子白天寸步不离陪着她,晚上就睡在她后面的马车里。

  就在大军日夜兼程之下,经过一天两夜,可算在一个上午,到了洛阳西北角的金墉城。

  当元无忧再见到高长恭时,是青天白日的,他顶着头上的落叶杂草、青虚虚的胡子茬儿,掀开了车帘子。

  英挺的俊脸也有些晒红了,但那对窄双凤眼,一如平常的黝黑锃亮。

  “媳妇儿!外面到金墉城了,要瞧瞧吗?”

  说着,这人高马大的武将,就顶着一身魁梧的黄金明光铠,挤进了车厢。

  元无忧应了一声,高长恭就勒令外面停下马车,然后拉开窗帘,指给她看不远的堡垒。

  路过旧地,高长恭兴奋地提起过去。

  “想起来没?咱俩初见就是在这儿!”

  说到这里,他抬手挠了挠头,满眼羞愧窘迫的,望着面前的姑娘。

  “嗐,我赢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到底胜之不武,如果我对战的是现在的你,恐怕历史就要改写了。”

  本来元无忧以为他要炫耀自己的战绩,都想嘲讽他“赢了小孩子很有能耐吗?”

  结果她还是错怪他了,高长恭那颗赤诚的心不止坦率,还洞悉万物,细腻体贴。

  而且眼前的高长恭,此时那窘迫挠头的样子,黝黑明亮的眼神,一如当年初入军旅的愣头小子,仿佛岁月并未在高长恭身上拍打过,他还保留着当年,那种少年心气。

  元无忧顺口促狭:

  “你也能跟韦孝宽打一架,把他玉璧城抢下来,这样就能达成成就了:赢了女武神小时候,赢了男谋圣老时候。”

  高长恭抿唇,凤眸微眯,“你在暗戳戳的讥讽我吗?”

  “我在明晃晃的讥讽你。”

  “有机会的。”

  戎装男子望着窗外静止的金墉城,叹了口气,黝黑凤眸也黯淡了神采,流露哀伤。

  “只要我们还胳膊腿健全,能上阵杀敌,只要我们还是各国皇权的棋子,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在战场上厮杀。”

  元无忧沉默片刻,才说出了埋藏许久的话。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些的吗?”

  高长恭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黑眸直勾勾看着元无忧。

  “我越阻止你,你越会怀疑,还不如顺其自然。”

  “你究竟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说出来,我指定能帮你!”

  元无忧皱眉,伸手去抓高长恭的手,却只抓到了一只冷硬的龙鳞护腕,其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在她流露出惊愕目光的下一刻,高长恭就慌忙撤回自己的手,藏到身后。

  “没什么…不是大事。”

  元无忧瞬间眼神紧张,去抓他的手。

  “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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