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似乎小了些，但仍飘飘洒洒。雪花被风吹在脸上，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曾俊脸上满是喜色：“虽然来厂时间不长，但技术处处长张胜海、技术厂长袁培锐，还有其他几位厂领导，我感觉他们对我都不错。我之前鼓了鼓勇气，差点跟张胜海提，想找厂领导把你调到附件厂来，主要是觉得你来回上班太辛苦，风吹日晒的。你看今天下这么大的雪，路上积雪要好长时间才化，多冷啊。可转念一想，你在乡政府上班多好，不用考勤，工作又轻松。不知道你咋想的，你要是想来附件厂，我明天就去找厂领导说。”

　　王莉眼里泛起水光：“我不去你们厂。我现在上班本来就去得晚、回得早，工作轻松得很，每天就是跟着他们干点杂活，我就等着结婚后好好伺候你工作呢，嘻嘻。我们班二十几个同学，大多分到企业里，有几个天天叫苦连天，工作累不说，工资还不高，比我差远了。要是刚毕业的时候，咱俩能一起分到附件厂就好了，你再把我调到你们工艺科，多好。”

　　曾俊说：“袁副厂长这次是真大方，允许我在全厂范围内选调人员，想要谁就给谁，完全不指派，这和他平时把技术口把得像铁桶一样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张北顺羡慕得不行，说袁副厂长太信任我了。那天下午刚上班，袁副厂长找我谈话公布任命，结果张北顺上午就把我的任命当成小道消息在技术处传开了。到了下班，居然有人拉着我要去喝酒，肯定是想进工艺科。不过还是王健道下手快，没下班就约好我们几个，直接去水云居庆贺，还顺便给我介绍对象。”

　　王莉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我太高兴了，得好好祝贺你！你这科长可是名副其实的，新鲜出炉、炙手可热啊。对了，你这个科长是什么级别？肯定比我们石寨乡办公室主任级别高吧？又是有人请客，又是有人介绍对象，看把你得意的。你要是去相亲，我也跟着去给你把关，要是没我俊，咱才不要呢，嘻嘻。”

　　曾俊一笑：“企业和你们行政单位的级别不能简单比，但我们厂领导都是县委组织部管的干部，级别是对应的，厂长、党官员都是副县级。我现在啥级别也没有，手下连个兵都还没选好，年后再选人参加工艺科吧，也不急，马上要过年了。”

　　王莉接话道：“活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干完的，快选人吧，早选好人，早有人帮你干活。我就觉得你比我们乡办公室主任级别高，他也是本科生，多才多艺，但我觉得他比你差远了。嘻嘻，我今后要叫你‘曾科长’了吗？”

　　曾俊说：“除了想你、亲你，我不想分心，年前先不选人。我手头上还有两个产品，年前得拿下来，先集中精力干这个。‘曾科长’听着太生分，你还是叫我‘小俊’吧，我还是叫你拙荆，你就是我的家属。”

　　王莉惊讶地睁大眼：“对啊，就是叫你‘亲爱的俊’，我怎么刚才差点想歪了。就是英俊的俊，曾俊的俊，就是这个意思，哈哈。你还跟朱雨灵说我‘体能储备八年’呢，这段时间我也在‘体能储备’，就等着你来呢。我爸妈去青市了，咱们这就回去，让你看看你家属的‘体能储备’情况。嘻嘻，我怎么就成你家属了，这不是自降身价嘛。”

　　曾俊拉着她就走：“我怀里搂着的是仙女，到了家里你就是我的拙荆、我的家属。这算不算是第三次‘度蜜周’？这日子甜得像蜜里加了糖，都快把人甜化了，太兴奋了。”

　　王莉眼里闪着光：“就是甜，就是蜜里加糖，甜死人了！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特别兴奋。我突然想起你刚才说的，闵海霞还奚落朱雨灵呢，朱雨灵名字里带‘雨’，你在泉南那几天，没和她发生点什么吧？她的‘雨’灵不灵啊？”

　　曾俊摸着她的头笑：“巫山归来不看云，别人的山啊、云啊、雨啊，我都不稀罕。快走，不管是雨是雪，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是雪，你是雨，今天天气预报不就是说‘雨夹雪’嘛。”

　　王莉扑闪着眼睛看着曾俊，忽然脸红了：“对，我是雨，你是雪。你这连着熬夜加班开发新产品，还陪着李锐改造设备，都瘦了，等会儿还要‘携我’做那事，行不行啊？我心疼你，今后干活可得悠着点，带着工艺科的人一起干，把时间安排好，别老是加班，在厂食堂也多吃点好的，身体是本钱，嘻嘻。”

　　曾俊说：“你这还真有家属的样子了，知道疼人，还絮絮叨叨的。你就放心吧，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候，啥时候亲你嫌过累？小伙睡凉炕，全凭火力旺，我行不行，你还没领教够吗？”

　　王莉的脸更红了，小声说：“火力再旺，也得来日方长啊，嘻嘻。我就喜欢和你说话，喜欢你八年，之前都没跟你说过几次话，现在就要把原来没说的话都补回来。哪有你这么拼命干活的，既不能累着让我担心，也别太沾沾自喜，咱可不光盯着这个工艺科长，我还看好你的远大前程呢。果然，你在附件厂如鱼得水，我还等着看你宏图大展呢。对了，你说朱雨灵还说我‘未雨绸缪、抢占先机、欲擒故纵’，最后把你拿下了，我有那么多心眼吗？我有那么厉害吗？我就是你的拙荆、你的家属。你说，朱雨灵名字里明明带‘雨’，却偏偏不下‘雨’，就是‘不灵’，她心里得多酸、多后悔啊，嘻嘻嘻。”

　　曾俊笑着说：“只要一说起我的女同学，你就特别来劲，还总爱调侃她们。我再给你说件让你吃惊的事，杨筱莉是不是你的同学？你知道她也来附件厂了吗？”

　　王莉惊讶地瞪大眼睛：“附件厂有一两千人吧，你怎么这么快就认识杨筱莉了？我是听说她来附件厂了，你刚才说的‘给你介绍的对象’，不会就是她吧？”

　　曾俊嘿嘿笑：“我不光认识她，去三分厂还总去工具室，她每次都沏好茶等我。李锐在这几天，三分厂专门派她负责后勤保障，天天的吃喝住行都是她安排的。我这几天也没回家，都跟着李锐住宾馆。”

　　王莉指着曾俊的鼻子：“你……你不会让杨筱莉也跟着你们住宾馆吧？你怎么和她这么熟了？老实招来，你是不是招惹她了？”

　　曾俊笑道：“看你说的，哪有那么快。哪是我招惹她，是我们厂党官员、三分厂厂长主动撮合我和她处对象呢，哈哈哈。”

　　王莉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老毛病又犯了，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曾俊扳过她的脸，认真地说：“你不是有个在泉南上学的男朋友杨红民吗？我就学你，我跟杨筱莉说，我也有个在泉南的女朋友苏蓉芳，她听完就只好掩面走了。”

　　王莉盯着曾俊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是骗我，我咬死你。你肯定也知道她老爸是谁吧？她一毕业先去了某个委办，待了几天又去食品厂，现在又来附件厂，换工作跟玩似的。我听同学说，附件厂是县处级单位，有自主招工、提干权，杨筱莉肯定很快就能在附件厂提拔，等提拔成科局级，再调到县直机关，这叫‘曲线晋升’，是条捷径。听说走这条路的人还不少，我们在乡镇的根本没法比。”

　　曾俊说：“后来我也知道了她家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她在工具室也待不长，有厂党官员做后盾，肯定要换部门，说不定很快又调到县直其他单位了。我还听技术处的人说，有些县直单位的人，会先调到厂里，借道在附件厂提拔、镀金，之后再调走。”

　　王莉忽然拉住曾俊，脸贴着他的脸：“咱不管别人了，反正你已经‘捷足先登’，第一步站稳了脚，我看好你今后一步一步往高位走，嘻嘻。你那天还跟我说，男人要‘三十而立’，就你这晋升速度，肯定能实现目标。对了，你说杨筱莉和我谁漂亮？我俩在委培班可是不分上下的‘班花’，一开始同学们都叫我俩‘大莉’‘小莉’，说谁要是娶了我们，保证满嘴流甜水。尤其是‘小莉’杨筱莉，那梨型身材又妖娆又性感，惹得一群男生垂涎欲滴、躁动不安。嘻嘻，你可真有口福。我还得感谢她呢，入学没多久就有同学追我，你也知道我眼光高，那些轻浮的小男生我根本看不上，心里一直装着老成持重的你，所以我从不搭理他们，后来他们就都转而去追杨筱莉了。杨筱莉跟我可不一样，谁追都愿意应付，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不过她也不坏，后来有几个男同学说起来还恨得牙痒痒，说跟她吃吃喝喝、看电影都行，连拉手都不让，更别提亲嘴了。她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关键是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嘻嘻，简直是‘加大号’的苏蓉芳，差不多和王虹一个尺码。她姓杨，同学们还叫她‘大白羊’，脖子又白又长又好看，后来又得了个外号‘大白鹅’，她可比苏蓉芳白多了，脱了衣服白得刺眼。你快跟她好啊，别看她跟几个人处过，我觉得她家教挺好，就是没看上那些人，现在她看上你了，你就从了她呗，有她做后盾，你今后的仕途肯定畅通无阻。”

　　曾俊拧了一下她的脸：“你们委培班可真够乱的，你看你说漏嘴了吧，追你的男生可不止一个，除了杨红民，你是不是也跟别人吃吃喝喝、看电影了？”

　　王莉拉过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那你去找杨筱莉啊！就她家的背景，在棠邑，你想进哪个单位就能进哪个单位，难得她看上你。我跟她一起补习一年，在山北大学又同班两年，也算了解她，选她当老婆确实不错。再说了，她还跟同学们说过，就不愿意在行政单位，家里人都在行政系统，没意思，就想到企业干。你看，你俩多合拍，哈哈哈。”

　　曾俊拉开她的手：“我跟你才合拍呢，咱是‘一街货色’，哈哈。”

　　王莉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同学们为啥叫她‘大白鹅’吗？有一次快放暑假，学校组织去游泳池游泳，我们都是棠邑小地方来的，女同学大多保守，都穿裹得严严实实的泳衣，就杨筱莉大方，穿个三点式就下水了，惹得满泳池的男同学都盯着她看。我们辅导员来得晚，一进泳池就指着杨筱莉大叫：‘怎么泳池里还飘着个大白鹅？还是白天鹅！’同学们都哄笑起来，从那以后，‘大白鹅’的外号就传开了。那辅导员也不含糊，后来就开始追求杨筱莉，还喊着她去了好几次游泳池。你说说，他不带杨筱莉去看电影、去跳舞，偏偏带她去游泳，哈哈哈。杨筱莉更绝，在女生寝室说：‘我是大白鹅不假，他也不看看自己，泳池水一激，泳裤箍得紧紧的，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瘦得跟骨头架子支着张人皮似的，真恶心。’那辅导员也是鬼迷心窍，居然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他女朋友还来学校找杨筱莉，杨筱莉把她拉到花坛角落，直接把那女生打了一顿，还训人家：‘管好你自己的男朋友，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事闹得，辅导员两个月没敢露面，后来我们班就换了个辅导员。有棠邑来的同学说，可别被杨筱莉娇滴滴的样子骗了，她说话软绵绵的，其实中学时学了好几年跆拳道，厉害着呢。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围着她转了，尤其是我们班那个王军，之前还在班里吹，说他爸是局级干部，就他和杨筱莉般配，结果后来很快就去追梅晓莹了。他还跟同学说：‘我可不敢惹杨筱莉了，她把辅导员女朋友的衣服蒙在人家头上，几拳就打掉两颗牙，打得人家两个眼眶乌青，打完还把人推倒在花丛里，慢悠悠地走了，旁边连个人都没有。就我这小身板，惹恼了她还不得被揍死。’哈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惹急了就是母夜叉。不过你不一样，练了好几年健身，还跟着田哥学过武术，我这‘体能储备’这么多年都应付不了你，嘻嘻，你要是跟她过招，肯定能大战几个回合，那可有好戏看了。你跟她试试啊，反正你说你女朋友苏蓉芳在泉南，也别闲着，先跟她谈谈恋爱，尝尝‘大白梨’‘大白羊’‘大白鹅’是啥滋味，嘻嘻。”

　　曾俊捧着她的脸：“怎么山北大学出来的端庄优雅才女，现在越来越没正形了？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不过说真的，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她还不信，这几天跟我们在一起，她确实心细，又温柔又娴静，说话娇滴滴、软绵绵的，还特别会伺候人。比你强多了，你不会说话，不会伺候人，还爱耍小性子，嘴巴也不饶人。”

　　王莉冷哼：“你早干嘛去了？隔皮猜瓜可不行，你现在想甩也甩不掉我了。就知道你意志薄弱，我说你这几天不见我，肯定是看上委培班的‘大白鹅’了，看见‘小莉’就忘了‘大莉’，看我不拧你！”

　　说着，王莉紧紧抱着曾俊，伸手就拧他的腰，曾俊忍不住“嘶”了一声，赶紧抓住她的手。

　　王莉的手停住了，急切地问：“怎么了？你腰怎么了？还不让我搂了？嫌弃我了？‘大白鹅’搂过你了？”

　　曾俊苦笑道：“这几天连着赶工，夜里十二点前就没睡过，上火了，腰下面长了个疖子。”

　　王莉拉着他的衣角：“快让我看看！你一上火不是长在下巴，就是长在这种地方，还说‘腰往下的地方’，说得真文明，嘻嘻。咱快回家，我给你挤挤脓，看我不使劲挤，让你再招惹杨筱莉！哎呦笑死我了，你这桃花运也太旺了吧，一个初恋闫美丽，一个跟班曲丽丽，又来个给你泡茶的杨筱莉，还有我这个搂着你的拙荆王莉，不是莉就是丽，看你最后娶哪一个。巧的是，你还有个仇家陈小丽。你咋不让杨筱莉给你挤脓啊？她肯定会挤，手又有劲又巧，保准挤得你呲牙咧嘴叫不停，哎呦呦的，嘻嘻。”

　　曾俊龇牙咧嘴地说：“你别摸那儿！娶谁我都为难，只能娶一个，肯定要伤其他人的心，我可不想这样。快过年了，我想着怎么也得给岳父岳母买点礼物，要不现在就去供销社家属院？我也想看看他们，最好现在去，省得过年去还得给他们磕头。”

　　王莉一愣，随即笑了：“看来我还是你正牌拙荆啊。不过因为王忠的事，我爸妈正心烦呢，而且我也没提前跟他们说，就我妈那脾气，你现在去家里，保准把你拎去的东西扔出去，让你当杨红民第二，嘻嘻。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反正我也毕业了，有工资，今年家里比去年好多了。今年这个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年，比小时候过年还开心，我都想大声喊出来了。”

　　曾俊说：“我咋跟你不一样呢？我就想做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事。”

　　王莉一愣，明白了似的笑着，拉着曾俊就走：“快点啊，你还此时无声胜有声呢，我给你挤脓去，看我不收拾得你服服帖帖，挤得你呲牙咧嘴哎呦呦叫不停，我下手保证比大白鹅狠。你咋这么好命，回来我伺候你，工艺科有曲丽丽，三分厂有杨筱莉，你这日子就是蜜里加糖，甜死个人，我也跟着要甜死了，我这就是幸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