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继续说道：“我也不会打架，但我对齐大川他们也很了解，齐大川他们更不会打，他们只是仗着身高体壮而已，在学校横行惯了。我没有跟你说过闵海霞、齐大川，他俩一毕业就分在了省城的两个最大的院子，别看当年闵海霞就是一个小姑娘，闵海霞现在的级别比你高了好几级。当年，我下岗，那可是裤裆里抡大锤，沉重打击啊。闵海霞、齐大川、杨川永、李锐，几个人开着车就过来了，闵海霞要把我调到市里另外一家大型国企去，齐大川说要把我调到省城去，被我拒绝了。”
王莉瞪着眼睛看着曾俊：“他们的能量也太大了吧，你怎么有了这样的同学啊，我的同学可都是棠邑的，啥忙也帮不上。你不是在车间里抡大锤吗，怎么抡错地方了，嘻嘻。”
曾俊说道：“我跟你说过杨川永的父亲，杨川永跟我说，闵海霞、齐大川家的背景都不能提，他家都没法和人家两家比。就前段时间，苏蓉芳回到家跟我说，县医院准备提拔一个副院长，七八个人争，热火朝天的，没想到县组织部找她谈话，还问她，省里的闵部长和她什么关系，苏蓉芳好半天才想起来，省里就一个我的好同学闵海霞。我就跟闵海霞打电话，闵海霞说，有次会议上，她见到了我们县的某领导，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说她和县医院的苏蓉芳是非常好的同学，别的什么也没说。”
王莉静静地看着曾俊，不由叹了口气：“我还纳闷呢，县医院那次调整班子，竞争太厉害了，不只是那几个拟选人员优秀，各人背后的关系也很硬。谁也没想到一直与世无争的苏蓉芳能胜出。我和几个人说起这事，大家都一头雾水。我就说苏蓉芳业务水平最高、人品最好，早就应该提拔她，原来还有门道在这里啊，绝没有人能猜到是这个关系。还真是的，你怎么有这么好的同学。”
曾俊一笑：“那还要谢谢你跟苏蓉芳说好话呢，首先苏蓉芳很优秀，学生时代她就是学霸，她的业务水平、学术水平也比那几个竞争者高，她只是淡泊名利而已。我对闵海霞说要谢谢她，闵海霞说，我谢她就是装样子，就那个齐大川的样，齐大川只要是一闹别扭，闵海霞就说要喊我去揍他，齐大川保证就会收敛。这就是同学情啊，齐大川也不是怕我，只是在我们的那个同学圈里，形成了这样一个氛围。现在，齐大川在那个大院子里，职位也不次于闵海霞，两口子都是混得风生水起，他们的平台不一样，这就是各有各的人生吧。”
王莉看着曾俊，忽然想起来商贸城审批、土地审批、学校配套资金的事：“那，我那里石寨乡商贸城审批的事，学校资金的事，也是闵海霞办的吧？我想起来了，这次他们几个来，不只是看了商贸城，还到学校看过，闵海霞还问这问那的。”
曾俊一愣，说道：“是的，是闵海霞、齐大川两口子办的，他俩忙活了好几天。我知道你那里不好办，事情太棘手了。我听说你那里遇到阻力后，就试着给闵海霞打电话，她隔着系统、部门，找了几处关系给办好的，好歹没耽误。齐大川碰巧又给办了学校的配套资金。在咱这里是天大的事，到他们那里就不是事了。”
王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阻力，时间点怎么那么碰巧啊？”
曾俊故意咳嗽一声：“从提议建商贸城时，我研究了两天相关政策。搞个梨花节就跟玩一样，能利索地办好，根本就不要上面批。而商贸城这里面牵扯的政策性东西太多了，我就知道你会很吃力。我这些年也不只是在车间干活，我也有其他关系吧。我让他盯紧石寨乡商贸城项目的进展，及时转告给我，因此，你那里的情况我是清楚的。至于这个人是谁，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对他也很熟悉。这两年石寨乡做商贸城项目，你可没少和他打交道，嘿嘿。”
王莉眼里热热地看着曾俊：“还有这一出啊，你可真行。最关键的是闵海霞，那，她这情怎么还啊，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啊。当时，我都几乎绝望了，许多人冷嘲热讽地看笑话呢，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间传来好消息，我想了想，就猜到可能是你的同学帮忙，我去了泉南几次，果真打听到是什么闵部长安排的，那不就是闵海霞吗，我在省城就拐着弯认识一个姓闵的啊。最让我感动的是，乡中心小学的改建资金，那可是全省挤破头。本来，分管县长让我们上报，我们就是凑数的，他想着排上几年的队，能给最穷的许阁乡呢，他就是从许阁乡上来的，结果戴帽给了石寨乡，他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去，要我让给许阁乡二百万元，你说，哪有这样的事啊，学校建好后，省里要来验收的。最让人高兴的是，原来要调走的几个老师也不走了，我们几个一商量，凡是学校老师在商贸城配套小区买房子的，一律成本价，把老师们都给激动坏了。看着商贸城挣钱了，我们还自己陆续向学校投资了不少，现在，石寨乡的老乡们，争着买商贸城小区的房子，争着把孩子从村小学送到乡中心小学上学，乡中心小学成了县里最好的学校，不比县城的实验小学差。闵海霞两口子的情分太大了，我一定要谢谢他们。”
曾俊笑笑：“这还用你谢，从我和他们结识的时候，他们就笑称认准了我是他们的扶贫对象。最有豪气的是闵海霞，我们送给她一个外号：大侠，她平常就是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样子，对她干哥同学没说的。虽说他们浸淫官场，但还是初心未改，对石寨乡这样的事还真用心。闵海霞还说，没想到大嫂在石寨乡经营那么多年，把个学校还搞得破破烂烂的，还真有典型性，我大嫂这些年是干什么吃的啊。你去谢人家还不是拉着土特产，你在棠邑官场上的那一套，在人家那里行不通。还是我舍着脸皮去见的他们，就我这点酒量，陪着齐大川喝醉就是了。现在，不论是你我，还是闵海霞、齐大川、杨川永，大家都成了社会人，都是身不由己，而当年的同学情就愈显珍贵，看起来我的这几个同学在一起还是没个正形，但只要谁有事，大家都是不由分说扑上去，这也是最好的状态吧。”
王莉笑盈盈地说：“你们的同学情真感人，我的同学咋不一样啊。哼，夸着你的同学还忘不了踩我。”
曾俊一笑：“你的同学也不比我的同学差。你的同学揣摩你的心思，想你所想，急你所急，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寻找关系，也没少忙活吧，人家还做好事不留名呢。为了感谢帮忙的人，你的同学请了几个人去欧洲旅游，转了好几个国家。”
王莉捂住了嘴：“没有你这样的吧，你快跟我说说费用，我到石寨乡给你报销，反正石寨乡的钱现在花不完，我存了大几百万现金在那里呢。你不只是我的同学吧，我怎么觉得比同学还亲，嘻嘻。”
曾俊说：“事情办完，碰巧我和王虹要到德国参加机床展。李锐也不客气，把他自己和我塞到李革文的专家团队报名。结果，我的出国费用都是李革文出的。我也不能吃相太难看吧，就给闵海霞、朱雨灵办了手续，她俩的费用是我出的。你那里再有钱，也不好入账，就不麻烦你报销了。我们几个也算是把好事做到底吧，更别说为了乡里的孩子了。”
王莉热热地看着曾俊：“我听说苏蓉芳还出国旅游了呢，是那一次吗？”
曾俊点点头：“是的，朱雨灵叫唤得最厉害，非要再拉着苏蓉芳一起去。她，她还要缠着我，拉着你去呢，说是那才圆满呢。”
王莉抓住曾俊的胳膊：“我也就是在实验楼502室见过朱雨灵几次吧，她还惦记我。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啊？你一打电话，我肯定去。你就是偏心，你把你的初恋忘了。”
曾俊笑着说：“朱雨灵拉着你去，就是去挤兑你、欺负你。四个女人对你一人，朱雨灵、王虹、闵海霞要和你算总账，谁叫你当年把我甩了，你还不要郁闷死。”
王莉也笑着说：“我就让她们欺负，怎么说我也是她们的前大嫂。我捷足先登，让你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她们还记着当年的仇呢，嘻嘻。真羡慕你们的同学关系。你，你当年要是留在省城，肯定能混得更好。为了我，你放弃了第五机床厂；为了你，苏蓉芳回到了棠邑。”
王莉看着曾俊，忽然又一脸严肃：“唉，这真是难承之情，不只是我，石寨乡、棠邑县都承了你同学的光，还不能说出去。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还不把我憋死。”
曾俊轻轻抓着王莉的手：“你纠结个啥，人家要是给你要报答的话，就不帮你忙了。闵海霞不枉大侠的称号，不枉我的干妹妹就是了，嘿嘿。”
王莉不再说话，按下了车窗键，忽然一股寒风裹着雪花飞进来，王莉又慢慢关上车窗。
王莉看着曾俊，眼睛里亮晶晶地满是泪水：“想当年，谁让你把我在暴雨夜骗到凉亭去的？毕业那年，我就是跟你去告别，谁叫你拉我到看台上去呢？谁让你亲我呢？你就是活该的，你都没好好疼过我、亲过我，你就该给我办事，你给我办的事太少了。”
曾俊摇了摇头：“送到嘴边的肉还能不吃，我还能放过你，至于后来的一切，这就是命吧，我也想开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初入红尘，不知人间疾苦，蓦然回首，已是苦中之人，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吧。我的智商不算差吧，当年我们六个人一起做项目，我和李锐的水平最高，出力最大，但我的情商一般，这是性格使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在附件厂干得不错，也是机缘使然，几个老领导赏识我，附件厂当时有合适的平台。当年在附件厂忙忙活活，也忽略了许多东西，也有亏欠的地方，也是往事不堪回首。再后来附件厂破产后，闵海霞、齐大川要调我到另外的国企去，我就直接拒绝了，我去了那里，没有附件厂的背景，我还不是被边缘化，那就是瞎胡混，这点，我还是看得清的，天下大势就是这样。我也不夸大自己的作用，刚刚上班时人微言轻，被提拔为技术处处长，担任三分厂厂长、集团副总时，时间太短，当时面对的是几十人、几百人，甚至是两千人的吃饭问题，可谓心无旁骛，我想给你办事也办不了。当年下岗后，我算个什么，自顾不暇、朝不保夕，稻草人救火，自身都难保了，只是想着自己能吃饱饭就行了，更是啥事也办不了，现在给你办的还都是承同学帮忙。我诚恳地说一声，对不起了，我曾经的拙荆，曾经的家属，嘿嘿，我怎么又高攀了。”
王莉嘿然一笑：“就是个嘴贫，我就是让你亲我，让你疼我，就是有心就行，就是给我点时间，我又不要你其他的，我知道你那时候很忙很风光，人家郝大元对张春玲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新婚之夜时我去看你，你要是一搂我，还不啥都有了，我又不缠着你，我还能不知道分寸。你下岗后又咋了，听说你拿了几十万的奖金，吃穿根本不愁。哼，你还知道自己的短板来，知道自己情商低，你就是清高，就是傲气，就是附件厂的几个老领导看好你、纵容你、提携你，你才有了一段高光的时光。”
曾俊看着车窗外：“在这方面，我比史瑞明差远了。郭东风曾经给我说过，有段时间史瑞明很烦我，恨不能挖我的眼珠子。但临毕业的时候，卜国勤又拉着我和史瑞明结拜，我知道这是史瑞明的主意。这就是史瑞明，他比我圆滑，比我世故，知道取舍，这就是情商啊。还有，比如说某人，就是比我世俗，比我懂得迂回，比我看得开，人家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在这一点上，史瑞明和某人还真般配，都有老街上生意人的精明，就是比我好。”
王莉看着曾俊，忽然靠近他的脸：“还某人某人的，你直接说怎么了，我才不生气，某些方面就是比你强，你还别不服气。不过，你也不是没有长处，我看得清清楚楚。史瑞明是精明，可他做的是街头上的小生意，你可不一样，你做的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业务，这里面肯定也有权衡，也有取舍，还更显格局呢。我还知道，你在附件厂时，不只是技术处，你还逞能，长臂管辖，手都伸到了业务口，你蹭蹭地提拔上去了，成了附件厂的三先生。蒋华国私下里可没少说你的不是，他说你茅坑里面丢炸弹，激起了民愤。我看你是被窝里放屁，能文能武。”
曾俊一笑：“谢谢，谢谢你的表扬。那是我曾经的人生辉煌吧，想起来也的确是有点茅坑里面撑杆跳，过分。后来失去了附件厂的平台，自己做得再大，好像也没那么兴奋了。下岗的人就像失了魂，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样。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傲气，只是傲骨还在。所以，我拒绝了闵海霞两口子的安排，拒绝了李革文的邀请。从在工学院大一的时候，几个人都大哥大哥地喊着我，我还真转不过弯来，去接受老同学的安排。还好，还是王虹最懂我，她就不让我再去其他地方。她说会全力和我配合，全力开拓市场，她坚信我能成功。”
王莉笑盈盈地看着曾俊：“就是，还是老情人老相好的关系铁，你还是最相信王虹。王虹可是一直又白又挺，凹的凹，翘的翘，白中透红，与众不同。”
曾俊一笑：“王虹就是凹凸有致、出水芙蓉，你就是老街的街花，不显眼的茉莉花。”
王莉说：“就是那个玉肤冰肌、洁白无瑕的茉莉，就是那个让你永远闻不够的茉莉。你知道吗？你最初下岗的时候，我有多揪心吗？我知道你肯定失落，心理落差肯定很大。我还想找你劝劝你，宽宽你的心呢。我还跑到河岸上看着你的破厂，你还欺负我、嘲笑我。你对闫美丽试试，闫美丽才不吃你这一套，她现在可凶了。你到现在还欺负我，有个项目还不直接跟我说。你的几个同学对我就是讽刺打击，就是和对苏蓉芳不一样。”
曾俊说：“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曾经人家是认你这个大嫂的，只是你不认而已。这几个家伙也真是，他们应该叫你前嫂子，还把苏蓉芳叫成二嫂了。苏蓉芳知道了，还不要气死。就这个项目，你要是不要的话，我让郎卫军把这个项目给岳成亮。你也别叫唤，后续的工作你领着王诚、曾峰干吧。许多县里面的事情需要协调，拿出你指环王的气势来。郎卫军才是名义上的投资人，你和他沟通、衔接就是了，具体就没我的事了。”
王莉捂着嘴笑道：“我为什么不要？不要白不要，这是为棠邑招商引资的项目，县长、分管副县长都很重视。我怎么能跟郎卫军沟通？他就是挂个名。怎么没有你的事呢？你这个冤大头还要当下去呢，第二个一千万的资金还没到位。要是第二期投入，那还要几千万，我就是跟你打电话，有事就找你。”
王莉看着曾俊暗笑，哼，我又和你有牵扯了，就是经常和你说说话我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