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婚宴饭店回来,已经是下午快四点,曾俊和苏蓉芳回到家,虽然疲惫,但也满是兴奋。还是自己的小家清静,两个人没有回老街的家里,而是来到附件厂家属院自己的家。
进到屋里,关上门,苏蓉芳搂着曾俊就亲,曾俊推着她:“快去洗手洗脸,你看看你脸上,化的妆太浓了吧,快去洗洗。”苏蓉芳噘着嘴:“就要让你亲原装的新娘子,明天就不新了。”曾俊噗嗤一笑:“还原装的新娘子,你这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肚子都起来了,一看咱就是双喜临门。”苏蓉芳亲曾俊一口:“那又怎么了,你看不见吗,咱嫂子,和我们三班的几个女同学都围在我身边,谁要是闹腾,就被她们推一边去,几个同学都替我高兴呢,闫美丽也从泉南过来了,一直搂着我,她这伴娘把我这新娘都盖下去了吧,嘻嘻。咱嫂子,看见人就假模假样地说,看这两个人,毕业的时候就该结婚的,家里催了他们好多次,两个人为了事业就是一直往后推,还是家里催急了,这才举行婚礼。”曾俊笑着点点头:“嫂子是给咱打掩护,咱哥咱嫂给的礼钱太多了吧,我都不好意思了。”苏蓉芳哼了一声:“他们早就等不及了,过年来的时候就催我快点结婚,我都唔噜嘴了,那时你正和供销社家属院里的那位热乎着呢,哪有我的事,我是有苦说不出。我这给他们说要结婚了,他们扔下在上海的活,颠颠地就回来了,啥事都是咱嫂咱哥给忙活的,他们两个可高兴了,就这随的礼,老街上的哥哥们还不要被气死,他们的妹妹结婚时都没法随礼了,嘻嘻。”曾俊接道:“看来,哥哥、嫂子在上海混得越来越好了,他们又疼你,你在家偎着二老过,他们就是想着让你高兴。”苏蓉芳笑着说:“他们对你可满意了,咱哥说,从你小的时候他就喜欢你,你娶我,他太高兴了,回到上海他还要办几桌呢,收了礼也给咱,我说那肯定不会要,嫂子帮腔说,妹妹、妹夫优秀,他们可有面子了,嘻嘻。我粗略一算,去掉咱买的东西,婚礼的花费,再添置两个大件,咱手上好几个存折呢,嘻嘻。”曾俊笑着:“够花就行,你看着再买几件衣服吧,医院里的女人多,都是争奇斗艳、花枝招展的。”苏蓉芳说:“你拿着厂里最高的绩效工资,我收入也好,我还不要穿好,怎么也要让你拿出门去。”曾俊说道:“你就别兴奋了,快点休息一会,我送你去医院,你不是说有家生孩子的中午进了产房吗?”苏蓉芳说:“我记着呢,原来说的预产期还有几天,她这中午进产房,来喝喜酒的王贵菊给我说,她进了产房就问我,她这几个月一直找我,她就相信我,早早提前说好的,非要我给她接生,我休息一会就去看看。”曾俊笑着说道:“今天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你这就要去医院,看来我要独守洞房。”苏蓉芳说道:“你过了许多个洞房花烛夜了,你的洞房花烛夜早就过去,你的蜜月都过了好几个,咱也不在乎这个形式,我这怀着小宝宝呢,你还要坚持几个月,嘻嘻,从今天开始,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老婆,有你亲的时候。这几天你也够忙活的,你就早点休息,我还不知道几点回来呢,就这个产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估计今天上半夜肯定见不着小宝宝,要是太晚,那我就明天早晨再回来。”曾俊急忙道:“那我跟着你过去,你这也怀着小宝宝呢,你在那里一夜,那也受不了,我过去照顾你。”苏蓉芳一笑:“我那是妇产科好不好,你一个大老爷们在那里算什么啊,我就在休息室,她们有事的时候才喊我呢,明天早上你再去找我,我肯定要在那里待一夜。”曾俊故意苦笑着:“我这新郎官,也是没见过吧,新婚之夜,我竟然会自己一个人在家守着。”苏蓉芳搂着曾俊说:“你就是找了一个这样的老婆,我就是干这个的,我有夜班,我有加班,我随时待命,这就是我的职业。”曾俊说道:“你就别叨叨了,快休息一会,我送你过去。”苏蓉芳说:“那你搂着我睡,也算是洞房花烛了,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我自己骑自行车去,你以为你的老婆是闫美丽娇滴滴的样,你疼我的时候,我就是娇滴滴的,可干起活来咱就是顶呱呱的半边天,哪有那么娇气,我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女人怀个孩子、生个孩子有啥呀,我不娇气,你也别担心巴巴的,我要的是你一辈子疼我,不只是我怀小宝宝的时候疼我。”曾俊拉着铺盖:“你就快点休息会吧,别叨叨了。”苏蓉芳的脸更红了,更显娇羞动人:“怎么说今天也是我大喜的日子,是我的新婚之夜,你搂着我睡,走个形式,比划两下,嘻嘻。”曾俊忍不住笑了:“好的,那就比划比划,我可知道你的比划是啥意思。就这娇滴滴的新娘子,可不要好好比划,我都忍不住了。”
差不多六点,曾俊看苏蓉芳醒来,就说:“起来吧,新娘子,我热好饭了,熬了粥。”苏蓉芳揉揉眼睛:“我说新郎官跑哪里去了,洞房花烛夜也不搂着我,怎么跑厨房去了?我就喝点粥,其他的也吃不下。”曾俊拉着她说:“走吧,娘子,和你老公一起用膳去。”苏蓉芳张着两只手,曾俊一笑,弯腰蹲下,苏蓉芳趴在他脊背上,曾俊背着她开门,来到厨房。
吃过饭,苏蓉芳要走了,怎么也不让曾俊送,还说道:“你别去找我,我没事,我就在休息室待着,不要担心,孩子生下来我就回家。”曾俊说道:“别累着,你又不是当班,看着就行。”苏蓉芳看着曾俊,又是莞尔一笑:“我到了那里,科室的人多,我就是看看。我就是不放心你,你娶了一个我这样的老婆,我经常上夜班,你要习惯夜里一个人睡了。今天中午,站在饭店门口迎接客人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人影一闪,好像看见了王莉,她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啊。她要是今天晚上来陪你洞房花烛,我也认,总比你一个人孤守空房好吧,嘻嘻。”曾俊苦笑着:“你要走就走,不走就陪着我洞房花烛夜,别瞎胡叨唠。”苏蓉芳搂一把曾俊,笑着往外走。
曾俊推过自行车,苏蓉芳骑上自行车走了,曾俊跟着,一直看她走出家属院。
曾俊上楼,来到桌子前,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茶壶,一瞬间,愣在那里,是的,就是这把茶壶,天天陪着自己,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厂里,用很长时间了,虽然是个一般的茶壶,但已经被摩挲得釉光闪亮。
曾俊想起刚才苏蓉芳说的话,是的,就是远远地人影一闪,尽管穿着大衣,戴着口罩,曾俊看见,那个人影就是王莉。那躲闪的眼光,那畏畏缩缩的背影,那走路的内八步姿势,就是王莉。就是离得再远,就是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今天不是节假日,不是星期天,王莉应该正常上班,在中午的时候来到饭店周围,有可能就是过来看看。曾俊和苏蓉芳两个人商量好了,也不想大办,就列好名单,按照名单让郝大元、郭东风通知同学们。不用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想着通知王莉。但王莉是怎么知道自己结婚的呢?她来干什么呢?就是过来看看吧。曾俊双手抱着茶壶,不由心中一紧。
外面,风声渐起,谁家的铁皮屋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苍穹被厚重的黑云紧紧包裹,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寒风在无垠的夜空中狂舞,卷起滚滚寒意,如同刀割般侵袭着大地。
曾俊放下茶壶,拧亮台灯,打开桌子上的图纸,房间立刻显得异常寂静,只听见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声音和均匀的呼吸声。
桌子上,一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光芒,为曾俊提供着光亮。他的双眼专注地盯着桌面上的图纸,眉头紧锁,仿佛正与复杂的机械符号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屋外的风声愈演愈烈,窗户被肆虐的风敲打着,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曾俊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环境,他心无旁骛,全然沉浸在自己手头的图纸之中。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他的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即将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曾俊并未因此而惊慌,只是轻轻将图纸放在一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望着屋外翻滚的黑云,眼中闪过一道欣喜的光芒。是的,就是这样,没想到纠结多日的难题竟然如醍醐灌顶,一下就豁然开朗。
曾俊想着苏蓉芳刚才说的话,看着茶壶别致而又弯曲、满是古拙而雅趣的造型,不由一笑。
曾俊转身回到座位,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的心却火热如斯,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个信念:无论风霜雨雪,技术的道路永无止境。他的心中满是欣喜,因为又一个技术难题被他攻克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到有人喊,曾俊就开门、下楼,看见张立军、朱晓明推着自行车过来了。
两人看见曾俊就喊道:“曾科长,刚才怎么看见嫂子出去了,我们这过来闹洞房的,新娘子跑了,就剩你一个新郎官了还怎么闹。”曾俊笑着说:“医院有事,你嫂子就去了,没办法,她就是这工作性质。”朱晓明嗨一声:“曾科长,今天可是你的新婚夜,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我们这闹洞房的不是白来吗。”曾俊笑着说:“不白来,家里什么吃的都有,有我在就行,立军,你去把张北顺叫过来,我琢磨了十几天的一个问题,这搂着你嫂子下午睡一会儿,怎么觉得开窍了呢,这就是你嫂子给我带来的灵感,还是结婚好,就好像忽然来到一片新天地,豁然开朗,果真别有洞天啊。”张立军笑起来:“我还想着过年的时候和你一起结婚呢,你这捷足先登了,我女朋友也是医院的,她和嫂子也熟,你我都成医院的家属了。我明天就去找我媳妇,尽早结婚,我就给我媳妇说,我也要像曾科长一样,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哈哈哈哈。”朱晓明笑道:“你不是跟我说,你早就豁然开朗了吗,怎么又陷入黑暗了,还要再来一次豁然开朗啊。”张立军笑着说:“你们等着,我去叫张北顺。”
没有几分钟,张北顺跟着张立军就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来到跟前就说道:“不会吧,今天可是曾科长的新婚之夜,立军喊我过来,你嫂子还捶他一拳,附件厂的历史上可没有这样的啊。”进到房间,曾俊说道:“你快点的吧,我这里还有中午剩的菜,再给你热一下,你就着馒头吃点,苏蓉芳去医院了,我自己一个人,忙里偷闲,正好突发灵感,你们三个看看怎么样,我咋觉得绝对没问题呢,就是8573那个产品。”张北顺一个愣怔:“你给我说几天了,我以为你忘了,你放手了呢,你来的什么灵感,快说。”张立军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会吧,8573产品可是张科长主导干的,曾科长,你要是把这个产品给推翻,张科长的脸可就丢大发了。”张北顺笑着说:“不是我的脸丢大发了,是袁培锐、张胜海的脸丢大发了,这可是我们厂的老产品,上次用户来的时候,我们几个都跟着座谈,袁培锐、张胜海都没当回事,因为这个产品太老,工艺已经定型,车间一直这样干,只能这样干,一直都没问题。”曾俊推着张北顺说道:“你快点吃,吃完咱几个讨论讨论,保证让你脑洞大开。”张北顺笑道:“你这还真是新郎官的样子,心急火燎的,就是精力用错了地方吧。”张立军笑着说:“附件厂传说,技术口有三条狼,张胜海、张北顺、曾俊,尤其是三郎最厉害,有名的拼命三郎,为了攻克技术难关三天三夜不下火线,曾经力克三大主导产品,天天精力旺盛,和他搭伙合作的都叫苦不迭。”曾俊说道:“吃着喜糖还堵不住你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