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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相逢陌路

棠邑情缘 河口花妮 4949 2024-11-12 16:50

  王莉看着河岸的风光,看到岸边一个地方,自己每次来都要看向那里。那年,和曾俊一起参加陈小丽、蒋华国的婚礼后,两个人来到这里,跨过槐树丛,在茂盛的芦苇荡中,是的,就是这里,多少年过去了,这里还是那个样子,还是茂密的野槐树林,还是茂密的芦苇丛,那天也是在傍晚,天空无比绚烂的样子。曾俊说,那天自己很漂亮很动人,两个人没羞没臊地亲了好长时间,那时的自己真是幸福而有活力。记得有一天傍晚,自己还和曾俊又来过这里,曾俊说在这里自己最美,没亲够,还拿了塑布铺在地上,那一次两个人更疯狂,他还哼唱着,“郎对花妹对花,一对对到河堤下,丢下一颗子,发了一颗芽,青杆子么绿叶,开的是白花,就是茉莉花,就爱茉莉花”。那时的他就是爱自己,就是个亲不够,自己也亲不够他。可惜的是现在,自己虽然官阶再升,兜里也有钱了,怎么老气横秋、清心寡欲了呢,再也没有了那种激情。

  王莉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河东岸,河东岸也是茂密的野槐林,隔着树梢能看见几间厂房,在西边太阳的映照下,屋顶亮闪闪的。他就是在那儿干个什么厂吧,想起来往事,不觉又气愤不已。哼,你这就是活该,我王莉终于扬眉吐气,终于超过你了,就是比你神气,就是比你有钱,女儿我也养得好好的,你就躲在那破厂房里抡大锤吧。想当年还想让我去读技校呢,你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惨吧,你就是活该。你现在该自惭形秽了吧,你肯定不会跟我吟诵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王莉想着,忽然又心疼起来,不觉眼里有了泪水。我咋还那么心疼他,那么记挂他呢,他要是还在机床附件厂多好,他那时多意气风发,多风光多得意啊,真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怎么就忘不了他呢。

  王莉沿着西越河西岸没骑多远,又下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走。前面是一个慢弯,槐树茂密,在晚霞的映照下道路如一条光亮的通道,而在通道中有一个不紧不慢走着的人,还是昂着头目视前方,那步伐那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自信、从容。不用看第二眼,王莉就知道他是谁,就是扒了皮也认得他,烧成了灰也认得他。他这肯定是从那破厂里步行回家吧。

  岳父母到上海去后,老街的苏家就成了曾俊、苏蓉芳经常来住的地方。在苏蓉芳上大夜班或比较忙时,住在这边离医院近,自己的父母有时也能帮着照顾孩子。当然,一年几个月,苏蓉芳还是忘不了那棵无花果树。这里虽然离工厂有四五里路,但对曾俊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曾俊有时骑自行车,还经常步行回家。来回的路上,绿树成荫,呼吸着新鲜空气,想想产品的事、工厂的事,倒也很好,不知不觉就到家了。今天,曾俊还是照旧,跨过北滩闸,从西河岸慢慢走着回家。

  经过几年的发展,工厂员工稳定在了近百人,但大多是熟练工,大都是附件厂的老员工。普通的机械加工大多外协,这边的工厂主要是精加工、专机加工,还有部分精加工就交给李革文干。这样,一年的销售收入远超预期,而且还在稳步增长。这两年,不只是生产设备升级、软件升级,而且也加盖了标准化的钢结构厂房,盖了新的办公室。除了位置偏僻外,工厂已经初具规模。正如去阜宁高新技术开发区购买设备时说的那样,王光勇来到这里,成了唯一的保安,住在厂里天天看大门,他的儿子也在厂里,逐渐也能独立操作加工设备了。好在他在老厂家属院还有房子住,也算是终于有了着落。

  今天,终于又和王虹谈好两个新产品,在和张北顺、张立军沟通后,商定了加工工艺和方案,明天就由他俩领着干就是,自己就感觉到非常轻松。

  曾俊感觉到后面来了一辆自行车,来到自己的身边就下来了,侧脸看看,也算是冤家路窄,没想到来的是王莉。

  曾俊抬头又瞄一眼,一个愣怔,感觉到王莉又黑又瘦,脸上没有了曾经的光泽,嘴唇不如原来丰满了,好像鼻子也小了,眼睛还是那么大,但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灵动,没有了湿漉漉毛茸茸的感觉。

  曾俊没有停顿,还是那样高昂着头,还是那样走着。他平常的步幅就是稍快的,王莉推着自行车,紧紧跟着他,时不时再紧走两步。曾俊没有回头,一瞬间感觉到,王莉的样子竟显得陌生,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听说她升职了,家里做着生意,脸上怎么没有了原来的光彩了呢?隐隐还浮现着疲惫、焦灼,看来在哪里都不会事事顺心。

  王莉的目光和曾俊碰在一起时,很快就低下了头。原以为他会沧桑、憔悴,怎么比几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了呢?脸上没有一丝抡大锤的油污,还是白净净的,还更有风度更有气质了。果真“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还是那么儒雅倜傥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还是有一点戏谑、有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就是他的这个浪样子,让我着迷,让我不能忘却。

  王莉看着前面几步之隔的曾俊,又感觉是那样遥远。曾经的日子,两个人是那样甜蜜如饴,那样亲密无间,一个晚上都不知疲倦地亲吻着,而如今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曾经想过的千言万语,竟变成了沉默不语。

  曾俊走着,一丛丛的槐树影掠过他的身影。王莉多想他能转身和自己并排走,多想他能和自己说说话。自己最喜欢和他说话了,他就喜欢绕我笑话我,我和他肯定还能聊起来,说什么都行。

  穿过一条东西横跨西越河的大桥,河堤上行人越来越多,全是闲逛遛弯的人。王莉推着自行车放慢了脚步。

  王莉看看前边不紧不慢走着的人,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但却从未拨出过的手机号码。两声铃响后,手机接通了。

  话到嘴边,竟不知说什么好,对方也久久沉默着。终于,王莉说话了:“真是路人了,都不认识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吗?”曾俊略一迟疑,答道:“哦,怎么会不认识呢,但也就是路人啊,没必要招呼吧,各自安好最好。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装作不认识更好,我可不会像杨红民那样低声下气舔你。”

  王莉说道:“看你悠闲自得的样子,你很安好啊,你的独木桥走得不错。就是邻居、就是同学也要打个招呼吧……”

  曾俊故意叹了口气:“你我之间没有同学的情分吧,同学期间就不说话,至于说邻居嘛,那更没有打招呼的习惯。看来你是从那边农场过来的吧,孟子曰,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老王家从农村出来都许多年了。许多年来你老妈在老街上为了你家的非农业户口都是高高在上,你两口子也是有权有势,怎么不能动用手上的权力,给王诚谋一个光棍的差事啊,怎么还种起地当起农民了,这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吗。”

  王莉苦笑着看着前面走着的曾俊:“你看你的嘴脸,这下你得意了吧,你还是管管自己吧,你自己安好就好。”

  曾俊边走边说:“我很安好,我还是那样过着平淡的日子,不过看起来你变了。你连王诚都不管,自己亲弟弟都种地去了,你自己倒是实现了你的梦想,你翻身把歌唱了,不过你也变得更虚伪了。我和你能说什么呢,我和你只是路人,你只是我前半辈子的一个过客,还是不要像你那么虚伪吧,还是不认识更好。虚伪是你惯用的精湛演技,可惜我不会啊。你以为当个什么长就了不起啊,我还要给你让道啊,我还要巴巴地给你打招呼啊,你太高看自己了,在我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王莉抢道:“我还虚伪了?你不只是虚伪,你就是个伪君子,你装得假模假样的。你和苏蓉芳黏糊着,你为什么还亲我?我要是和你成了,你在苏蓉芳面前就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不仁不义。”

  曾俊的声音也大起来:“果真是指环王的作风,果真是什么长的风范。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有妄议别人的资格?你先看看自己吧,回家拿张镜子照照自己,不要强词夺理,不要指鹿为马了。其实,无论怎么照,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贴了标签的人,你在石寨乡的老百姓那里就是名副其实的指环王,我真为石寨乡的老百姓感到憋屈,他们怎么碰到了你这样一个无情无义、铁面冷酷的人?我也好奇,为什么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能造福百姓,不能为老百姓谋福利,只能祸害老百姓,为什么就赖在那里不走呢?”

  王莉也叫起来:“你是心里不甘啊,你去找上级领导啊,你再去举报我啊,你是羡慕嫉妒恨,你被时代抛弃了,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还能造福谁?嘁。”

  曾俊一笑:“人贵有自知之明,上过五年制高中的人就是不一样,降了二十分才能上学的人就是水平高,我不羡慕不嫉妒也不恨。我只是惊诧,不只是我一个人,不只是附件厂的两千员工,这是三千万国企员工,这是六千万各种所有制的员工,棠邑的供销、化工、商业、二轻等系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相同的命运。至于说,那些我不屑的人竟然横着走,那些可有可无的人竟然扬眉吐气了,那又怎么了?那不是说她多有眼光、多有能力、多么命好。我也用不着举报吧,你的高调和炫耀,只能使我感到你的肤浅、粗鄙,你做的丑事也算世人皆知,用不着我再说,用不着我再多此一举吧。”

  王莉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羡慕嫉妒恨,那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下岗了,你天之骄子的傲气没了,你厂长的威风没了,也没有轿车让你天天坐着兜风了,也没有女秘书陪着你了,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人巴结你,你横不起来了,你是下了锅的挂面,硬不起来了,你什么都不是。”

  曾俊一愣,说道:“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我这在工厂的,啥时候威风过,啥时候傲气过,更没有什么女秘书的花花事,不像某些人,走到哪里都有风流韵事,风流韵事太多,路人都看不下去,写了几次举报信,还不知道收敛。我不威风,也没傲气,但我有傲骨,我不像某些人就是凭着巴结送礼,凭着风流韵事上位,我就不明白,就那软哒哒、黑溜溜的有什么好的。”

  王莉只觉得一口气堵到了胸口:“那又能怎样呢?你反正是翻不了身了,你只能满腔的怨气,你只能躲在一个角落里,天天弄得一身油一身汗,抡着大锤在那里干活。没有人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的存在对这个社会没有任何意义,你只能在那里自生自灭,你只能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你只能躲在偏僻的地方暗自神伤。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欲哭无泪,悔恨交加,后悔自己上了什么工学院,后悔学了什么烂专业,你后悔在工厂干,你痛断肝肠、痛彻心扉。看到你这样,我天天是欢天喜地,天天像过年一样,我刚听到你下岗的那一天,我买了许多鞭炮放,我就是要欢呼,就是要大声地笑,这些天我经常梦里笑醒。要不人家说,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时当长久,你的辉煌果然不长久,电光石火,昙花一现。”

  曾俊嘿嘿一声:“我听明白了,这就是一个什么长的气度,这就是你王莉的局限性,你的嘴不愧是喝惯了敌敌畏的,就是毒啊。你请客送礼、阿谀奉承、巴结媚上,扯不清的男女关系,你才得到的这个职位,只是为了满足你个人的私欲,只是顾及到你个人的私利,你根本没有想到你手下的那几万人,那几万人的温饱、福祉、明天。你尽管欢呼,尽管大笑,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你更不懂,你也没必要懂。我们以自己的方式活着,我们有自己活着的意义,这真的不是你能明白的,我和你讲这些,就是对牛弹琴,风马牛不相及,我真庆幸没有和你在一起,想起来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多少话说,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想起来当年你的那个嘴真是笨得要命,连个温柔的话都不会说,连个甜蜜的话都不会说,当然你的嘴也没闲着,上来就是到处亲,亲个嘴也是笨,笨手笨脚笨嘴的。自从和苏蓉芳后,我越来越感觉到,王莉就是一个又蠢又笨的女人,啥啥都笨,没有一点情趣,没有一丝的品味。仔细想想,你所做的一切,你就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你的自私,你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我很庆幸能和你分道扬镳。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王莉感觉到曾俊深深的刻薄,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人和她讲过,也不会有人给她讲。王莉听着,越听越愤怒,简直要气炸了,恨不能过去狠狠打他、狠狠咬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下电话,心中反而掠过一阵欢畅,只要不放下电话,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啥时候都说不过你。他怎么又说起相濡以沫了呢?那次我亲得他脸上都是口水,他说这就是相濡以沫,就是唾沫,嘻嘻。这家伙够狠的,嘴够损的,心里真是太恨我了,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骂得我狗血淋头、斯文扫地、体无完肤啊,你越这样就说明你越在乎我,你心里忘不了我,我就在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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