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棠邑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红星机床附件厂院内,曾俊、苏蓉芳,曾峰、赵娜娜,曾杰、王梅,王诚、孙小红,曾雪、赵世军,齐聚一堂。曾峰、王诚早就准备好了水果、酒水,从老街上的林家饭店要了菜,王梅和曾杰则去河西农场打包过来了炖鸡、炖鱼,两个人满满当当地收拾了几大包。
会议室里,赵娜娜、孙小红忙着收拾桌子、摆盘。王梅帮着忙,笑着说:“你们不知道,我老妈看见我和曾杰过去,她像是没看见我们一样,哼一声跑到屋里去了,我才不管她呢,我就赶紧收拾,她忍不住又跑出来没好气地问我去哪,我说去河东,她就骂我,你这个死妮子,你就是气我,就是吃里扒外,那边吃饭你还从这里带过去,一点良心也没有,我那外孙也不知道带过来让我看看。”曾杰说道:“其实她心里也慢慢转弯了,就是嘴硬,看见咱家闺女就抱着亲得不行。”
王梅拉着曾杰躲在一边,低声说:“你看,就差大姐了,我给大姐打电话要她过来。”曾杰急忙拦着她:“你就别找事了,她肯定不来。”王梅笑着说:“我不想跟着你喊大哥了,我想喊姐夫呢,就是前姐夫也好,姐夫多亲切,只要咱姐来,我就喊前姐夫,嘻嘻。”曾杰要去捂王梅的嘴:“你别让他们听见,咱哥咱嫂都没问题,可你看你姐这段时间够忙够狼狈的了,她还有心来聚会,她来了大家反而不自在。”王梅说:“昨天我见她了,她还问我呢,说曾杰升副局长了,也不打声招呼,真不懂事。我说,你升为乡党官员了,也没给我们打招呼啊。她没生气,看她说起你的样子,还像个大姐的样,哪天咱俩去看看她,她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曾杰说:“那还哪天干啥,吃完饭无论早晚,咱俩就去她家看看,你先给她打电话。就你那个嘴,你说话可注意点,不要不把门。”王梅说:“我就是吃你的时候不把门,其他任何时候门都把得好着呢。”曾杰说:“她来了也是单身,还不是很尴尬,想起来,就杜继严的事,我领着人又去湖里找了两天,啥也没找到,看来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我还真怕找到那个女人。”王梅撞了一下曾杰:“你看咱大哥和咱大姐,他俩隐藏得多深啊,杜继严看着是老实样,结果还不是暴露了,临死还和女人热乎着,他也有女人相好,你看看咱哥,我觉得咱哥不只是和咱姐,他肯定也有其他女人,别的不说,就在附件厂的时候,全厂两千人啊,他也权倾一时、风光无限啊,有名的附件厂三先生,嘻嘻。”曾杰推了王梅一把:“你滚一边去,你看看咱大嫂,要啥有啥,咱哥才不会有外心呢。”王梅吃吃笑起来:“我才不信呢,你前几天是不是见朱曼迪了,她还没结婚,她还没生出孩子来,她就是还想着你。”曾杰转身要走,又被王梅拉住:“我就是可怜柔柔,这不成了没爹的孩子了吗,就是过来认咱大哥为干爹也好啊。”曾杰狠狠地说道:“快把你的嘴闭上,你要是再胡说,回家我饶不了你。”王梅妩媚一笑:“你这就饶不了我吧,你不就是会那几招吗,嘻嘻。”
大家坐好,吃起来。曾俊提议,后天就是中秋节了,算是个团圆饭吧,几个人都说着好。曾俊查着人数,刚好十个人,老街上的王家和曾家多年的恩怨看来化解了一大半,就是老一辈的还不能化解。王忠远在青市就不说了,独独少了王莉,心中不由一沉。
虽然是开发区,但也发展很快,不是从前光秃秃的样子了。夜幕渐渐降临,西面的天际被一片绚烂的霓虹灯光所覆盖。远处,高楼大厦灯火闪烁,如同繁星点点,将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斓。已经临近中秋了,一轮皓月挂在东面天空,月色皎洁,清澈透明,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辉。临近西越河边,微风吹过,带起一丝丝凉意,带来河水的味道,让人感到凉爽。河岸上,有路灯如卫士般守护着这片宁静,将光晕投射成红红的一团。在这寂静而美丽的夜晚,也少不了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河堤,或驻足欣赏美丽的月色,或是低声交谈,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而红星机床附件厂院内,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是团聚,这里是祝福,这里是亲情,这里有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吃过饭,曾雪领着在收拾着,曾俊信步来到院子里。天空,一轮月亮已经缓缓升高了,挂在湛蓝的高空,皎皎如洗,光如水,柔和而神秘。微风轻拂,院子里的花香传来,让人心神宁静,院子里的草木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也似乎变得更加鲜活。
曾俊望一眼身后的人,默然叹了口气。有人过来了,悄无声息,就凭身上的香气,曾俊就知道是苏蓉芳,苏蓉芳走过来靠在曾俊的身边,低声说道:“月圆之夜,触景生情,有想着的人了吧?这里就缺一个她了,快给她打电话呀,她来了就真正团圆了。她现在一个人多孤单啊,在这美好的夜晚,她肯定也会遥寄明月,想着旧情人。”曾俊揽一把苏蓉芳:“你看这月色多美啊,这夜色多让人沉醉,等会我要和你踏着月光散步回家,你既是我的老婆又是我的情人。”苏蓉芳探身看着曾俊:“我给王莉打电话,让你的情人过来,来一次月光三人行,那才浪漫。”曾俊看着月亮说:“你不是说,杨红民正追着她呢吗,宜将剩勇、穷追猛打,下了血本、舍了老脸了。”苏蓉芳嗤了一声:“你忘了,当年杨红民在补习班追王莉,到泉南又追我,回来再去追王莉,他哪里想到我和王莉都被你迷惑了,他现在也是痴心妄想,王莉情愿给你当小也不会跟他,再说了,我听说有一个老干部托了几处关系,想续弦王莉呢,哈哈。”曾俊看着苏蓉芳:“你们医院的女人也真是,那是真能八卦啊,我这知性温婉、大方得体的老婆怎么慢慢变了呢。”苏蓉芳急忙说:“我哪里变了,我还是知性温婉、大方得体,还是白白净净、眉目如画,迷倒一大帮中老年男人啊。一会我就拉着你到河边的月下浪漫去,那里是你最喜欢的地方。”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开始打牌。曾峰、曾杰走过来,站在曾俊旁边,曾峰喊了声:“哥,嫂。”曾俊哦了一声,转身看着他俩。苏蓉芳一看就明白,弟兄三个肯定有事,就说道:“我去屋里看打牌去,你们弟兄三个说话。”
曾俊看曾峰欲言又止的样子:“走,进屋吧,到我办公室去。”弟兄三个进屋,曾杰忙着沏茶。
曾峰坐在那里,都是想好了的,断断续续地说着在河西建大粮仓的设想。曾俊只是听着,不说话。曾杰就是忙着倒茶。
终于,曾峰说完了,手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
曾俊喝了一口茶,说道:“三千万?没有投资者,没有资金,今天你和王诚设宴就是找投资来了,是吗?”
曾峰急忙点头:“哥,是的,我是想到处找找,可县里没钱、局里没钱,我那公司没钱,中储粮不投资,银行也不贷款,我到哪里去找投资啊。”
曾杰看着曾峰说:“二哥,你这狮子大开口啊,三千万元在棠邑县都是大工程,谁有闲钱给你,就你干的事,谁有钱又敢给你,你这是异想天开。”
曾峰挠挠头:“我就是一说,就是一说。这工程确实大,确实干不了,我那几个小兄弟撑死能拿出三十万来,啥也干不了。”
曾俊把玩着茶壶说:“这也不是小项目,不是随口一说的事,你刚才也说了不少,你回到公司,叫几个人,最好是有中储粮的人参与,你们撰写一份项目可行性报告,拿着报告找融资方就方便了。你看马上就要收稻子了,收水稻后就要播种小麦,阳南红农场的耕地占用的话,播种还是不播种,你赶快组织人员,三天以内拿出报告来,给我一份,包括电子版的。还要尽快报备发改局、粮储局,先立项再说,管它资金来不来。”
曾俊的茶壶就是当年王莉送的带着瑕疵的茶壶,一用就是许多年了,壶身的釉色更滑润更有光泽了,闪闪发着光。曾俊抓起壶,对着壶嘴小口喝了口茶。
曾峰怔怔地看着曾俊:“哥,还是你懂行,还是你明白事,我明天就组织人加班加点干。只是,哥,你这里有钱吗?你要是方便的话,投资也行,借款也行,入股也行。”
曾杰抢白道:“二哥,你看你咋想的,咱哥做的啥啊,都是高科技,都是附加值比较高的,一个件就是几百元几千元,你那一吨粮食还不如他这里一个零件值钱,一个几千元的零件拿起来就走。”
曾峰嘿然一笑:“可我认识的人中咱哥最有钱啊,你看他车间的设备,都是新的,都是几十万、一百多万,还有一台几百万呢,看着厂不大,家底厚着呢。”
曾俊也是一笑:“我那设备自己改制的也好几台,全部家当都在这里呢,你还有备而来呢。”
曾峰说道:“我又不懂机械,我就是猜的。哥,你要是有钱,你也入股,你就紧紧手,给我一个数,一百万元就行。其他的我去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搞,这是关乎棠邑县的大事,可不是我自己的事。”
曾杰笑起来:“二哥,你这张口就是一百万,好大的口气。谁家有一百万元放在那里?你看不见咱哥的车吗,都开了许多年了,那还是附件厂的老车。”
曾俊说道:“不论谁投资,投资多少,你要先说服人家。你赶快做可行性报告吧,记住我说的各主管部门的报备、汇报,就是干不成,县领导、市县粮储局领导也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人,知道你是个想干事的人。”
曾峰急忙说:“好,好,我一定照办,三天内我肯定给你来汇报。阜宁的那个百万吨的粮库投资六千万,咱这里就是想着投资三千万建五十万吨的粮库,我去把那里的资料拿来,就好做了。你无论如何要给我准备一百万。”
曾杰说道:“二哥,你就是个要饭的,哪有强要的,还无论如何了。再说了,你那公司也就那样了,小日子过得也很滋润,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就是干起来,你职工中专的学历,你也升不了粮储局局长了。”
曾峰喝了口茶:“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责任,这叫担当,这叫情怀。你就是当副局长时间短啊。以前,咱哥在厂里的时候,他张嘴就说,为了厂里的工人怎么怎么,为了这几百人吃上饭怎么怎么,他为了自己吗?”
曾杰一笑:“你为了从咱哥这里拿到一百万,这就拍上咱哥马屁了。咱哥还不了解你,他还能被你忽悠?”
曾峰说:“我就是跟咱哥说说,让他跟我参谋参谋,给我提提建议行吗?这不为过吧。咱哥的水平,你我又不是不了解,他们集团要是不破产,他的级别早就是副县级了吧。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把这事办成。”
曾杰又大笑起来:“你还一定要把这事办成?你凭什么能办成?这可是几千万元的巨资,建起来也是大工程。就凭你天天转悠来转悠去,到处吃吃喝喝,就能干成?就你们公司的那几个人,你也不仔细看看,谁能成事?就是交给你们一个现成的粮库,你们也没有那个管理、运作能力。你的长处很明显,你的短处也是一看就清楚,你就别拍咱哥了。”
曾峰的脸红了:“老三,你就是看不上你二哥,你就是觉得咱哥啥啥都高我一头。”
曾俊摆摆手说:“好了,不要争了,就按我说的办,先做好可行性报告,再接着走程序,先入为主,造一波舆论。”
曾峰看着曾杰说道:“懒得理你,我先走一步,你就看着吧,这事我肯定能干成。”
曾杰又笑起来:“二哥,我这可是激将法,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你在这月圆之夜,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我就看你能不能吃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