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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讲道理

生活的一千种苦难 已尔 4287 2024-11-12 16:44

  天空终于放晴了,乌压压的云来的快去的慢,直到黄昏时阳光才终于借着最后的时间冲突屏障,直直地照在央庄,这个坐落在山腰的美丽小村。历来这个时节都是旅游旺季,全世界来自各个地方的人都会来到这个小村庄游玩。小亚当此时正坐在著名的“情缘树”的枝丫上犯愁,明天就要开学了,小亚当突然觉得有些伤感,看着眼前不再刺眼的晚霞,小亚当想到了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心里更加难过了。央庄家家都升起炊烟,一股股青烟顺着微风左摇右晃的慢慢爬升到山顶,被余晖照成金色,又被天空映成灰色,转眼便天黑了。

  新民希望小学,是整个镇子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学校,镇子里每个人都这么认为,所有人也都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孩子都送到学校来。学校里共设置了六个年级,与平常学校相比并没有六年级,而是增设了学前班——镇子没有幼儿园。坐在教室里,小亚当惊讶的看着自己身旁多出来的空桌子,心里有些好奇,难不成学校又来了新老师吗?他期待着开门的会是一个年前充满朝气的身影,这样那个年迈可敬的老师就可以安心退休了,但他的希望很快落空了。随着教室外响起急促的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是个转校生!小亚当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随后又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夹杂着剧烈的呼吸声和咳嗽声,门缓缓被推开,一个拄着手拐,步履沉重坚定的老人走了进来。小亚当失望的叹了口气,攒了一早上的希望也随着这声叹息悉数摔落。

  “老师好!”,整齐而略带散漫的声音响起,又伴随着略微沙哑的“同学们好,请坐”而恢复安静。

  小亚当闪烁着早熟的目光,盯着讲台上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暗自盘算着。瘦小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黄头发,眉毛又细又长,狭长的眼睛表明他就是个狡猾的淘气鬼,这从他沾着灰尘的外套上就看得出来;身边的老人呢?依旧穿着那套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眶陷落着,一片接着一片的老年斑任谁也愿意相信这样勤劳的老头正在安心颐养天年,但他偏偏还在坚持上课,黑边眼镜中透出的目光时而深邃如哲人,时而又一闪而过空蒙,小亚当知道,这是老年痴呆的后遗症,老师已经有过几次先例了,但学校就是没有新老师。

  “大家好,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同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好,我叫皮克,皮克·托比斯,大家叫我皮克就可以了”,瘦小子接着老师的话,自然而然的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平时喜欢运动,爬山是我最喜欢的,这次是跟着我爸妈一块过来这边生活的,他们就住在央庄,离情缘树就几百米的路程”

  “我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皮克说完象征性鞠了个躬,便朝着小亚当走过来。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那确实是你的座位”,老师赞叹了一句,开始授课。

  “你叫亚当吧?”,皮克看着自己的同桌,金色的卷发,圆圆的脸蛋,高挺的鼻梁,确实符合当地男孩的一切特征。

  “你怎么知道?”,亚当好奇的开口,随后眼睛就瞟到对方手里属于自己的作业本,“听着,你的这些小伎俩我都知道”,说完亚当夺过自己的作业本,他更加确定皮克就是个小流氓了。

  “好吧”,皮克耸耸肩,又摆弄起手里的铅笔。铅笔在他手里如同听话的玩具一般,一会儿从食指绕一圈,一会儿又在中指打着转,一会儿又跑到大拇指上了。

  亚当看着皮克玩了一节课,自己心里也有些想玩,这样一想,再看皮克时,便觉得皮克似乎也没有那么招人厌,又想到自己居然对着新来的同学那样傲慢的态度,亚当顿时羞着脸低下了头,再不敢看皮克一眼。

  亚当怎么也不会想到,皮克才来了三天,就把学校搞得鸡犬不宁,事实上,只不过因为一件芝麻大的事情,皮克就让整个学校鲜明的分成了两个组织,并且双方已经达到了水火不容非要决出对错的程度,这实在是学校从未有过的变化。

  “皮克,你为什么这样做?”,亚当看着站在桌子上趾高气昂的讲着话,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学生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出奇的愤怒。

  “皮克,你给我说,你为什么这样”,亚当嘶吼着,像一只野兽般,目光死死盯着皮克。

  “……”,众人也都因亚当的嘶吼声而逐渐安静下来。

  “哟哟哟,我当是哪位顽固佬儿呢?”,皮克看着亚当,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眼神,“怎么了,还要我和你讲道理吗?”,皮克故意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的说着。

  讲道理,这是那可怜的老人常挂在嘴边的话,这也正是亚当喜欢他的原因,亚当喜欢听老师讲道理,老师也常会说出一些让人回味无穷的精彩句子。亚当怎么也想不到,皮克,把这一切都毁了。

  “你就是个被人洗脑的糊涂虫”,皮克继续指着亚当的鼻子数落着,仿佛自己才是真理拥有者,“你以为老头说的都是对的?我早见惯了,早见惯他这样的老头了,你这样的可怜人我也见惯了”,皮克似乎也憋着一口气,说完后心里更觉怒不可竭,他愤怒的挽起袖子,用更加凶狠的目光盯着亚当,两个小人儿此时变成了愤怒的公牛,角触着角,肩抵着肩,眼睛盯着眼睛。

  “他说了什么让你这么诋毁他”,亚当看着皮克的怒火,丝毫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更加坚定了对皮克的厌恶。

  “只要是他说的,我都讨厌”,皮克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什么狗屁道理,我就是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我”

  “可你不该这样对他,他为这个学校做了多少贡献,你知道吗?”,亚当一手拧住皮克的衣领,紧握着拳头。

  “哼,说不过就开始动手了?”,皮克眼里的蔑视更浓烈了。

  “好吧,你说吧,为什么这样”,亚当无力地松开拳头。

  “他做贡献我尊重他,但他也不用非要我按着他的要求来,亚当,这是不一样的”,皮克毕竟是个小孩子,“我以前和你一样,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不同的事情,最后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这是必须要自己磨砺出来的,别人说的再动听也没用”

  “但是老师说的也没错啊”,亚当有些惊讶的看着皮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皮克和自己同样的年纪,却似乎有着比自己复杂许多的童年。

  “他说的是没错,但是也不算对”,皮克得意的开口,“他说的更多的是理想,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这是没错的,但是你知道吗?如果目光一直紧盯着前人的方向,是走不出后人的路的”

  “改革不是沿袭旧日的制度,生存需要最适用环境的法则,这样的法则,只有生存者本身才清楚,这就像最伟大的冒险家最紧要的不是学会了多少记载的技巧,而是在亲身经历中逐渐演变成最适合自己的一套规矩,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同样的故事都会有不同的解读,何况是漫长而充满冒险和未知的人生呢?这样伟大的人生,谁妄想要求我们有同样的想法和追求,那他就活该被诋毁”

  “但你也不必如此严厉的对待他,毕竟……”,亚当听着皮克的话,看着皮克越加得意的姿态,明明很想发作,但又确实想不到皮克居然会有这么多道理,“毕竟他已经老了”

  “哼,越是老了越是顽固”,皮克见亚当还在为老师辩护,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开口,“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用年纪和阅历打压别人,如果真是活的久便知道的多,那那些伟大的科学家就应该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但事实上恰恰相反,越是年轻越能跳出常规思维,我想这样的道理是不用多讲了的,但是他”,皮克手指着教室的方向,“他都要入土了,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没有直接骂他都算我素质高了”

  “皮克,你太过分了”,亚当终于找到了皮克不对的地方,他也终于想通了逻辑的缺陷,“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姿态也是在给我强加你的对人生的看法吗?你这样和老师有什么区别?”

  “哦?”,皮克有些惊讶的看着亚当,“我让你做自己也是害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亚当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们不必去试图改变任何人,只需要好好做自己就可以了,没有对错,没有好坏,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皮克,好坏对错只是由大部分人定义的而已,但从没人说过大多数人的判断都是对的”

  “我不愿意以我个人的得失指责任何一个人,因为我们所有的指责都是基于不同的利益产生的,我们是社会的,谁也摆脱不了,但皮克,我想我们可以尽量不因为个人利益而试图指责任何人,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吗?”

  “……”,皮克不可思议的大睁着眼睛看着亚当,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话会出自亚当的口中,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这不可预料的变故让他瞬间失神了,他嘴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亚当的话,失魂落魄的一个人离开了学校。

  情缘树,央庄最著名的一棵树,枝干曲曲折折的攀附在一颗巨石上,树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了,自有央庄开始便一直在巨石上静静生长,到如今树干已经达到了可怕二十个成年人都不能合抱的粗壮程度了。往空中平行延伸的许多粗壮枝干已成了热恋中的情侣们依偎着共同看落日的最佳去处。亚当静静地坐在结实的枝干上,两只小脚丫垂在空中一前一后的慢慢摆动,阳光被分割的时宽时窄,在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瘦小的黄毛小男生快步朝着亚当走了过来。

  “你就是亚当吗?”,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树后响起,亚当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皮克?”,亚当看着陌生男子身旁的瘦小子,一脸就认出来了,“你是?”

  亚当心里有些害怕,学校里自己可是让皮克丢尽了脸,现在皮克在这样的地方找自己,难不成是要报复?

  “你别害怕,我是来道歉的”,男子说着一手按着皮克的脑袋,一手恭敬的放在胸前,随后两个人都弯腰异口同声的开口:

  “对不起”

  “你这是?”,亚当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是皮克的哥哥,我叫韦曼”,男子自我介绍道,“我这个弟弟白天冒犯了你,还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没事的”,亚当有些低落。

  “他说的话也请你千万不要介意,那都是我教给他的”,韦曼先是责备了一番皮克,又随意的问亚当:“你白天说的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那个人一定是个真正的哲人”

  “谢谢你的夸奖”,亚当低声啜泣着,“那些话就是我说的”

  “什么?!”,韦曼惊讶的大叫了一声。

  “是的……”,亚当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便沉默着转头看向了落日。后来韦曼也和皮克一样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粗壮的情缘树上,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身影因瘦小而显出更加异样的孤独,亚当流着泪,心里迷茫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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