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广泛的调查,目前主流上,警方认为汪琼与被害人存在着一种关系。这种关系是极其隐秘的。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被人发现。汪琼通过这种关系威胁被害人。被害人似乎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服从汪琼的要求。汪琼变成了被害人最沉重的累赘。他疯狂地想要摆脱汪琼。在最后的时候,被害人产生了想要杀死汪琼的想法,可因为某种原因,被汪琼抢先一步。
这段时间,随着调查的进行,被害人资产的情况也变得清晰起来。被害人的银行账户长期存有神秘的支出。这些神秘的支出是从汪琼进入炼钢厂的第八年开始的。这些年里一直不断,加起来总共二百多次。在这些次数里,存在其他金钱转入的痕迹。通过对炼钢厂财务主管的调查,可以确定资金转入的源头是炼钢厂,也就是说炼钢厂的资金转入到了被害人的账户中。可当调查资金转出哪里的时候,发现的却是一个无名账户。这个账户虽然有过很多次取款记录,可并不知道取款人是谁,但警方查出取款的地址离着汪琼的住址很接近,而且去那里调查的时候,也有很多银行职员表示多次看到过汪琼。再结合资金调度的时间,可以确定汪琼就是这账户的主人。
被害人似乎无论如何也要把钱给汪琼,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甚至动用炼钢厂的资产,致使炼钢厂陷入危机。无论怎样,被害人依然坚持。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威胁的背后到底存在着什么呢?又是什么导致被害人想要杀死汪琼呢?
两人过去的事情,也因为调查而慢慢得以还原。身为国内知名炼钢厂的厂长,何仁经常参加国内的各种知名会议,不断提高自身的知名度和实力。他还在很多地方捐助学校,美名广播。他的事迹曾被登上国内最知名的杂志。也正因如此,他被多所著名大学请去做演讲。由此,知名度也是大幅度提升。而汪琼,似乎是一个完全相反的例子。通过多方面的调查可以发现:除了附近的人,并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他的作风败劣,长期混迹赌场、风俗店。而且对于那些与他交往过的人来说,他人品似乎很成问题。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与何仁有着联系。而且这联系的时间跨度似乎很大。从二十三岁到现在,凭借这联系,汪琼可以很轻易地获取钱财……无论对谁,这泥沼都变得越来越深。
阳光照耀,大雪开始融化。这样的过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可依然津津有味地进行着。因为无风的缘故,汤璐还能忍受这微寒的温度。至于空气流动所带来的冰冷,她可不想再经历了。
走在路上,汤璐微微皱着眉头。这与汪琼的躲避有关。
这段时间以来,警方大力寻找汪琼,可结果并不乐观。也因为这个,吕队曾多次大发雷霆。
江瑾在她身边走着,没有说话。气氛一直很静默。汤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她望向江瑾,刚想开口,却发现江瑾正直直地望着前方。汤璐顺着他的视线朝前方望去。
道路一直延伸,尽头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建筑。
虽然调查的目的地她早就知道了,可调查的目的到现在她还不明白。要出发时,汤璐问过江瑾这次去哪里,江瑾回答完“炼钢厂”后就不再说话了。汤璐询问为什么的时候,江瑾只是说“那晚汪琼的情况”。
老门卫坐在传达室里。可能是因为之前见过,这次老门卫并没有显露害怕的神情。打过招呼后,两人走进了炼钢厂。
汤璐望向四周。高大的建筑层层林立,在光秃树木的围绕下显得有些老旧。一座新楼也失去光彩,变得暗淡下来。一条条柏油路交互环绕,本来显露出生机,现在却是死气沉沉。汤璐不由得叹了口气,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一切似乎还有些活力。机器的隆隆声,人们的吵嚷声……可现在一切都消失了,世界也变得沉默寂静。
因为提前联系过,所以汤璐知道,炼钢厂已经生产完最后一批钢件,进入停业状态。今天这里有人,可也是最后一天了。他们所要做的工作也只是检查一遍厂内的安全,确保在停业后不会留有隐患。
走进熟悉的大楼,找到熟悉的办公室,江瑾轻轻敲门。门内传来脚步声。
总管走了出来,表情似乎有些惊讶。“警察先生?你们不是要下午来吗?”
总管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光秃秃的头顶似乎失去了亮色,变得有些萎靡。
江瑾笑了笑。“因为下午有其他的事情,所以只能现在来打扰了。”
总管点了点头。“那请进来说吧。”说着,把两人让进了办公室。坐下后,汤璐打量着周围。虽然一切都没有变,但汤璐觉得似乎多了一份萧条。
总管给两人倒水,坐下后叹了口气。“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这厂就停业了……”
汤璐微微低头。“请不要太伤心。”
总管笑着挥了挥手。“本以为可以工作到退休,没想到竟然失业了。不过我也看开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能想到这样好的厂长竟然会遇害。”
总管还认为停业是因为厂长的死亡,他似乎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公司真正的上层知道的事情,一般职员是不知道的。出现了什么事情,他们只需要编造个理由就好。只要编造得稍微真实点,一般的职员就会选择相信。对于很多公司,出了问题,一般的职员似乎只有被蒙在鼓里的份。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总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
江瑾轻轻摇头。“哪里,不必在意。”
总管点点头。“那么这次刑警先生想要了解什么呢?”
“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形。”
“当时的情形?”
拿出笔记本,汤璐插嘴道:“就是案发当晚,您在厂里见到汪琼的时候。”
江瑾点点头。“麻烦您说得再详细一些。”
总管挠挠头。“当时大体上就是我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厂里还有一个人在工作,走过去发现那是汪琼。打过招呼我就走了。说得详细一些嘛……”他微微笑了笑,“太过繁琐不会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请讲就是。”
总管点点头,随后抱起了胳膊。“那时天已经黑了,我从食堂里走出,本想回到办公室去做完一天的工作。可当我走到炼钢厂房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看着里面的灯还亮着,我就比较好奇。走进去后,我并没有看到人。一般情况下确实有很多人会选择在晚上工作。但我说的‘很多’在全厂看来还是很少的。一般人正常工作,在下班之前就能完成一天的任务。”
总管喝了口水。“所以第一瞬间,我想到可能有人离开的时候忘记关闭机械了。这种事情以前也是发生过的。这时我就想着去关闭开关。走着走着,我发现厂里面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一个人。我也说过了,那人就是汪琼。偌大的厂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汪琼并没有注意到我。我走上阶梯,来到他的身边。那时他还没有注意到我,我叫他的名字,他才发现我也在。就像之前说的,他的脸色很不好,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没有询问,打过招呼后我就离开了。因为害怕他忘记关闭机械,所以我又回去过一次。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汤璐暗暗心想。结合之前的调查,汪琼工作的时间应该是18点到18点40分。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望着江瑾,总管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那晚炼钢的厂房吗?”
“是的,如果不打扰,我们想去看一下。”
“当然不会,因为我要检查隐患,而那间厂房正好没有检查,所以带你们过去我刚好可以完成任务。”说着,总管站起身,带着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大楼,阳光微微有些耀眼,汤璐不觉得微微眯起眼睛。寂寥的厂里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刚走过拐角,一座巨大的正方形厂房出现在面前。
“就是这里。”说着,总管微微加快脚步。
走到厂房门前,总管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展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机械世界。汤璐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庞大的炼钢炉。现在,这里的空气已经寒冷。但汤璐可以想象,在这庞大的炼钢炉开启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一个多么温暖的世界。一条钢铁焊成的阶梯矗立在面前,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总管的眼里闪着光芒,指了指四周。“你们看,这就是那间炼钢的厂房。”
江瑾点点头。“当时您是在哪里看到汪琼的呢?”
“请跟我来。”说着总管带着两人走上了面前的阶梯。
刚刚迈上脚步的时候,汤璐感到了阶梯的晃动。可阶梯似乎非常稳固,她放下心来,跟上前面的两人。
随着阶梯一直向上。在一个似乎是控制室的小房子前,三人停下。
总管转过身面朝两人。“我当时就是在这里看到汪琼的。”
“这里是控制室吗?”
“没错。在这里可以控制炼钢的所有条件。”
汤璐点点头,却发现江瑾望向了其他地方。顺着他的视线,汤璐望了过去。那是一条处在厂房边缘的南北走廊。
江瑾转头望着总管,开口问道:“那条走廊是做什么的?”
“哦,”总管指向走廊的尽头,“有些时候工人需要从那边走到这边,可总是到地上会很麻烦,于是就建了这条走廊。这样就可以在现在的高度直接从那边来到这边。”
汤璐微微皱眉。“仅仅为了这个?”
总管笑了笑。“当然不是。不管是用于冶炼的材料,还是将冶炼完成的钢材运出,都需要吊车的帮助。”说着,他指向了厂房的角落,在那里有几辆高大的吊车,“但有时候因为工作的急迫,吊车的钩挂需要降低起点,于是这条走廊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江瑾点点头。他转向总管,眼神很是锐利。“我想问,当时您进来的时候,这里的环境吵吗?”
总管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一个炼钢的厂房嘛。”
“吵到什么程度。”
总管想了一会。“如果讲话的话只有面对面才可以。因为当时我也是面对面才跟他打招呼的。”
“您看到他的脸了吗?”
“你是说汪琼吗?”见江瑾点头,总管微微皱眉,“是的,当时我就跟他面对面,所以才知道是他。”
江瑾转身指着控制室。“可以走进去看看吗?”
“没问题。”说着,总管打开了门。
走进控制室,汤璐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异常复杂的控制台。在控制台的旁边有一个衣柜。控制室里很干净,似乎是经常打扫的缘故。
“这里怎么会有衣柜?”
“因为有时候工人们来不及换衣服,所以会暂时把衣服存放在这里。”
江瑾点点头。“控制室的门一般是锁着的吗?”
看到总管点头,江瑾继续问道:“那一般谁有钥匙呢?”
总管微微皱起眉头。“只有两人。”
“哪两人?”
“厂长和当天值日的总管。总管要关心厂里的安全,所以有一把轮流保管的钥匙,为的就是给每间厂房或者其他重要的地方上锁。”
“那么当晚您回去就是为了上锁吗?”
“是的,我当时还在想如果汪琼还没有完成工作的话,我就再待上一会。可他已经完成了,于是我也就锁上门离开了。”
告别总管,两人朝炼钢厂大门的传达室走去。老门卫见他们过来,打开门把两人让了进来。
老人望着两人。“两位今天来这里是调查什么呢?”
汤璐笑了笑。“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短暂沉默后,江瑾望着老人。“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
“你问就好。”
“那天所有的进出都没有异常吗?”
老人想了一会,随后微微点头。“是的。之前也有别的刑警前来问这个。我确认过,那天的进出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您说过,案发当天,何仁先生是开车回去的。那他来的时候您还记得吗?”
老人表情似乎有些疑惑。“记得。”
江瑾继续说道:“麻烦您给我描述一下当时车的位置。”
两人随老人走出传达室。
“就是这里。”老人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车的位置。
汤璐注意到江瑾的眼神很认真。
再走回传达室,江瑾问道:“您看到的汪琼是戴着帽子的对吧?”
看到老人点头,江瑾继续问道:“那您还记得当时您坐在哪里吗?”
老人站起来,微微皱起眉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这里,”老人走到一边,把椅子挪到窗边。
汤璐看到江瑾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随后江瑾站起身,微微低头。“前来打扰,麻烦您了。”
走出炼钢厂,汤璐一直紧皱着眉头。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天空万里无云。虽然是冬日的阳光,可也让人觉得有些强烈。汤璐微微眯起眼睛。身旁的世界是那么的清晰,可现在的她却如坠雾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朦胧。今天来这里就是来调查这些事情的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汪琼不会因为这样的调查而出现,案情也不会因为这样的调查而前进。今天的江瑾是那样的神秘。他问的所有的话语,汤璐都摸不着头脑。她也曾经猜测过,可每一次猜测的结果都是没有结果。于是她干脆不去触碰深渊,而是认真地记录笔记。
因为内心的好奇,汤璐忍不住转头望向江瑾。“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瑾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下午你就知道了。”
“下午?”汤璐很疑惑,为什么会是下午?如果没记错的话,下午应该是要开案情讨论会的。对于目前的状况来说,这应该是一次沉重的讨论会。
江瑾没有说话。可汤璐注意到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锐利。
汤璐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江瑾似乎发现了什么。虽然她如坠雾里,可江瑾似乎非常自信,他可能确实发现了什么。而且这一点,可能关乎整个案情的发展。
汤璐再次望向江瑾。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