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冷风呼啸。似乎是休息日的缘故，街道上行人很少。汤璐缩了缩脖子，跟上前面的江瑾。走了一会，椒兰别墅区出现在了视野里。上一次来这里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时间似乎也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格外遥远。

　　走进别墅区，面前的景色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汤璐觉得却改变了很多。可能仅仅是心理作用吧。走上熟悉的道路，何筱雅的家变得越来越近。

　　别墅的院门是开着的，汤璐微微有些迟疑，停住了脚步。她望向身旁的江瑾。他并没有停留，表情也没有一丝的犹豫。没有时间停留，汤璐跟上江瑾。站在别墅门前，江瑾敲了敲门。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过了一会，何筱雅打开了门。她笑了笑，笑容让冰冷的面颊变得有些温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瑾微微低头，“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何筱雅微微点头。“不必如此。”说着把两人让进了别墅。

　　把两人让到沙发上坐下，何筱雅给两人倒了两杯水。“那么你们想了解一些什么呢？”

　　江瑾微微一笑。“我们想询问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何筱雅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道可以吗？”

　　何筱雅笑了笑。“当然可以。”听完她的话，汤璐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江瑾点点头。“首先是你信仰佛教的原因。”

　　何筱雅皱起眉头。“对于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们之前是问过的。”

　　江瑾微微一笑。“是的。所以想确定你是否坚持当时的答案。”

　　江瑾的话音刚落，汤璐注意到何筱雅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迟疑，但只是一闪而过。何筱雅直直地望着江瑾。“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时说是因为高三的那次事件。可据我们调查，似乎并不是这样。”

　　何筱雅笑了笑。“不是这样？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吗？”

　　江瑾点点头。“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只能这样认为。”

　　何筱雅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哦？为什么呢？”

　　江瑾微微一笑，但眼神却很锐利。“据调查，在高三那次事件后，你确实改变了很多。可只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过后，你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且在大学也是这样。”

　　何筱雅皱着眉头。“大学也是这样？”

　　“不好意思，我没讲清楚。当然，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自己。我所说的仅仅是我们调查到的。”江瑾微微低头，“据调查，进入大学后你依然是原来的状态，并没有悲伤的显露。”

　　何筱雅缓缓摇头。“难道一个人的悲伤就一定要表现出来？你们看到的仅仅是表象吧？”

　　江瑾点点头。“确实如你所说，一个人的悲伤并不需要表现出来。但有些悲伤是难以隐藏的。”

　　何筱雅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据我们调查，在大学里，不管哪一个方面，你都是很优秀的。在我们看来，这样的情况似乎没有辍学的理由。但你却辍学了，辍学的原因是信仰佛教，而信仰佛教是因为高三时候的事情。当然，这是有可能的。过去的悲伤一直存留在心中，永远无法摆脱。真正坚持不住的时候，只能选择另一个方式生活。但有一件事情的距离要近一些。”

　　“哪件事情？”

　　“据调查，大二有段时间你曾回过一次家。那段时间里，你的情绪是很好的。可在一天里，你却哭得非常伤心。那之后，你就变了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后，你也就辍学了。”江瑾微微一笑，“在我们看来，这件事情似乎更有可能是你辍学的原因。”

　　何筱雅摇了摇头。“这只是你们的认为。是因为高三时候的那件事，我才辍学信仰佛教的。”

　　江瑾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是知道何筱雅会这样回答。“那么你可以说说当时是因为什么吗？”

　　何筱雅缓缓摇头。“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觉得我当时很伤心，但其实并不是。我只记得当时是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小小的事情吗？那么世界为什么会破碎呢？”

　　“这是什么意思？”

　　“据调查，你那时的一个同学清楚地记着当时你说的一句话——‘眼前的世界有些破碎’。那么，方便解释一下吗？”

　　何筱雅笑了笑。“我说的小小的事情是现在看来。可能在当时，我认为这些事情是很严重的吧。但仅仅是一句话而已，似乎并没有什么理由吧？”

　　“当然。”江瑾微微一笑，“对于你信仰佛教的原因，我们可能确实想错了。那么我们可以继续吗？”

　　何筱雅点点头。

　　“据我们调查。在进入寺庙的一段时间里，你是很忧郁的。这段时间你一直住在寺庙里。可一段时间后，你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家一次。这段时间你是很开心的。可以讲一下这两段时间是因为什么吗？”

　　何筱雅点点头。“就像我之前说的。因为高三那时的事情，我信仰佛教，进入了寺庙。这并不是说那时的伤疤就会愈合。我依然很痛苦。陷在这种痛苦中，我很难自拔。”

　　“那么第二段时间呢？据了解，进入寺庙的人大多都是待在寺庙里的。那么你的回家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确实如你所说，进入寺庙的人基本上都是待在寺庙里的。但这并不是说进入寺庙就不能回自己的家。”何筱雅叹了口气，“回家更多是因为想念家人。隔一段时间回去看看他们，我也会很开心。”

　　“只有母亲吧？”

　　汤璐注意到，在一瞬间里，何筱雅的眼神有些躲闪。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何筱雅微微皱起眉头。“不好意思，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江瑾微微一笑。“在你母亲去世前，你隔一段时间回一次家。可在你母亲去世后，你就没再这样过。”

　　何筱雅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但也是因为受到了打击。熟悉的亲人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人世，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对我来说确实打击很大。”

　　江瑾点点头。汤璐注意到，江瑾的眼神依然锐利。她停下手中的笔，微微皱起眉头。就之前来说，她认为江瑾发现了什么。虽然江瑾没告诉她内容，但江瑾确实承认了。可到这之后，她发现江瑾问的仅仅是以前的那些调查。她隐隐觉得重头戏将会在后面，而这重头戏绝没有那么简单。

　　何筱雅望着江瑾。“警察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请讲。”

　　“你们的调查是在寻找凶手。但你们的询问全是围绕我。”何筱雅笑了笑，“难道你们认为凶手是我吗？”

　　“当然不是。”江瑾微微一笑，眼神却显露寒光，“但你有嫌疑。”

　　一瞬间，汤璐瞪大了眼睛，她从没想到江瑾会以这么直接的方式。她望向何筱雅，却发现她的眼神失去了笑意，笑容变得有些冰冷。“什么意思？”

　　“我们作了一个猜想。”江瑾望着何筱雅，眼神锐利，“真正的凶手是一个冒充汪琼的人。在案发当天，这个人乘坐何仁的车进入了炼钢厂。而门卫的进出厂记录中并没有这个人的信息。对于这，我们曾经模拟过。我们发现，就当时何仁车所处的位置来说，这个人只需要稍稍斜靠，就可以藏匿起来。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与门卫很熟悉的，而且何仁一定知道，不然何仁会告知门卫。可他却没有告知，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发现这个人的隐匿；另一方面是相信门卫只要看到这个人，就会把这个人的信息记录下来。这种相信是建立在时间上的。据我们调查，对于这份熟悉，你是很符合的。”

　　何筱雅笑了笑。“确实。因为经常去炼钢厂，我与门卫爷爷是很熟悉的。但与他熟悉的，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吧？”

　　江瑾微微点头。“是的。”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个人与何仁也是很熟悉的。可以乘坐他的车并不能说明什么。在进入炼钢厂后，这个人以某种方式得到了何仁的钥匙。这钥匙对何仁是很重要的，全长才有两把。他是很珍惜的，如果丢失，他一定会很快发现。所以对于这种方式，偷似乎不太可能是。那么应该是在何仁知道的情况下借用的。一般情况下，借用后是得很快归还的。可这个人却借用了很长时间。一个陌生人似乎做不到如此，能做到的一定是何仁非常熟悉的人。这个人在得到钥匙后进入了控制室，躲藏在了控制台后的衣柜里。在汪琼不知道的情况下实施袭击，这袭击可能导致了汪琼的死亡。这个人将现场清理完后，冒充汪琼去了别墅。何仁被其用短刀杀死。短刀刺向何仁的时候，何仁正面对着这个人。而且现场并没有搏斗的痕迹。这也可以说明何仁是非常熟悉这个人的，以至于对这个人根本没有防备。”

　　何筱雅缓缓摇头。“何仁是我的父亲，我当然是熟悉的。但还是之前说的，这样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江瑾点点头。“当然。那么我可以继续往下说吗？”

　　何筱雅笑了笑，笑容显得很轻松。“当然可以。”

　　“在杀死何仁后，这个人清理了现场。清理完现场，这个人以步行的方式去了汪琼的公寓，最后又从汪琼的公寓逃离。这个人为什么冒充汪琼呢？因为这个人对汪琼非常了解。不管是汪琼的住址，还是他的工作，还有汪琼的人际关系，当然我指的是汪琼与你父亲的关系。对于案发当天的一切，是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的。而据我们调查，你一直坚持长跑，而且长跑的规模接近马拉松。”江瑾微微一笑，“对于刺杀何仁的短刀，我们曾经也调查过。当时何仁是带着现金去买的，而且这数额与短刀的价值基本一样。我们在想，这把短刀是不是一个礼物呢？因为短刀的价值非常高，而何仁却带着现金去买下。这会不会是真正想要这把刀的人所指使的呢？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店老板一定会印象深刻的，而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是何仁买下的这把刀。那么案情就围绕在何仁与汪琼之间了。可要是有人指示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就指使来说，何仁会听从谁的呢？这个人与何仁的关系似乎非常亲切。”

　　听完江瑾的话，汤璐感到心跳有些加速。对于短刀，确实如此。何仁当时带的现金正好可以买下那把短刀。就短刀的价值和交易的情况来说，确实会使得店老板印象深刻。汤璐望向何筱雅，却发现她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确实如你所说，这些我都符合。所以呢？所以我就是凶手？还是前面说的，不仅仅只有我符合。”汤璐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轻蔑，“就算只有我符合，那又怎样呢？这一切仅仅是你们的猜想。这些猜想有必要联系我吗？不管怎么说，那晚我都是没有时间的。”

　　江瑾微微一笑，鹰隼般的眼睛显露寒光。“真的没有时间吗？”听完江瑾的话，汤璐感到很疑惑。她望向何筱雅，发现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那晚你并不是没有时间。”

　　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汤璐微微皱起眉头。并不是没有时间？

　　何筱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微微一笑。“有时间？如果真的有时间的话，除非世界上有两个何筱雅。”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似乎紧抓我不放，但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根据新闻，那晚22点，汪琼走进了公寓，这是有人看到的。就算如你们所想，那个人并不是汪琼，而是我。可当时，我已经回到寺庙了。相同的时间，我是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江瑾微微一笑。“如果有可能呢？”

　　何筱雅微微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江瑾依然面带笑容。“就是字面意思。相同的时间，一个人有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

　　何筱雅微微眯起眼睛。“我倒想听听怎样才能做到。”

　　江瑾微微点头。“其实很简单，在相同的时间，只需要改变时间就好了。”汤璐皱着眉头。她并不知道江瑾话中的意思。

　　何筱雅望着江瑾，眼神有些冰冷。“什么意思？”

　　江瑾微微一笑。“寺院管理的手机。”

　　话音刚落，汤璐猛地瞪大了眼睛。对于第二次去寺庙，她拥有无数的疑惑。江瑾为什么会询问那些事情？得知答案后，他的眼神为什么闪闪发光？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一切的一切聚合成一个巨大的谜团。对于这个谜团，她只感到精疲力竭。可这一瞬间，这谜团崩塌了！它崩塌得那么彻底，以至于刹那间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清晰！寺庙里没有钟表，所有的时间概念仅仅是手机……她隐约知道了一切……

　　何筱雅微微皱眉。“阿姨的手机怎么了？”

　　“我能先说一下猜想吗？”江瑾微微一笑，“当然，猜想的主角依旧是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何筱雅摇摇头，微微一笑。在汤璐看来，那笑容有些勉强。“当然不会。如果你愿意，请讲就是。”

　　江瑾点点头。“对于那晚，你是22点回去的。在你回去之前，寺庙的座机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寺庙管理接起了电话，可电话那边并没有声音。挂断电话后，管理走回了自己的居室，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是22点。就在这时，你回来了。进入寺庙后，因为你没吃晚饭，管理去厨房给你做饭。这时管理的手机和你处在一个房间。开始吃饭，你们就一直聊天。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半夜12点。”江瑾微微一笑，“对于这个过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何筱雅摇摇头。“没有。”

　　“那么我说一下猜想。前面也说了，猜想的主角是你。”江瑾直直地望着何筱雅，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人的内心，“那晚你回到了寺庙，可并不是22点。因为你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这时的你急于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那么该怎么办呢？你想到了一个计划。如果可以成功，那么你的不在场证明将会是最完美的。虽然寺庙的院墙很高，但借助松树，你可以翻过院墙。”汤璐缓缓点头，她记得在管理的房间里，江瑾曾向窗外望去，原来那时是在观望这个……“翻过了院墙，你看到寺庙管理房间是关着灯的。根据平时的经验，你知道，这个时候，寺庙管理是在睡觉的。如你所想，所以你的计划可以实施。你拨打了座机的号码。以座机刺耳的铃声，管理一定会从梦中惊醒。这时占据她脑海的一定是疑惑和着急。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拨打座机号码，而且是那样的时间；着急去接起这个电话，因为可能会有什么急事。时间早就被她抛开。在她接起电话后，你紧紧捂住手机。这样，她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会更加疑惑，会不断询问。这样，你就有了时间。通过电话的拖延，你进入了管理的居室。将她手机的时间重新调整。在她回来之前，你又悄悄离开。”

　　何筱雅笑了笑，眼神却没有温度。“这算不算异想天开呢？真是可笑，每晚阿姨都会锁住房舍的。就算是我，就算我能翻过院墙，我也无法进入阿姨的房间。”

　　江瑾微微一笑。“是的。房舍的门确实锁着。但你依然能进去。从你房间的窗户。”汤璐微微瞪大了眼睛，江瑾当时在何筱雅的居室里望着窗户，原来仅仅是看能不能让一个人通过……

　　何筱雅笑了笑。在汤璐看来，这笑容很是牵强。“是吗？你所说的这些，似乎有些勉强吧？前提成立吗？如果时间被调整，那么阿姨不会发现吗？”

　　“她确实没发现，因为你又调整回去了。”

　　“哦？要怎么做呢？”何筱雅的声音有些奇怪。汤璐知道这种奇怪，那是在抑制声音的颤抖。

　　江瑾点点头。“前面也说了。在管理去给你做晚饭的时候，你正在屋里与她的手机在一块。要想把时间修改回去，这个时间是很充沛的。因为一直到最后，管理都没有看手机。而这也是因为你聊起了管理感兴趣的话题。一个人聊起喜欢的事物，会很难察觉时间的推移。也因此，对于时间，这个人会完全丧失概念。”

　　何筱雅笑了笑，但笑容却显得很僵硬。“不得不说，警察先生，你确实很有想象力。但没有证据，猜想只能是猜想。”

　　江瑾微微一笑。“如果有证据呢。”

　　汤璐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她急急地望向何筱雅，却发现何筱雅的面容有些苍白。她笑了笑，但这笑容似乎有些扭曲。“哦？什么证据呢？”

　　江瑾的眼神锐利刺人。“之前我们联系过通讯公司。那个时间，你确实没有通话记录。可在这种猜想出现后，我又联系了一次。但这次，我调查的是那之后的一个小时。”汤璐想起江瑾最后的那通电话……

　　“在当晚22点50分，你曾给寺庙的座机拨过号码。也就是说，对于回寺庙，你的时间是22点50分之前。”江瑾微微一笑，眼神却依然锐利，“而从汪琼公寓到寺庙，这段路程并不是很远。”说着江瑾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两个点。汤璐注意到，那是寺庙与汪琼的公寓。两点的距离确实很短……“这段距离我曾经测试过。步行的话，最多不过15分钟。而据调查，那个冒充者离开汪琼公寓的时间是22点30分。这其中的20分是完全可以回到寺庙的。”听完江瑾的话，汤璐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刚开始已经猜到故事会向这个方向发展，可她没想到，那不在场证明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事情……

　　江瑾依然面露笑容，但鹰隼般的眼睛却异常犀利。“所以这一切仅仅是一个谎言。你是有嫌疑的，而且这嫌疑很大。如果可以，你能解释一下吗？”江瑾直直地望着何筱雅，“当然，是对于这一切。”

　　何筱雅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却异常憔悴。她缓缓低下头，动作机械般生硬。汤璐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她却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