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乐隆来县一中之前，一直是吴辉和吴芳争六班的第一名，之后，他们就只能争第二名了。他有时候想，这怎么跟当时转学到向前小学那么像呢？当时他把刘华的第一名夺去了，使得刘华充满怨恨。吴辉这个人很有心计，自信心很强，说话总是冠冕堂皇，装模作样的，他觉得竟然和刘华有些像。虽然吴辉是城里的孩子，穿着上是刘华没法比的，但神态却是那么相似，竟然令乐隆有些反感也有些羡慕。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觉得他们俩连长相都很像，只是吴辉长大了些换了身更好看的衣服而已。他时常觉得，吴辉就是刘华，刘华就是吴辉，竟然把两个人混淆了。而吴芳，他总觉得就是那个在电影院对面的百货大楼阶梯下面买甘蔗的女孩，只是没法去求证。

　　吴芳成绩好，长得又漂亮，穿着又时髦，六班的男生大都喜欢她，外班很多男生经过六班的窗户前，都要不断扭头朝她坐的位置多看几眼。但她有个大毛病就是上课爱吃零食，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就快速地往嘴里塞东西。马老师经常故意假装在黑板上写字，然后快速地转过身来盯着她，看她嘴里塞没塞东西。每次抓住，就要不留情面地骂人：“就知道吃，吃shi啊！”，还要她吐出来。照理说上课吃点零食不算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马老师特别不能容忍。还有一点，很多男生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微微笑着，不像有的漂亮女生那样装出一副不理不睬的傲慢样子，这一点马老师也不能容忍。有时候她的眼睛往旁边溜了一下，马老师就会毫不留情地说她，“又在搞什么花样呢？”。乐隆觉得特别不可理解，难道是用的激将法？或者为了避免她影响别的男生？毕竟，很多男生都想入非非的，根本听不进去课。更奇特的是，被骂的吴芳只是低着头，侧过脸，让披肩发把脸遮住，使人看不到表情，长久地静止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乐隆想，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这样啊！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太软弱了，不等别人说，只要自己看看别人轻蔑的眼神，想想别人恶毒的想法就觉得受不了。等马老师转过身去，吴芳又将一块零食塞到了嘴里，好像要故意作对似的，又好像吃零食成了瘾似的。马老师气愤已极，走过去指着她的鼻子说：“还吃！要是个男生我扇你一巴掌！”

　　吴芳的眼睛往旁边一溜，乐隆就觉得她瞟了一眼吴辉。吴辉经常想些点子去和她套近乎，说说笑笑，她也乐在其中，全班同学都看得很清楚。乐隆虽然成绩很好，但是是从农村来的孩子，衣着说话并不是很得体，相比吴辉差远了，他第一回感到有些妒忌。

　　马老师也骂过乐隆。乐隆因为转学过来后不久数学竞赛得了全年级第一名，算是名声大噪，也算是给六班争了光，刚开始马老师是极其高兴的。他因为来的时间不长，老师同学根本认不全，在路上碰了面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不该打招呼，打招呼吧，怕人家根本不认识自己，不打招呼吧，又怕认识自己的人说没礼貌，自以为了不起。他本身就比较内向，一门心思花在学习上，觉得跟人打交道挺累的，所以干脆走路时尽量低着头，谁也不看，躲着别人走。有几次碰到马老师，他当时并不知道，等低头过去后才回过神来。对此马老师很生气，有几次回过头来说：

　　“不得了啦？目中无人啊！”

　　乐隆听了，内心十分痛苦，却又没法去解释。他感觉到，没有了父母亲的庇护，一切都要自己来处理，确实挺难的。

　　乐隆后来听吴辉说，马老师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分配到县城，心里极不愿意。乐隆想，人家心气应该很高，在这个县城当老师、当班主任，管那么多学生确实很苦很累，还有班级之间竞争的压力，升学率的压力，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吧。他问过吴辉，马老师怎么骂吴芳骂得那么狠啊，对别的成绩很差的同学都没有那样骂过。吴辉告诉他，高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吴芳特别讨马老师的喜欢，还是语文课代表呢，马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找吴芳回答问题，根本无视别人的存在。但到了高一下学期，马老师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高三的时候，乐隆的姐姐分配到了县一中。本来分到县一中是很难的，母亲去找教育局的领导说情才分配进来的。母亲多少也当过中学的校长，到县里开过会，教育局的领导是认识的。这种事情父亲照例不愿意去，不过估计教育局的人还是看父亲的面子更多一些。不管怎样，姐姐毕竟最终还是分配到了县一中，全家人都很高兴。姐姐经常自己做饭吃，乐隆得到了很多照顾，经常去姐姐那里打牙祭。

　　乐隆的姐姐很漂亮，又爱打扮，很多男老师都喜欢她。马老师见她是他的姐姐，就开始找他套近乎，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乐隆觉得好笑，觉得马老师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太强了点吧。

　　吴辉得过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而乐隆没有得到全国数学竞赛奖，这一点，他比吴辉差了。这一届，全国数学竞赛奖全校都没有人得到，他是分数最高的，但还是离得奖差两分，对乐隆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科技大学来学校招提前批的学生，据说是知道吴辉的物理竞赛成绩特意来招他的。来的老师身穿军装，面貌英武，精神焕发的。乐隆听说科技大学是军校改的地方学校，教师穿军装，但学生不穿军装。招生老师找吴辉去谈过，看过吴辉的成绩。吴辉回到教室后，很得意洋洋的样子，大家都很羡慕他。但令乐隆奇怪的是，后来又找到他。据说是因为那个老师看了吴辉的平时成绩，除了物理优秀外，其它科并不是十分优秀，总分在全年级十名以外，就有些犹豫。见来的老师犹豫，马老师就和教导主任商议，说这样的机会难得，不要失去了这个名额，还是给他推荐一个更优秀的学生。乐隆后来听姐姐说，他们正在商议的时候，她正好去找教导主任有事。马老师两眼放光，对姐姐说：

　　“李老师，推荐你弟弟去不是挺好的吗？”

　　姐姐不知缘由，就问：“推荐什么？”

　　马老师说：“保送到科技大学，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姐姐觉得又意外又高兴，随口就说：“当然愿意！科技大学是全国重点，我弟弟虽然成绩好，但高考也难保就能考好。这种好事当然愿意。”

　　教导主任也一直点头，说：“你弟弟成绩一直很优秀，来的老师见了一定会很满意的。”

　　于是两位老师，加上乐隆的姐姐，拿着乐隆的平时考试成绩和年级排名情况去找科技大学来的老师。老师见了很高兴，说“这么优秀的学生你们都愿意推荐给我，我一定办成这事”，并且承诺进学校最好的系：计算机系。

　　乐隆的姐姐兴奋地找到他，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听了，反应却并不是那么热切。他并不是觉得科技大学不好，也知道高考要是没考好没准还进不了这样的全国重点呢，只是觉得，为什么上大学也都这样地被别人决定了？自己从小到大，感觉都是靠关系决定的，小学跳级、高中转学，每次都是因为父母是老师才能办成的，别的同学能办成吗？朱健能办成吗？这次又是因为姐姐是老师，靠关系决定了。再说，吴辉怎么办？人家以为招的是自己，这样把人家挤掉，也太不好了吧。再说，他有些讨厌马老师，从第一次见到他，他说“你会拖我们班的后退”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马老师。姐姐这样欠人家的情，能还得起吗？有时候他和刘安吃完晚饭到校外去散步，刘安就说你这么好的成绩，肯定能考上好的大学的。他内心虽没有明确的方向，但隐隐觉得自己成绩这么好，应该凭真本事去拼一下的。有一次他和哥哥一起回家，在路上哥哥说，成绩这么好，要努力考个好大学。谁知被路边的一个陌生人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那人说：

　　“切！井底之蛙，不自量力！哈哈哈！”

　　乐隆听了，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不上数一数二的大学，也要争取考个好的大学。

　　姐姐见乐隆不说话，很生气，说道：“你读书读傻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不决的！老师说了，最好的专业随便你挑！”

　　乐隆说：“不是来招别人的吗？怎么变成我了？”

　　姐姐气得直跺脚，说道：“他成绩没你好，人家想招更好的啊！”

　　乐隆想，招吴辉也许更合适吧，人家招生老师考虑考虑后，也许还是会招的吧，但见姐姐又急又气，就说：“那行吧。”

　　姐姐说：“你一会见了招生的老师，要好好表现才行。回宿舍刮刮胡子洗把脸，挺直背，显得阳光一点。读书读得像个小老头一样！”

　　乐隆去见招生的老师。老师自我介绍说姓徐。乐隆装着高兴，礼貌地打招呼：“徐老师好！”

　　徐老师问了乐隆一些学习的情况，见他不太爱说话，说道：“老实孩子，挺好的！”

　　徐老师介绍了科技大学的一些情况，还说要把乐隆安排到全校最好的系，计算机系。

　　“我们学校计算机系在全国高校是很有名的，招生的分数是很高的。上一个好学校不如选一个好专业，我们学校又好，你学的专业更好，这样很不错的！”

　　乐隆想，计算机系？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系，计算机是干什么的啊？和计算器有什么区别啊？他一直埋头读书，还真不了解这些，只知道数学，只知道华罗庚、陈景润。前几天从广播里听到华罗庚去世的消息，他还伤感了很久。

　　保送的事定下来后，乐隆知道吴辉内心对他很怨恨。但吴辉并没有太过分的表现，有时候他见乐隆在旁边，故意对其他同学说：

　　“科技大学，我还不愿意去呢。”

　　乐隆知道他只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怨恨自己抢了他的机会。以前他听吴辉说过，他要考军校，觉得穿军装挺威武的。有时候吴辉会说：

　　“那个招生老师，看他的肩章应该是中校吧。”

　　乐隆却没注意那么多，也并不知道什么样的肩章代表什么样的职位。他只是觉得，抢了人家的，真是不应该，何况自己根本没有打算那么多。

　　很多同学羡慕乐隆，他们都还在紧张地学习准备高考，而他却已经被录取了，不用那么神经紧张了。也有的老师和同学认为他应该能考上更好的大学的，何况确实抢了别人的机会，实在不值得。马老师希望他参加高考，考个高分给学校和班级争光。他也有这个想法，觉得假如没有去努力拼搏，连高考都没有去试一试，实在可惜。但他有时又觉得，其实高考的动力减弱了很多。

　　乐隆将这些苦恼的情绪跟刘安倾诉。刘安刚开始还安慰他，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后来就有些不耐烦了，说道：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别人都在焦头烂额地复习，而你却为了这些事而苦恼。你是真有空啊，我还得去复习呢。”

　　乐隆陷入孤独和苦恼之中。吃完晚饭，他一个人到校外去散心，看看翠绿的田地，看看潺潺流动的小溪水，觉得比跟人打交道要舒心多了。

　　回到学校，天快黑了。乐隆生怕碰见谁，却碰见了姜老师。

　　姜老师依然笑盈盈的，问乐隆：“为什么不去我那里玩？”

　　乐隆推脱说：“学习太忙没空。”

　　姜老师没问他保送入学的事。乐隆想，她应该知道的吧。他见姜老师和蔼可亲的样子，很奇怪她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会对学生那么严厉。不过也只听刘华这样说过，从来没有听到过其他人说姜老师的坏话。

　　姜老师刚走远，就迎面碰见了刘华。刘华平时大大方方的，可这次却鬼鬼祟祟的，见了他，先是一惊，后诡异地笑了笑，说：

　　“你现在舒服了，到处玩去了吧？到底是家里关系硬啊！”

　　乐隆想，他低我一届，竟然也什么都知道。又想，我是靠关系才被保送去科技大学的吗？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吗？

　　“就这学校，也许你还不愿意去呢。”乐隆忽然说道。

　　刘华又一惊，哈哈笑着说：“我要是能考上科技大学就烧高香啦！”

　　乐隆要赶着回教室，匆匆离开了。

　　快到教室时，乐隆惊讶地看见父亲站在教室门口，很焦急的样子。父亲突然来找他，急匆匆的样子，令他又兴奋又不安。

　　“来来来！”父亲用手势招呼着乐隆，往远离教室的路灯下走去。他不情愿地跟随着父亲走过去，心里充满了不愉快，想父亲总是这样，一副命令的神态。

　　“能够保送到重点大学是一件大喜事，何况专业又好。”父亲试探着说。

　　乐隆说：“是不错，这样保险。万一高考考砸了呢。”

　　父亲疑惑地看了乐隆一眼，好像在琢磨着他说的话里的意思。父亲做事小心谨慎，什么都先讲“保险”，所以他故意这么说给父亲听。

　　父亲说：“我来的时候你妈也让我告诉你，她说，重点大学就行，甚至能上大学就行，不要把自己搞得压力那么大。”

　　提到母亲，乐隆想，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知道母亲在家里也在担心自己，他有些伤感起来。

　　父亲见了，像是以为他还是不甘心上科技大学，又不知道再怎么劝，着急起来，说道：

　　“你一定要高高兴兴才对，你一直是最听话的。”

　　“听话有什么用？”乐隆脱口说了一句。

　　他很反感父亲说的话，心里想的另一句话几乎也要脱口而出：你又不是一直做得对的，要不然也不会把我的胳膊压断。但终于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只是说：

　　“我又没说什么，也没干什么，心里有些想法都不行吗？”

　　乐隆想到了高一给王莹写信被父亲干涉的事，内心充满怨恨，于是用左手去抚摸右胳膊，不停地抚摸着，故意做给父亲看。因为天热穿的短袖，右胳膊关节处一长条手术缝合的印记清晰可见。

　　父亲见了，十分焦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父亲终于开口说道：“我在教育局开一天会，晚上还有会，抽空来看看你的。”

　　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抽空来看看你的。乐隆想着父亲说话的意思，心情舒缓了不少，觉得不应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怨气发泄在父亲身上，于是左手掌停止了抚摸右胳膊，停在右胳膊关节处，几乎将手术缝合的印记整个遮盖住。

　　“我没事的，很快就回家了。”乐隆说道。

　　父亲听了，宽心了许多，道别了一声匆匆走了。

　　乐隆安心了很多，至少知道父母亲都是很满意的。心想也许只有哥哥会觉得惋惜，哥哥一向对他期望挺高的的。

　　父亲走了没一会，哥哥就来找他了。乐隆见到哥哥很高兴。

　　“乐隆，我回来在同学那里吃喜酒，刚吃完，喝了点酒，过来看看你。”

　　“父亲刚走一会，你要早来一会就能碰见他了。”

　　哥哥怔了一下，说道：“幸亏没遇上，他要见我喝了酒，又要啰啰嗦嗦的了。”

　　乐隆会心地笑了。

　　哥哥说：“听你姐姐说你被保送到科技大学了？不用高考了？”

　　“是啊，保送了。科技大学不知道怎么样。”

　　“挺好的大学！”哥哥没有犹豫地说。

　　听了哥哥的话，也知道父母亲和姐姐的态度，知道家里人都满意，乐隆心里很高兴。他想，哥哥一定还很羡慕自己能顺利地上大学吧，当初由于父亲的谨慎，使他失去了拼一拼考大学的机会。

　　“不过高考还得考的，老师想让我考个高分给学校争光。”乐隆说。

　　哥哥像是在仔细分析这个问题，然后说：“如果只是这样，还不如不考的好，光为了这个不值得。再说考得好考得不好都没什么意思，如果考得很好，岂不是自己后悔被保送？如果考得很差，就达不到给学校争光的目的，反倒给大家不好的印象。”

　　乐隆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这样的情况在往届时有发生。

　　哥哥说了句“同学还等我去打牌”，就匆匆离开了。

　　乐隆回到教室，心情舒畅了很多，脸上有了笑容。吴辉看到了，露出讶异的表情。

　　很快就要毕业考试了。毕业考试其实就是高考的资格考试，要刷下去一批成绩差的，这样这些差生就不占高考名额，学校的升学率会高很多。乐隆想，如果这样的话，其实高考升学率又有什么意义呢？比如玉阁中学，在毕业考的时候多刷下去一些，高考升学率不就提升上去了吗？

　　成绩差的同学心里清楚，毕业考试完，自己就没有机会来学校上课了，只有成绩好的同学，有资格参加高考的同学才继续来学校复习备考。

　　班上每人发了纪念册，同学们开始互相留言，赠送照片。乐隆虽然跟吴芳说话不多，并且觉得她会认为他上的学校没多好，但心想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了，于是还是壮着胆子写了一句暧昧的留言给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吴芳见了，像是很惊讶，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给乐隆留了言：哥们，你是我们班的骄傲，不要犹豫，不要彷徨，勇敢向前！

　　哥们？乐隆左思右想，原来自己写的这句，本来就是描述兄弟之情的啊！不要犹豫，不要彷徨？原来她是知道我的内心的啊！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吴辉见了乐隆给吴芳的留言，就笑话他，说平时说话不多，花花心思还不少。乐隆有些不好意思，却懒得去理他。

　　毕竟已经保送入学了，乐隆感觉学习动力不强，总是胡思乱想一些事情，晚自习也是经常不到十点就觉得头晕，干脆回宿舍去休息。看到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复习，他有时候想，我这么不刻苦，要是没有被保送，应该考不过他们的吧。

　　他听同学说，马老师有时晚上到教室检查，没看到他，就很生气地问其他同学。有一次，马老师找他说：

　　“你要没有动力就不用参加高考了，到时候考砸了反倒不好，毕业考试结束你就回家去吧。”

　　乐隆内心还是希望参加高考的，听马老师这么说，自己觉得没有人家刻苦，在班上起不到好的作用，反倒成了人家的障碍。如果放弃高考，马老师会不会更生气呢？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毕业考试刚结束，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是姐姐从教务处拿了直接给他的。姐姐对他说：

　　“通知书都来了，考个分数也没什么意义，你赶紧回家去吧。”

　　乐隆想起来，哥哥也说过其实不用高考的，于是决心放弃高考，早点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