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饭是一个家庭最为温暖的高光时刻。
短短的几十分钟,快满五岁的小伍鸣,就已经像面条一样挂在了伍浩的身上。
伍浩给他带回来的工艺小坦克,让小伍鸣彻底的缴械投降,迅速的像一块狗皮膏药黏上了眼前这个干净、利索、漂亮的幺叔。
小黄狗也迅速改变了效忠目标,不再对着伍浩龇开它那自认为凶猛尖牙,以一条狗狗的本色天赋,出演着讨好卖萌新主人的伟大征程迈进。
团圆饭奢华而低调,一桌子菜全是伍浩在边疆时日思夜想、魂牵梦绕、梦里口水横流的奢华套餐。
用更文艺的话来阐述就是:这里面全是妈妈的味道。
一碟子青悠悠的糟黄瓜,香脆可口。
一盘绿油油的清炒小白菜,青翠养眼。
一大碗油光铮亮的蒜苗炒腊肉,浓香扑鼻。
一大钵红油鲜亮的椒麻鸡,麻辣鲜香。
一小盆红薯水粉在鸡汤海带的衬托下,滑嫩异常。
一大盆酸菜鱼扮演了本次聚会的主角,嫩白的鱼肉和青色的酸菜共同陪衬着鱼肉的鲜香。
桌子的边上才是那油酥花生米和卤煮酱牛肉此时应该立足的地方。
满桌子上的菜都是伍浩最爱吃的菜。
都说乡土是根,根在哪里?
不就是一口家中的水,一盘妈妈的菜,一句爸爸的话,一缕家的香!
装满陈酒的陶罐刚一打开,清香扑鼻的酒香就迎面而来,这是与五粮酒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小蒸笼烤酒。
这样的酒在伍浩老家特别的多,几乎家家户户都喝这种土法酿制的粮食酒。
小蒸笼烤制出来的新酒,要在烤好之后,搁上一点点的猪油。再狠心窖藏两年,就能醇香扑鼻,清香四溢。
这种没有任何添加剂的土制白酒,喝了也不上头,是山里人招待宾客的最佳选择。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价格便宜,比起市场上那些动勿几十上百元的瓶装酒,这样的酒既好喝又便宜。
就这样一桌子的菜和酒,用伍浩大伯的话说,就是当年地主家过年也不过如此。
桌子上的闲谈没有那些忆往昔峥嵘岁月愁的凝重,有的只是一家人无尽的欢笑和那热烈的温情。
堂屋的灯亮着,厨房的灯也亮着,灯火通明。
厨房里,隐隐约约的还能从灶膛口看见微微火光依然没有熄灭,锅里的洗锅水都已经烤的滚烫了。
伍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当年就是小门小户,也没有哪些所谓的大规矩。
酒宴上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和伍浩这些年的经历。
大伯母有意无意的对自家两个儿子能挣上大钱的表示了自豪。
何桂莲对自家儿子的帅气和稳重表示了满意。
在热烈而不失友好的氛围之中,双方在菜品的布局和颜色搭配上做了深入交流,共同表示本次家宴是成功的,完美的!
男人们的战场就要简单直接得多了。
作为晚辈,伍浩陪着大伯和老爹慢慢的品鉴着酒。
却抵不过老妈那双像无影手一样的筷子,伍浩看的明白,自己的碗就没有空过。
那亮堂堂的腊肉和白嫩鲜红的米粉,被老妈那熟练的技法完美的投送到自己碗里。
此时,作为一个思念儿子的母亲,这样的举动完全可以得到谅解,所以伍浩的大伯和老爹选择性忽视了这个细节。
双双表示出了对酒的兴趣更大一些,对何桂莲的这种溺爱行为,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认可和理解。
已经有些酒意的伍浩觉得,这散装白酒的威力远比想象的要大。
今晚,伍浩的酒量没有得到正常发挥。
也许不是酒醉人,却是人自醉。
借着酒劲,伍浩婉拒了大伯的力邀,伍浩觉得自己暂时还不想去学习做一个包工头。
离开部队的时候,他就听清楚了指导员说的那句:只要努力,终有结果,无论成败,终是不悔。
五年的时光,伍浩只练就了一身力气,回到家里,一切战术,射击,捕俘都已经成为了过眼云烟。
和平安定的环境不需要那些暴力手段。
一身的力量不是搬砖的理由,虽然到直到现在,伍浩的脑袋都懵逼的,但工地真不是自己唯一选择。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给实现了呢!
临走前,指导员端上的“鸡汤”味道很美,但生活是那么的现实。
在很多时候,伍浩觉得无所适从,现实就像冬月的浓雾,近处真实,远处朦胧,何去何从,谁又能看清自己的人生呢?
伍浩不想就这样逐大流一般的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不想像其他人一样,跑到遥远的地方去打工挣钱求生活。
自己已经将五年的青春贡献给了并不平静的边疆,只想回来之后安静的陪着已经需要人照顾的老父母。
转头看到母亲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和眼睛里溢出来的溺爱,又看着母亲那双满是茧子的双手。
正是那双满是茧子的手,一直欢快的给自己夹着肥嫩的椒麻鸡肉。
此时,伍浩已经暗自下了好好陪伴父母的决心。
伍成友和伍成阳两个老头正就这香脆的油酥花生米下着白酒,那陶醉、满足中又带有一丝难以下咽的表情,足以羞死现在电视上的大多数流量明星。
清香的小酒在三个男人的手里转悠着送到了嘴里。
桌子上的气氛一直保持着温馨,伍妈的爱意的眼神始终落在儿子伍浩身上,桌子上的谈话没有天南海北,只有一些家长里短。
年底了,地里的活儿基本都弄完了。
小奶狗摇着尾巴,还在高兴的寻找地上骨头,小伍鸣却已经在伍浩的怀里睡着了。
大伯母难得有了一些清闲,拉着伍浩娘小声的开始筹备着给伍浩介绍对象的事情。
灶台上还悬挂着的腊肉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黑黢黢的,与大碗里清洌冽的美酒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没有到酒过三巡,伍浩就已经醉了。
清晨,伍浩习惯性的早早醒来。
原本应该是闹哄哄的一屋子兄弟,却变成了静悄悄。
臭味不足,清香有余。
微微的晨光从窗帘后面挣扎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哪些可能在讨论早餐吃什么的鸟儿声。
用力的甩了甩脑袋,一阵颈部骨骼关键的响动声,让伍浩稍微清醒了一些。
伍浩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退伍了,不再是那个听见哨子声,就要提着裤子参加集合出操的小兵。
坦然的面对了这一发现后,伍浩又重重的趟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个流畅的蝎子翻身,前曲平坐接90度转体,以动作难度系数0.1的姿态,伍浩坐了起来。
这时的他,仿佛成了一个听见紧急集合号的战士,麻利的开窗、铺床、穿衣,不到一分半钟的时间就已经准备好了出操前的全部准备。
清晨的金子滩是喧嚣、繁华的,到处的都是鸟叫、鸡鸣、狗吠的声音。
天刚麻麻亮,京都时间六点整。
早起的村民已经陆续的开打了院子,散养的鸡、鸭、鹅乱哄哄的走出了自己的蜗居,欢快的庆祝自己居然还活着,并愉快的和隔壁依然健在的兄弟们打着各式各样的招呼。
伍浩家里昨天因不明原因而被处决的那只鸡,并没有给今天的牲口们带来任何困扰,仿佛哪位消失在上铺的兄弟只是临时出差未归,并不值得大家探讨和怀念。
伍浩沿着石板路慢跑了一个来回,将将五公里的样子。
作为一名步兵侦察兵,一个优秀的班长,这点运动量对于伍浩也就是每天的一份开胃菜。
悠闲的时光总是伴随着慵懒和颓废。
作为一个优秀青年的伍浩,就感觉此时的自己很适应这种“颓废”。
陪老爹老妈聊天很温馨,妈妈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老父亲虽然话不多,但陪伴着母子两人的唠叨时,表情总是那样的平和安详!
对于家人,伍浩也挑挑拣拣的选择一些能说道的说给爸妈听。但不该说的、不能说的那是打死也不能说的,在退伍时,上面专门就脱密问题进行了教育,那玩意,可容不得开一丝玩笑。
老妈又一脸幸福地去厨房忙活了,老爹又无所事事的拿起锄头要把门前院坝边的杂草弄干净。
只有大伯家的小黄狗还不曾离去,正在奋力的与一棵狗尾巴草练习着“捕猎”本领。
吃过午饭,伍浩觉得该出去转转。
沿着村子两圈转下来,总感觉村子差那么一点意思。
现在的金子滩就像父亲说的一样,五十岁在家的都算年轻的了。整个村子的人也不多,抛去哪些到地理劳作的人们,向那些不是叔叔,就是大爷的老人家们发了一圈烟,居然还能剩下大半包。
空巢了的村子显得是那么寂静与安详。
在微微有些破败的村子正门上,还能找到伍浩小时候用小刀刻画上的痕迹。
斑驳的石头柱子上,那一道一道刻痕背后,伍浩清楚的记得,那是自己挨了老爹无数次的暴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