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乐是先学会的喊妈妈,再学会的喊爸爸。思乐第一次喊妈妈时,晓霞的心都要化了,把思乐亲了又亲。晓霞指着家明教思乐喊爸爸,思乐喊着喊着喊的还是妈妈。家明又好气又好笑,晓霞安慰家明这是因为“妈妈”发一声比较容易学,“爸爸”发四声比较难学。
在学会喊妈妈的第二天,思乐终于清晰的喊出了爸爸,可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成果,思乐喊个不停,让家明开心的停不下来,这下换晓霞吃醋了,说思乐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家明赶紧让思乐喊妈妈。
看着思乐一天天长大,有个问题必须要着手解决了,那就是买房。而且自从父亲去世后,家明一直想接母亲到城里来,家明每次想到自己日子刚过好,父亲就走了,一天家明的福都没享到,子欲养而亲不在,家明不想在母亲身上也留下这样的遗憾。
“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每天晚上思乐睡着后,家明都会和晓霞小声的聊会天。
“老公,什么事,尽管说。”晓霞说。
“我想我们要考虑买房的事了。”家明说。
“老公,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思乐慢慢长大了,我也想让你母亲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是该有个我们的房子了。”晓霞早有准备的说。
家明听到晓霞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而且也想着让母亲到城里一起生活,家明感动的搂紧了晓霞。
买房这件事说起来只有两个字,但这几年这两个字变得很有份量,而且随着价格的不断上涨越来越有份量。家明不明白一个八九十平米的房子怎么会要快三十万,三十万在老家都可以盖至少两栋两层楼房了。家明和晓霞每年可以存大概两万元,要买一个房子要存十五年,不能有任何其他开支,如果是贷款,最后还的利息和本金差不多,每每想到这些,家明都不愿触及这个话题。但是现在不得不面对这个话题。
“家明,我研究过买房的事,我们先买个两居室的房子,首付十万,我们贷款二十万,首付的钱我跟爸妈说好了,找他们借,以后还给他们。”晓霞说。
“晓霞,又要给爸妈添麻烦,能多贷点吗。”家明说。
“家明,找银行借不如找爸妈借,大不了也给爸妈一点利息,少贷一点,我们的还款压力小,我不想你觉得压力太大。”晓霞看来早有计划。
家明和晓霞决定买二手房,这样节约了装修成本和装修时间,第一次买房能省则省。最后终于在晓霞爸妈附近的一个小区找到了一个房子,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因为孩子在另外一个区上中学,就在那边买了房,首付是借的,等着这边的房子卖了还首付。
购房合同刚签,中介的服务费就要交给中介,买方卖方各承担房价的百分之一,一下三千多就没了,抵家明两个月工资了。房东的房子还有五万元贷款没还,按合同约定,要由买方用首付款代还,一下掏五万,家明心疼又担心,自己从来没有花过这么多钱,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还完房东的五万元贷款,接着就是办理家明和晓霞的贷款,没想到真的出了岔子。办理贷款的招商银行在审核家明和晓霞的征信情况时,发现家明的征信有问题,曾经有贷款逾期还款的情况。家明简直懵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银行工作人员提供了详细时间、金额信息,让家明好好回忆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有征信问题,家明将无法贷到款。家明简直如五雷轰顶,自己前面已经付了五万多,这要是贷不到款,房子就买不成了,前面的钱还能收回吗,这可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家明觉得自己遇到了毕业以来最大的危机。
家明根据银行提供的信息终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和家明之前在大学借的助学贷款有关系。家明毕业后开始每月归还之前的助学贷款,这些贷款早就还完了。家明回想起出现逾期还款的那个月的情形。家明当时和往常一样去银行还款,但在往还款存折存钱时,银行柜台工作人员提示还不进去,原因是银行系统这个月刚刚进行了升级,所有的存折账号都从十二位升级到了十五位,需要家明到开户行更新账号信息,因为当天时间已经来不及,家明在第二天去开户行更新了账号信息,并完成了当月的还款。
家明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后遗症。晓霞听了家明的描述,认为这不是家明的问题,是银行原因导致的逾期,不应该影响家明的贷款。晓霞向招商银行工作人员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招商银行工作人员也认为晓霞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按照流程,需要家明之前助学贷款的银行提供盖章证明来帮家明证明。又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家明感到万分沮丧,大学时受的那些委屈都涌上了家明的心头。晓霞知道家明心里难受,也担心贷款会有问题,但晓霞不得不安慰家明,告诉家明从法律角度,家明没有任何问题,不用担心,问题一定能解决。
晓霞和家明来到了助学贷款银行,找到负责助学贷款的工作人员,讲了现在碰到的问题,希望银行能协助。银行工作人员说当时是全国系统升级,不是他们分行的事,很难出这个证明。家明听了简直心都凉了,晓霞不停和银行工作人员理论,但没有进展。
“你是刘老师吧?”一个穿着银行工作服的年轻人问家明。
“你是?”家明有点摸不到头脑。
“果然是刘老师,我是马小东,您家教的学生,您还记得我吗?”原来这个年轻人是小东。
“哦,小东,当然记得,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肯定记得。”家明看到小东非常意外。
“小东,你在这家银行工作?”家明问道。
“是的,刘老师。”小东说。
小东带家明和晓霞到了一个会议室,给家明和晓霞各倒了一杯银行的绿茶。
小东当着家明和晓霞的面对家明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小东说如果没有家明的指导,自己不会有今天,正是因为家明,小东爱上了学习,而且家明奋发向上的精神也激励了小东,小东以家明为榜样,大学也考上了中原财经大学,大学毕业后经过考核进了这家银行。
家明很为小东骄傲,但现在家明碰到了棘手的事,也没心情多说什么。
晓霞把家明贷款碰到的问题跟小东讲了一遍,告诉小东家明现在很烦恼,担心贷款出问题。
“师母,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刚好在贷款部工作,这件事不是刘老师的问题,我觉得给老师出证明是应该的”。小东说。
“那太好了,你刘老师最近因为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要麻烦你了。”晓霞说。
“刘老师、师母,你们等我消息,一有进展就跟你们联系。”小东说。
家明和小东互相留了联系电话,家明很欣慰小东的表现,也感到事情有了转机。
“老公,真是好人有好报,你看看你那么多年前教的学生现在都可以帮你了,我觉得小东一定会帮上忙的,因为他是真的对你很感恩,我看出来了。”晓霞安慰家明。
“小东确实不错,我没想到他也考到了中原财经大学,现在成了我的师弟。”家明似乎也放轻松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家明等来了小东的电话,小东真的帮家明拿到了证明,家明迫不及待的到银行找小东拿到了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明。家明请小东一起吃晚饭,互相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小东工作后,小东爸爸就退休了,常年开出租车,小东爸爸得了腰间盘突出,不能久坐,也就意味着不能再从事出租车生意,还好有退休金,小东也能挣钱养活自己。家明让小东有时间到家里去坐坐,等这个房子买好了更要多过来,买这个房子有小东的功劳。
招商银行的贷款终于审批下来了,家明选择了二十年贷款期,虽然三十年贷款期可以让每个月少还一点,但一看到还的利息总额比本金还高,家明心里就很不痛快,而且家明不想让自己到五十多岁时还背负着债务。选择二十年贷款期每个月差不多就是家明一个月的工资,家明一下又变成了零收入的人,感觉一下回到了解放前,生活的压力又回来了。
晓霞倒是很乐观,晓霞相信他们夫妻俩的工资一定会不断涨,而还贷款的金额不会涨,说不定几年后家明一个月工资就能够还几个月贷款的,而且房价看起来也只会涨,买房子就像存钱,而且比存在银行增值快。家明没算过这些账,而且在农村从来没有像这样一下借几十年债的,家明觉得自己的思想观念还是跟不上城市的生活,还有很大的差距。
贷款审批下来半个月后,家明和晓霞终于拿到了他们自己房子的房产证。看着这个红色的本子,想着买房经历的曲折,家明把这个本子端详了很久。在偌大的大江市,终于有了一个属于家明和晓霞的地方,这个本子证明了家明和晓霞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证明了家明和晓霞是一家人。无论从法律意义上,还是物理意义上,家明已经完全是城里人,家明和晓霞有了自己独立的家。
家明利用周末的时间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家明和晓霞的生活用品一点点搬到新买的房子,一个月之后,终于全部搬完了。家明、晓霞、还有思乐终于住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入住第一天,全家人在新家好好庆祝了一番。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的支持和帮助,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家,我一定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好。”家明深情的向自己的岳父岳母表达自己的感谢。
“家明,看到你们有了自己的家,我们真的很高兴,你和晓霞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力所能及的支持你们一下是应该的。”晓霞爸爸说。
“家明,听晓霞说你因为每个月还贷款比较有压力,这个我们能理解,但你不用太担心,要看的长远,我们都看好你,相信不久之后这点贷款对你们不是问题。”晓霞妈妈鼓励家明。
“我知道的,我会更加努力工作,早点让晓霞和思乐过上好日子。”家明说。
“家明,你有空了把你母亲接过来,让你母亲过过城里的生活,让你母亲也能多和思乐在一起,她肯定也想思乐。”家明妈妈说。
“知道的,我已经跟我大哥说了,这个周末就回去接我母亲过来。”家明说。
家明为母亲准备了晕车贴,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母亲竟然一点都没有晕车,不知道是晕车贴的效果还是母亲本来不晕车。来到家明的新家,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思乐,好久没有看到思乐了,思乐又长大了,晓霞已经提前教会了思乐喊奶奶,思乐“奶奶奶奶”的喊个不同,家明母亲脸上笑开了花。只是家明母亲不会普通话,说什么,思乐经常听不懂,家明要跟着当翻译。
母亲过来后,家明和晓霞都轻松了很多,家务活都被母亲抢着做了,家明知道母亲是那种不能没事做的人,忙了一辈子,闲下来就难受。晓霞给母亲上上下下买了几套衣服,母亲几乎没有穿过这种色彩鲜艳的衣服,刚开始穿着还不习惯,慢慢的就很自然了。
家明没想到母亲对城市生活的适应能力这么强,母亲没来多久,就开始带思乐在小区里面到处逛了,家明发现小区很多老人都认识思乐了,思乐也更喜欢在外面玩,不喜欢长时间待在家里。说了几十年家乡话的母亲也开始尝试说普通话,虽然明显发音不准,但至少不需要家明随时当翻译了。母亲这种超强的适应力可能与母亲坚强的性格有关。在家明的印象中,母亲作为女性,对家明这个家庭的付出一点都不比父亲少,所有的农活,母亲都是和父亲一起去做,家明只见过父亲偷懒,从没见过母亲抱怨。家明大学借的学费也都是母亲一家一家去借的,她也会有父亲的难为情,但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什么都能放下。家明几乎没有听过母亲唉声叹气,家明看到的只是母亲用自己的实干、用自己的不知疲倦把四个儿子抚养成人。
家明觉得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很好,家明喜欢看到母亲享受天伦之乐的快乐,喜欢看到思乐让母亲感受儿孙绕膝的温暖,喜欢看到晓霞尊老爱幼的风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