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家明如常来到小东家,刚走到小东家门口,就看到了一群人堵在小东家门口,大声用大江话嚷嚷着什么。小东家成了个马蜂窝,一群肥瘦不一的马蜂脑袋挤成一团的在上面嗡嗡嗡。小东爸爸从一群脑袋缝中看到了家明,远远的向家明招手。
“刘老师,进来,进来,小东在房间里等你呢。”小东爸爸说。
家明过关斩将般终于挤进小东家,小东果然在埋头学习,好像马蜂跟他没什么关系。
“老马,你要我们跟你说多少遍,就因为你不签字,我们都搬不了。”蜂群中有个胖脑袋说道。
“就是,你一个人连累大家,房子拆了给你还一套新房,还有拆迁补偿款,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就不愿意。”蜂群中有个瘦高个附和道。
“你不同意,开发商就整栋楼都不拆,你不想住新房,我们还想呢。”胖脑袋继续说。
“有了拆迁补偿款,想买小轿车都可以,哪还用每天蹬那个破自行车。”瘦高个继续补充。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不想拆,我是现在不能搬,我家小孩马上上初三,很快就中考了,拆迁还的房子在远郊,离这里三十几公里,小孩怎么上学。”小东爸爸无奈的说道。
“小孩能进现在这所重点初中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如果要搬到郊区,就只能转学到那边的学校,郊区的学校怎么能跟市区重点中学比。”小东爸爸继续讲道理。
“老马,我跟你说,你不要讲这些,你不搬,我们补偿款都拿不到,开发商说了,晚搬一天就少一天的钱,你来补给我们吗?”不知哪个马蜂吼道。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们快走吧,别影响小孩学习。”小东爸爸开始赶马蜂。
马蜂们又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了一会,胖脑袋丢下一句“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就带头走了,其他脑袋也一窝蜂跟着走了。
家明想起了上楼时看到墙上用圆圈圈着的一个大大的“拆”字,才明白原来是小东家这栋楼要拆。
家明上完家教课准备离开。
“我们也没办法,拆迁的条件确实可以,但小东马上中考,不能因为拆迁影响学习啊。”家明没想到小东爸爸会向自己倾诉。
家明只在新闻里看过很多拆迁的事件,亲眼看到时不知道该对小东爸爸说什么,但他能体会小东爸爸的矛盾和无奈。
第二天是周日,家明要给小东补一节上周六因为考试没有上的课。
家明来到小东家门口,马蜂又来了,而且今天还是大黄蜂,一群人穿着明显不正规的黄色制服,像一堆皱了皮的桔子。
“给你三天时间,你不搬,我们就来帮你搬。”一个绿头桔子有点恶狠狠的说道。
“你知道吗,你的个人行为阻碍了我们整个区的发展,你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一个带头桔子说道。
小东爸爸重复着昨天的解释,桔子们不等小东爸爸说完就一起骨碌碌的下楼了。
“爸爸,要不我们还是搬吧,我们拗不过的。”小东不无担忧的说道。
“搬了你上学怎么办,好不容易你的学习成绩提起来了,换个郊区的新学校说不定就又垮了。”小东爸爸还是不能接受搬迁。
“小刘老师,不好意思,这个月的工资又要晚点给你,最近都被拆迁的事缠着,几天都没有出去拉活了。”小东爸爸充满歉意的对家明说。
小东爸爸是出租车代班司机,不出去开车就没有收入。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家明一如既往的不介意。
周四上午的课间,室友老大拿着班级订的都市报给家明看。
“兴发小区最后钉子户搬迁,我区市政建设走上快车道。”都市报头版下方的新闻标题特别醒目,老大口里念着新闻。
“家明,你不是在新发小区做家教吗,这个钉子户是不是就是你做家教的那家。”老大问家明。
家明偶尔在寝室里会说一下小东家的情况。
当然是的,新闻标题下方的配图一眼就能看出是小东家那栋。虽然小东家那栋楼已经像马蜂窝被捅了,但散落在地上的满地砖头还是能看出它过去的样子。特别是小东房间的两面墙,准确的说是小东房间的两块窗帘,正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无声呻吟。
看着这些,家明心里莫名的心痛,不是因为自己的家教工作跟着那栋楼一起被拆了,不是因为很可能上个月的家教工资拿不到了。虽然这一切跟自己其实没关系,家明却有那种失去家园的失落,家明也牵挂着小东一家的流离失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