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周问，给你再介绍一下，这位是……”

　　庆功宴上，李涛向周问一一介绍七组成员。

　　共同工作了一天，周问大多认下了脸，但不知道名字，此时才算正式认识。

　　众人愉快地交谈着，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冲了进来。

　　“李涛！你们开庆功宴为什么不叫我！”

　　来人是个年轻女孩，二十来岁，穿着漂亮的粉色毛衣和浅灰色百褶裙，化着亮闪闪的妆。

　　李涛见到来人，笑着站起来，给周问介绍：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七组的招牌台柱，流量担当，柳戚戚！”

　　今天一天，周问听工作人员提起了好多次柳戚戚的名字。

　　七组直播员流动极大，只有柳戚戚始终稳坐榜首。

　　在周问出现之前，七组的直播数据全靠她撑场子。

　　如果不是她，直播七组很有可能已经因为数据垫底解散了。

　　“戚戚姐好，我是新来的直播员周问。”

　　周问起身，向柳戚戚伸出手。

　　柳戚戚看了一眼周问，握住周问的手，却并不友好。

　　“听说你今天直播数据很好啊，还受到了黑总的夸赞。不错嘛，前途无量。未来，七组靠你喽。”

　　周问听出了柳戚戚话语中的怒意，说道：“没没没，七组的台柱还得是戚戚姐您。我就是个新人，运气好，得多向姐您学习。”

　　“谦虚什么？都是同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柳戚戚坐下来，被稍微捧了一下内心有些暗爽，怒气消了一些。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大家都别装。你也是。因为自己是个新人就弯着腰有啥意思？该笑就笑出来，做出成绩为什么不狂？我最讨厌那种假模假式的人了。”

　　柳戚戚很自来熟的样子。第一次见面，就说些听起来掏心掏肺的话。

　　“明白明白，戚戚姐性情中人，佩服佩服。我对我的数据，还是挺满意的，组长说是破纪录了。不过第一天直播，数据虽好，我却不太明白为什么。”

　　柳戚戚坐下喝了一口啤酒，对着周问说道：

　　“呐，这个问题不用急，慢慢来。新人一开始抓不住市场很正常，有空我可以教你啊。”

　　“谢谢戚戚姐。”

　　“谢什么谢，不要那么见外。”柳戚戚亲手给周问倒了一杯酒，“呐，喝了这杯酒，大家就都是朋友了。等会加个微信，随时聊。”

　　见周问有些迟疑，柳戚戚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不能喝酒吗？喝不了酒不逼你。”

　　“呃，没有。”周问接过酒杯，当场喝下一小口，“我能喝。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那就好。我还当年轻小伙子不喝酒呢。喝，多喝点，今晚不醉不归！”

　　柳戚戚和周问酒杯相碰，柳戚戚豪爽地捧着一杯高浓度烈酒一饮而尽，随后又喊来服务员点了一箱酒。

　　“兄弟姐妹们，干！”

　　周问默默往后退到李涛身旁，看着身体埋在酒瓶里的柳戚戚。

　　“涛哥，戚戚姐，一直这样吗？”

　　李涛笑了笑：“平常还好，就是说话比较直，不带拐弯的。她这人一喝酒就发疯，习惯就好。”

　　“戚戚姐，人挺好的。”

　　虽然直来直去，但周问感受得到柳戚戚细节处的关怀，心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

　　“她对一直旁人挺好，见面就是兄弟，就是姐妹，谁都不防。说话直白，但是反而不累，想说啥说啥，从来不装。”

　　“她这性格……”

　　前世的周问，曾经也是这种性格，但在一次次的失败和摸爬滚打中，也慢慢学会圆滑世故，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你也感觉到了。”李涛看着混迹在人群中的柳戚戚，无奈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还是主播，对谁都不设防，安全是一回事。

　　不说像其他女主播那样装个人设啥的，有时候说话一点不带思考的，惹了事还得我去帮忙擦屁股，头疼。”

　　“这个年代，这样的性格，已经很少见了。”周问脸上泛起一抹欣慰，“挺好。我喜欢。”

　　庆功宴上众人吃吃喝喝，皆醉意渐浓，各自开始张牙舞爪。

　　周问和李涛却是没怎么继续喝酒，保持着清醒。

　　一场聚会，总要有人留下来收拾后续。从前干这事儿的都是李涛，现在多了一个周问。

　　前方，已经有几个人醉了，柳戚戚起了个头，便开始群魔乱舞，歌喉缭绕。

　　后方，周问和李涛看着一切，躲着偷偷聊天。

　　“对了，涛哥，今天黑总听到我的《道德经》，好像挺好奇的，他是不是对咱华夏的文化很感兴趣？”

　　从工作人员口中周问得知，今天第一个表示相信周问口中“华夏数千年文化传承”的，竟是总经理黑云。

　　“哦，那句话的确是黑云说的，但是……”李涛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碰巧知道这事儿罢了。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黑云是个十足的西方文化狂热粉，对西方传来的那一套骑士文化尤其热衷。

　　你进过他的办公室没？上面全是相关海报，书架上都是《骑士礼仪》《骑士基础》啥的。他还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过，咱华夏就应该向别人学习呢。”

　　“啊？是这样啊。”

　　周问的确误解了黑云，他还以为黑云和他有相同的喜好，没想到黑云只是碰巧小时候听长辈说起过。

　　“这也不怪他。现在都默许西方那一套才是主流了，这年头没几个人还在乎咱自己的文化，华夏的传承毕竟断了嘛。

　　你直播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是挺热血沸腾的，直播效果也不错。可惜放在现在这个环境，多半激不起太大的波浪。”

　　周问沉默了。

　　心中越想，越是有股劲发泄不出去。

　　明明这个世界和前世相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灵气复苏罢了，却怎么想怎么感觉不舒服。

　　华夏汉字还在，却已经成了一种纯粹的交流工具，没有人探究其中的深意，也没有人在乎它究竟怎么来的。

　　此刻，周问有些明白前世“文化才是核心竞争力”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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