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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壁黄花 激水漂石 4822 2024-11-12 16:42

  从郑则平家酒席回来的第二天,村里就传出消息说酒席上有人喝酒喝死了。盖大龙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惊,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场景就是昨天隔壁喝酒喝吐了的那个人,盖大龙正准备出门打听消息,和进门的郭少维撞了个满怀。郭少维告诉盖大龙喝酒喝死的那个人就是昨天在酒席上坐他们隔壁桌的,是盖士村四组的一位村民。那人平时也能喝半斤酒,每天酒不离身,一睁眼就喝,到晚上还喝,是远近闻名的酒鬼。昨天也不知在酒席上喝了多少酒,回家就睡了,早上家里人叫起床才发现没气了。打电话叫120急救中心的人拉去医院抢救,到县医院抢救了半天,没抢救过来,现在人家正在村主任家里闹呢。

  盖大龙听完郭少维的话,感叹人的生命很脆弱,庆幸昨天没和他们坐一桌,要不然惹的一身麻烦。家属抬着尸体在村主任家新房摆了灵堂,要求赔偿丧葬费和精神损失费60万。后来调解员说家属明知当事人醉酒回家,却没有进行必要的醒酒措施和照看行为,任由当事人独自在卧室里独处,家属没有及时看护当事人导致延误抢救时间。加上当事人平时有醉酒的习惯,自身也存在着过错,所以调查组综合法律法规,乡俗民风考虑,从调解矛盾,化解矛盾的角度入手,对各方责任人厘清责任,按责赔偿。最后的调解结果是由县民政和镇上协调各方调解处理。经过一系列调解,最终郑则平赔偿五万元,其余同桌酒席的村民每家陪赔偿两万元,用以支付丧葬费和抚恤金。先由郑则平拿出五万元用于支付丧葬费用,其余相关人员的赔偿费用在三天之内交到镇民政所,由镇民政所和司法所起草《民事调解协议》,各方签字后,将赔偿金交付给当事人家属,尸体抬回家安葬。

  调解消息传开在村里炸了锅,这可是村里破天荒的头一回喝酒喝死了人还要给人赔钱的。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盖士村因喝酒死亡的也有几人,都是各家拉回去安葬,从没有要求主人家和同桌赔钱的事情。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对民俗风气将产生重大影响。

  从今往后盖士村大小酒席不再会有人劝酒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缠难打的劝人喝酒了,以前喝了酒出事都是各家负责,现在都要负连带责任,再坐席就都要挑那些不喝酒的人坐一桌了。这种偶然事件会对村里民俗民风造成必然影响。以前村民之间打架,都是村干部出面调解,打伤了的各看各的伤,现在是双方只要是动了手的一律拘留,打输的住院,打赢的坐牢,回头还要赔钱。

  喝酒喝死了的那家人当天就在家办起了丧事,俗话说红事情请了才来,白事情不请自来。过事情的主人家门口帐篷一搭,白花一挂,鞭炮一放,村民们都陆陆续续的来帮忙。说是帮忙,大部分人都是扯个板凳坐下,泡杯绿茶,人围成一圈聊天。尽管是这样的风俗,但是来的人还是少,老年人居多,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那些同门的后生要到第二天第三天才能赶回来。死者是姓盖的村民,盖士村姓盖的每家每户都会派人来,来了聚在一起都会说一些家族里的话题。

  郭少维也跑来酒席凑热闹,他对盖大龙说:“在盖士村,你们算是大家族了,一办事情人多的很,在当地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哇,如果用的得当,会给当地造福,如果用的不当,则适得其反。”

  盖大龙回话道:“外姓人只道是盖姓是盖士村的大家族,一共十门人家门众多,人口有三四千人,这都是徒有其表的,实际上这个家族、家门的事情都只是在谁家过事时才提出来说,平时间如果谁家有个难处,基本没有人出手帮助。这些年盖姓的孤儿寡母、老弱病残基本都是自生自灭,家族,家门,从来没有管过,盖京天帮商老太太的事情是个别。盖姓人勾心斗角,内部斗争厉害。”

  盖大龙小时候经历过那些苦日子,在父亲去世后的那段岁月里,家里的农活都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姨姨舅舅来给帮忙做的,他的堂叔非但不帮衬,还以各种刁难算计。份属同门的门人也都旁眼看着,没有伸手。相反是二门子的几兄弟每到农忙时节帮着犁地,耙田,抽水,帮着盖大龙母子两人渡过难关。“兄弟惟愿兄弟穷,亲戚惟愿亲戚富”,亲堂兄弟都这样了,那些家门更是不靠谱。村里的老人经常坐在村头的大榆树下说:“一世的亲戚,万代的家门”,姓盖的子子孙孙都姓盖,这就叫万代的家门。但在他看来,这种家门关系只是同姓而已,在村子里姓盖的同辈里,还没有一个和他有过命的交情,那些发小,玩得好的同龄人都是外姓。那些外姓人家搬进盖士村的不过百余年,人家人数少反而团结,反倒是人数占多数的盖家一盘散沙,从建国后到改革开放前的大队干部是姓盖的担任,改革开放后大队干部都是外姓担任,每一次村里选举,姓盖的斗的死去活来,让人看笑话。堂堂诺大个家族沦落到如今四分五裂,作为族门的盖大龙心里也不好过。别的家门不说,就拿五门来说,本来就是门人最少的一门,连老带少不过几十人。像盖大龙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仅有几个,每次过年回家都只是当面打声招呼,你不来我家,我也不去你家,互不来往。

  郭少维说话的言下之意是组织好宗族势力,为将来的创业打下基础。

  他给郭少维分析了一番盖士村的形势。自传出郑则平要下课的消息之后,多方势力都盯着村两委这两个位置。表面上看是为了两委换届,实则是各方势力的角逐和各方势力平衡。这个村子里目前势力最大一方就是盖家三金,他们代表的是从盖士村走出去做生意的60后一批人,这批人大多在县城周边从事与建筑相关的行业。与建筑行业相关的产业有水泥预制厂、建筑队、沙场、钢材商、建材商,他们这个行业是做建筑生意的。传闻盖士村马上要旧村改造和拆迁,这可是牵动各方利益的事情。现在的盖士村在各方势力眼里就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盖士村还有几个人数稍大的家族,他们里面有几个70后,平日里在村子里就是横行霸道,霸占一方。之前的工业区开发和新建筑工程都是这些人在承担运输工程。他们就是一直在村里发展的盖姓70后,这些人都是在盖士做点小生意,继承上班的生产模式。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村民代表,这伙人虽然没有钱,但是有话语权,在两委说的上话,关键时刻会起到关键作用。这些人平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但是在个人利益方面,却是寸步不让的。

  “参选两委在农村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虽然新闻中报道有返乡大学生回家创业当村干部的先例,但是像我们都才刚回到村里,村民对我们不了解,我们自身的发展问题也没有解决,事业还没有展开,对村子没有什么贡献,在当地没有什么名望。况且我们离开盖士村太久了,这里面的事情要慢慢了解。咱们说话要警惕隔墙有耳,这里本就有趴墙根的恶习,咱们今天在这里闲聊的话,一旦被人传出去,对咱们以后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往后说这个问题时一定要注意保密,三军之事,在于保密。”盖大龙把郭少维拉到一边悄咪咪的给他解释。

  郭少维听完盖大龙的分析后,觉得也有道理,但他还是鼓励盖大龙要往这个方向靠,以后要有这个打算。

  “有道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盖士积弊已久,病入膏肓,必须要引猛药方能治沉珂。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个事要做远谋,未做先算。”

  盖大龙说村里的事务繁杂,社情复杂。郭少维一片好心,只是村子现有既得利益团体把持村务,想要从他们手里夺过治理权,那是难比登天,还是把精力放在创业上。要解决盖士村诸多问题,最关键的还是要解决村民收入问题,解决年轻人就业创业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好,年轻人没有出路,仍然和我们一样出门打工,那么盖士村会因为没有年轻人,没有新鲜的血液继续沉沦,滑落到更深的深渊。只要解决了村里经济基础问题,把盖士村原有的小农经济加务工经济发展成为以集体经济为基础,各种个体经济,商品经济,工业经济,旅游经济等多种经济形式相混合的城镇化经济形式,经济发展了,会倒逼上层建筑改变,到那时村两委仍然是涣散懒散,别说我们不答应,广大新生的建设者首先不答应,到那时民心思变,促成村两委的转变。

  而要解决这两个问题,那不是靠嘴说和靠脑袋想出来的,那是要付出极大的努力的,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况且创业路上多坎坷,在努力过后,成败为未可知。郭少维是学历史的,引经据典劝说盖大龙带这个头,盖大龙却心思不在当官,他一心想的事情就是实业兴家,实业兴村,至于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他没有兴趣。

  郭少维坚持自己的观点“虎兕出于柙,玉毁椟中,是谁之过与?典守者之罪也。盖士村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和先天条件,现在搞得这么差,是历任两委领导的责任。这个头没带好,如果仍由后面的继任者继续瞎搞,这个村真的就是没有救了,我们先提出我们的目标,创办实业,创业增收,这是多积粮,广交朋友,联合创业这是高修墙,最后参选两委,按纲施政这是缓称王。历史上的朱元璋就是用这九字方略成就大业的。”

  “大龙,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你今年回来这么早干嘛?明年有啥打算?还出去打工吗?”郭少维问道。

  “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他乡融入不了灵魂,故乡安置不了肉身。从此便有了漂泊,有了乡愁,有了牵挂。这工啊,我打够了,今年合同到期没有续约,明年准备在老家发展。要不你我二人合兵一处,合伙做生意,共谋发展,共举大业?”盖大龙回答道。

  “合着是合伙生意呀,大龙你没听说过咱们盖士村说的一句老话叫合伙生意做不成,吃亏赚钱一家人。在咱盖士村以前有合伙做生意的,贩药材的,贩猪得,跑运输的,结果结局都不好啊。有的因为生意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啊,咱们不要因为合伙生意而失去对方阿。”郭少维听完盖大龙的话并不急躁,也不生气,按当地合伙生意的发展规律展望起了未来。

  “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你说的那些都是上世纪的老黄历,八几年、九几年那些人,刚从农田里上坎,都还是小农意识。合伙做生意看的短期效益,不得不说那时的人不懂管理,更不懂股份制,生意赚了钱哈哈笑,生意亏了钱学鬼叫。一个人合伙,一家人都要参与管理,这样的管理怎么可能把生意做好。我们都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见多识广,门路有多,人脉又多。为什么不创建一个“农村知识青年创业联盟”呢?当我们这一代农村知识青年,生在农村,长在农村,都上过大学,不可能人人都去考公务员,人人进国企,人人进外企,人人留在大城市。总有一小部分像你我一样舍不得离开家乡的大学生,现在国家都鼓励大学生返乡创业,你我都已出社会十多年了,难道还有什么顾忌,退缩不成?”

  郭少维只得以开玩笑的口气回答:“事态未明,不可轻动,先回盖士,慢慢发展,缓缓图之。如果发展到了一定阶段需要我两联合的,我二话不说,肯定和你合伙。”

  他们两人在旁边筹划未来,村民围在一起聊天,话题里总绕不开村里的那些事情,一些鬼神之说,因果报应之类的话题很有市场。商老太太在人群里绘声绘色讲述盖京天和赵飞凤两口子对她的好处,说到给钱的时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口念阿弥陀佛,呼喊观音菩萨,保佑她的大恩人。旁边的村民一个个听的啧啧称奇,人人竖起大拇指,盖姓村民都为同族中有这么个能人,善人而光荣。

  南乡县的白事一般办三天,到了第三天的六七点钟就出殡安葬了,然后就是全村开席,酒席都是包出去给人做的,烟酒早都有同村的人争抢着送货上门。生命很是脆弱,一条鲜活的生命三天后就归于尘土,孝子贤孙们忙活三天将亡人送上山,人这一辈子就这个样了,剩下的就是村民嘴里的评价和谈资,身后口碑和盖棺定论都在村民的嘴上。

  盖大龙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岁月的蹉跎,他想他的命运可能和这位喝酒而死的村民一样,最终都要湮灭在这滚滚岁月之中。他为打工生涯中的等待时光而懊悔,不应该浪费生命,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为私人资本而工作,到头来只是得到一份薪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退休后又回到盖士村养老然后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他不甘于如此平庸的过完一生,他惧怕死亡,是因为在有限的生命中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情,如果真如此,哪他和这位村民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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