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盏灯光闪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被黑夜淹没。车厢里的人都睡了,姿势是千姿百态,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桌子边,没座的也都尽量找个能倚靠的地方,即使睡着了也表情难受的左摇右晃。
喧闹一天的车厢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见火车咣当咣当的响声,像当年送二姐一样,朝东又送妹妹到学校报到。
本想趁机领母亲出来溜达一圈,一年到头忙里忙外,她从来没出过远门。但母亲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春兰和春香劝了半天也没劝动,两个儿子还没结婚,现在又得供个大学生,朝东跑一趟已经够破费了,母亲舍不得再花钱了。
从海城到BJ中途得在滨江倒车,在省城帮妹妹置办了些东西,朝东才领着她坐上火车往学校赶。滨江到BJ坐火车得一天一夜,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一天下来朝东感觉腰酸背痛的比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
靠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起身泡了两包方便面,看小妹睁开眼睛看,朝东问她吃不吃。看她一脸迷糊的点头,朝东把吃了一半的方便面递过去,小妹不好意思的接过碗,一口气把面吃完汤喝净,就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听着火车“咯噔咯噔”的声响,朝东不禁想起了陈丹。他很了解陈丹,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她还和上学时一样,而自己却陷在上次见面的氛围里不能自拔,觉得离她越来越远。
BJ的天气很热,车门一开感觉热浪直往身上扑,没走两步就已经满头大汗。穿过广场找到车站,哥俩好不容易才挤上公交车。坐在车上,看着宽阔的马路和耸立的高楼,虽然有了省城的经历,可朝东还是感到很震撼,在全国人民都向往的首都面前,他感觉自己又渺小了许多。
小妹也被城市的繁华吸引,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车外,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学习五年,她扭头笑着看了看大哥。经过天安门广场时,小妹拉着朝东的手使劲摇,生怕他错过了。朝东微笑的看着妹妹,他从心里庆幸自己出来闯荡了几年,不然家里的日子怎么样不好说,起码小妹上学还会跟二姐那时一样。
在报到处签完字,找到宿舍把床铺好东西摆放整齐,兄妹俩坐在椅子上休息。宿舍里上下铺六张床,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衣柜书桌,学习和生活条件非常不错。
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推门进来,看她手里拉着两个箱子,朝东赶紧站起来帮着把行李放好。
姑娘说了声“谢谢”问“您是送学生的家长吧?”
听她一口BJ腔,朝东笑着说“送我老妹来上学。”
姑娘看了看小妹,大方的伸出手说“你好,我叫赵小北,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小妹有点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声“你好”后,不自然的和她握了握手。
赵小北问“您是哪里人?”
朝东替妹妹回答道“我们是东北过来的。”
听楼道里有人喊,让需要住宿的家长过去登记,朝东出门问在啥地方,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说是学校招待所,干净安全离学校还近,如果需要在她这登个记,钱到招待所后再交。朝东赶紧登了一间,进来和小妹商量先去住的地方,放下东西再出去吃饭。
听说他们要出去吃饭,赵小北边收拾边说道“这地儿太偏,没什么好吃的。”
朝东笑着问“我们没来过BJ,这有啥好吃的呀?”
赵小北放下手里的枕头说“烤鸭呗,全聚德的最正宗,但今儿来不及了,学校食堂有饭,你俩在那儿对付一顿得了,明个你们可以去天安门转转,完了去吃烤鸭,那儿离王府井近。”
这串话说的像崩豆似的,朝东听了心里不禁一乐,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后,才和小妹一起往外走。
在BJ呆了两天,朝东和小妹到天安门故宫转了一圈,又根据赵小北的介绍,打听着找到了王府井。可是站在饭店门口,朝东又有些犹豫了,这里的装修豪华,出来进去的人都穿着讲究,他一时有点拿不准主意。
小妹探头往里看了看,拉着他说“大哥,咱们还是回学校那吃吧,这里看着太贵了。”
朝东咽了口吐沫说“那行吧!”
回到招待所,兄妹俩一直聊到十点多,想到大哥明天就要走,小妹拉着他的胳膊哭了。想到妹妹一个人在外,又离家几千里远,朝东心里也一阵难过。
他轻声安慰小妹说“别哭了,眼睛哭红了明天咋上课呀,赶紧回去睡觉,明天精精神神去上课。”
小妹抹着眼泪说“大哥,我明天送你去。”
朝东摇着头说“不用送,明天正式开学了,你不能第一天上课就请假吧!”
小妹抽泣着说“那你路上小心点,回去告诉妈,我在学校让她放心。”
妹妹心事重,平常总像个小大人似的,怕她操心家里的事,朝东又嘱咐说“家里你不用操心,地里的活有你二哥帮着干,我在外边再好好干几年,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看小妹点头答应,他接着说道“好好学习,你看这首都多漂亮,跟二姐一样留在城里上班,你过得轻松,大哥也替你高兴。”
小妹不时点头,挽着朝东的胳膊一路走到校门口,又恋恋不舍的站了一会儿才往宿舍里走。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赶紧往车站赶,可等排到窗口,售票员说滨江的票已经卖完,要买只能买后天的了。后悔没有提前过来买票,朝东转身要走时,售票员问他有刚退的卧铺要不要。
看朝东点头说要,售票员手指一点票就打出来了,隔着窗子说了句“三百七。”
朝东愣住了,有点吃惊的问“咋这么贵呐?”
售票员不耐烦的说“软卧都这价,不要自己退去。”
排在后面的嚷嚷着说“能买上票就不错了,赶紧地,后边这么多人还等着呢!”
朝东脸一红赶紧付钱,拿着车票挤出了人群。
坐在候车室里,朝东看着车票苦笑,来的时候他和小妹两个人也没花这么多钱,这一张票够他俩跑个来回的了。可想到住旅店也得花钱,连吃带住也差不多,这样的话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晚上七点开始检票,朝东随着人群远远看到,乘务员正整齐的站在车厢口迎接他们。车厢里温度合适,人一进去感觉特别舒服,坐在铺上打量一番,朝东觉得这个钱花的不冤枉。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走过来,盯着铺位号看了一会儿,确认没错后,大爷让老伴先坐下,自己开始放行李。看他举不动行李箱,朝东起身帮他放好,大爷感激的看了看他。
看朝东坐在下铺,老太太问“小伙子,咱俩能不能换换,我们有一张上铺,人老了上下不方便。”
总共才两层,觉得上下没啥区别,朝东就痛快的答应了。老太太要给他退钱,朝东推辞着没要。
爬到上铺躺下,看旁边的小伙子正在看书,朝东冲他友好的笑了笑。小伙子年纪看着比朝东大,身上的白衬衫一尘不染,小分头梳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明和干练。
火车开动后,小伙子问朝东“你上BJ旅游来了?”
朝东侧过头说“送我老妹上学,你是来旅游的?”
小伙子看看他说“我是出差。”
听他说是出差,朝东问“您贵姓?”
小伙子坐起来说“免贵,我姓吴,吴尚明。”
朝东笑着说到“我叫张朝东。”
闲聊一会儿,吴尚明拉开被子睡了,朝东兴奋的睡不着,直到车厢里关灯,他才拉开被子躺下。空调的温度很舒服,朝东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滨江。
列车在黎明时分开进滨江站,远远的可以看见屋顶上红彤彤的太阳。睡了一晚舒服觉,朝东感觉精神不少,他收拾好东西下了火车。广场上碰到吴尚明,朝东笑着和他打招呼,吴尚明也招了招手,夹着包上了辆出租车走了。
工地上刚吃完饭,工人们正三三两两的准备开工,楼房早已封顶,这几天正赶着粉墙。看见朝东回来了,几个干活的站住和他打招呼,朝东应答着走进办公室。张勇和海峰几个正在抽烟聊天,看他进来都起身打招呼。
海峰问道“小妹那都安排好了?”
朝东笑着对他说“安排好了,工地上没啥事吧?”
海峰抽了口烟说“都挺好,没啥事。”
朝东点点头说“那就行。”
连着在外边跑了三天,把一些紧要的事情处理完后,朝东回到工地。看老板忙完了,汤会计把账本递过来,让他看看最近的开支情况。朝东边看边挠头,看完后把账本递给会计,一句话都没说,汤秀娟问有没有啥问题,他揉着眼睛说没有。
似乎有点不甘心,汤秀娟试探着问“这几批材料进的是不是有点贵呀?”
朝东抽了口烟说“这事和谁都别说,你把账做好就行了。”
汤秀娟又问“那赵江涛拿的这五千块钱咋办?”
朝东低着头说“先记着,结账的时候一起算吧!”想了想又说“最好让他打个欠条。”
汤秀娟点点头,拿着账本出去了。
中午吃完饭,几个人蹲在伙房门口唠嗑,朝东说海峰这段也累坏了,让他歇几天回家看看。听说让自己回家,海峰心里挺高兴,出来大半年他也想儿子了。
临走前,朝东让海峰把自己从BJ带回来的东西拿上,海峰笑着说这下省得自己买了。他边走边问用不用给家里带话,朝东想了想说不用,他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