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人都陆续走了,才不到三点,勤快的回去还能铲两垄地,懒点的回家也能睡上一觉,只剩下几个爱喝的还吆喝着让倒酒。看他们人不多,春兰喊着让合到一块,这边又赶紧收拾出两张桌子,家里人和帮忙的准备吃饭。
母亲大姨老姑坐着和晓梅妈唠嗑,春兰春香忙着在厨房里炒菜,大嫂二嫂海峰媳妇几个,还有帮忙的小伙子都坐在桌上等着吃饭。看饭菜端上桌摆好,母亲让大家赶紧动筷子,又忙着给坐在身边的晓梅妈夹菜。
看郭晓东坐在一旁抽烟,春香让他过去再吃点,郭晓东说自己吃饱了,让春香不用管他,叫了两次都不动弹,春香转身去厨房了。朝东陪着晓梅爸坐在桌上,尴尬的不知道说些啥好,段有德性子冷,不像三婶那么爱热闹。
看二姐叫了两次没叫动,朝东笑着过来说“二姐夫,过来再吃点,农村办事就这样,家里人吃几悠都吃不饱。”说完没等郭晓东推辞,已经拉起他坐到桌上。
想着城里人能说会道,没想到郭晓东的话更少,他只和晓梅爸碰了一杯,就一直坐在那抽烟不说话。正愁找不着话,春海和海臣拉着长顺过来了,俩人和朝东都是同学,一直帮着招呼大家喝酒,怕大姐夫身体不好喝多,朝东专门嘱咐他俩看着。
知道朝东不好拦着李长顺,俩人从头到尾一直跟着他,最后李长顺没喝多少,他俩人倒是差不多了。
坐在段有德身旁,李长顺扶着他的肩膀说“三舅你咋不喝酒哇,是不是朝东没把你陪好?”
段有德在家里排行老三,村里小一辈的都叫他三叔,长顺母亲和他是远房表亲,所以叫他三舅。
看李长顺拍晓梅爸肩膀,怕他喝醉了胡说,春兰赶紧过来把手拉下来说“别没大没小地,好好陪三舅喝两盅。”
推开春兰的手,李长顺说“我没喝多。”
趴着醒酒的春海也坐起来说“大姐,我姐夫是没喝多,倒把我和海臣给整多了。”
春兰拍拍他的后背说“好兄弟,今天得亏你俩了。”看朝东和她摆手,春兰转身回去吃饭了。
看媳妇坐下了,李长顺站起来嘻嘻笑着说“春兰,我真没事。”说完端起酒杯对母亲说“妈,今个我高兴,咱家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大喜事,你们谁也别拦着我。”话一说完,大家都笑着看他。
看着丈夫,春兰眼里闪着难以察觉的心疼。
二嫂在旁边大声说到“大姐夫放开胆,我大姐不敢拦你!”
李长顺笑着点点头说“小五真争气,考上BJ的大学了,咱家还没这么热闹过,我和春兰的心情跟咱妈一样,盼着弟弟妹妹都能出息,把姐弟五个拉扯大,妈这些年不容易。”说完和晓梅爸碰了一下,一仰脖把酒喝干了。
担心长顺说错话,春兰在边上一直给他使眼色,可听完这几句话,她自己差点哭出声来。这些年顾着娘家,自己的活经常放荒撂片,丈夫从来没有抱怨过,有些想不到的事他还时长提醒自己。这两年被压得缓不过劲来,长顺经常在家唉声叹气,今天看他精神好多了,春兰在心里也轻松不少。
看了眼春兰,李长顺走到朝东身边说“朝东,这两次住院你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姐夫得谢谢你,我喝一杯。”朝东起来拦他时,李长顺已经把酒喝干了。
朝东也赶紧把酒喝了,拉他坐下说“大姐夫,一家人这些话就别说了。”
李长顺推开他说“朝东你放心,今天我没喝多,有些话你得让姐夫说出来。”
看他俩拉扯着说不清楚,春香过来低声说到“姐夫,今天是高兴事,这些话等完了再说。”
看了看小姨子,李长顺点头坐下了。
怕大家难过,朝东拉着李长顺说“好了大姐夫,咱们和三叔喝一杯。”说完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旁边桌上的二嫂忽然扯着嗓门说“朝东你少喝点,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你啥时候办呐?”
看她跟着起哄,朝东难堪的笑笑说“二嫂你好好等着,你体格硬实肯定能等着。”
看大家都笑自己,二嫂没理他们,接着说到“都快三十了还等啥,我倒是不着急,可你让晓梅等到啥时候去呀?”
这句话一出口,朝东的脸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看大家都在看自己,他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段晓梅也满脸通红,尴尬的坐在那不知道该咋办,小妹赶紧给她夹了口菜,听她低声说了句话后,晓梅的脸就更红了。段有德似乎不太高兴,屁股挪挪又坐下了,晓梅妈装着没听见,没事似的继续吃饭。
瞪了二嫂一眼,朝东低声说到“别瞎说,赶紧吃饭!”
二嫂没理他,径直走到母亲跟前说“二姨你说,晓梅给你当儿媳妇你愿不愿意?”
被她给问住了,母亲看看晓梅父母,有点语无伦次的说“我倒是愿意,就怕梅子看不上朝东,都快三十的人了,自己一点也不知道急。”说完看了看晓梅妈。
晓梅妈说到“都一样,老大不小的都不知道着急!”
这番话是提前预谋好的,二嫂和春兰在厨房商量时,春香就在旁边劝了半天,可她俩死活不听非说要试试。春香是又可气又可笑,这种事怎么能试,要是不成今后这邻居还咋做,可春兰把妹妹推出去,让她不要管了。
看朝东尴尬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海峰爸拉着他说“这是好事,赶紧坐下吃饭。”
往段晓梅那边瞥了一眼,见她也在往自己这边瞅,朝东面色尴尬的笑了笑。
早上起来洗完脸,春香端了碗水饭让朝东赶紧吃。看家里就剩下她们俩,朝东问人都上哪了,春香说趁着今天人多,母亲领着上地里干活去了。朝东笑着说真会找时间,吃完放下碗筷也准备下地,春香喊住弟弟,说有事要问他。
打量了一下朝东,春香笑着说“妈让我问问你,结婚的事你到底是咋想的?”
低头想了一会儿,朝东侧着脸叹了口气说“我想在外边再好好干两年,等到时候再说吧!”
春香着急的说“还等两年,再等两年你都多大了,再说结婚也不耽误你在外边干活呀!”看朝东不吭声,她轻声说“妈和老段三婶说你和晓梅的事了,他们家同意,现在就看你了。”
朝东盯着窗外说“先看看再说吧!”
春香叹了口气说“那你也不能总拖着不结婚呐!”看他面色难看,就没忍心再往下说。
上学的时候,春香就知道朝东和陈丹的事,可她觉得那时候年轻幼稚,即便当时是真心,随着年龄变大也就慢慢的忘了,可眼看着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春香觉的弟弟可能是当真了。前段时间她专门托人打听,知道陈丹在宣传部上班后,觉得朝东更没希望了。学生时代没有那么多私心杂念,可作为成年人的他们都明白,陈丹这样的条件,不是朝东能高攀得上的。
想到这,春香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朝东问了声“谁呀?”想了想又说“没联系过,就是她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电话里也没说啥。”
也许是麻木了,都给你打电话了,还需要说明什么!
朝东猛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说“二姐,这回能把石油公司家属院的活包下来,全靠张姐帮忙,有机会你替我好好谢谢人家,这几年可是多亏她了!”
看他思维跳跃的这么快,春香点点头,想了想说“张娟都和我说了,上学时我俩关系就好,你有事就去找她,能帮上忙她肯定会帮。”说完又不甘心的问“我看晓梅挺真挺好,你俩小时候就对劲,不行就同意得了,一块儿长大的互相也了解。”
朝东笑笑说“走吧,咱俩也上地里看看。”
一家人正忙着给苞米追肥,前两天回去的急,朝义把化肥袋子没盖严,露水进去已经结块了,被母亲埋怨了半天。朝义脾气是倔,可母亲说话从来不犟嘴,只是站在一边嘻嘻的傻笑。
春兰看不过去,说还不是你老姑娘考上大学高兴地,不然还用我们这群人给你帮忙,你和你老儿子早就干完了。母亲看看小妹,乐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郭晓东没干过农活,看大家干的起劲也觉得新鲜,把小妹拉过来给他刨坑,他自己跟在后边撒化肥。看他干的高兴,春香过来让小妹歇一会儿,她接过镐给郭晓东刨坑。
看春香过来了,母亲压低了声音问“问得咋样?”看她冲自己摇头,母亲直起腰叹了口气说“这么好的媳妇娶不到手,真不知道他是咋想地!”说完猫腰继续施肥。
好久没有下地干活了,看着眼前平坦的土地整齐的庄稼,朝东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劲,他飞快的抡起镐把,身后翻出新鲜的泥土,土里散发出着清新的芳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