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香一家送走后,朝东又在家里呆了两天,初十拉着一家老小上滨江,准备让他们在省城过个十五。母亲不太想去,但禁不住孙子孙女的软磨硬泡,最后才算勉强答应了。
全家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看进军坐在驾驶位上,朝东问“你开吗?”
进军挠挠头说“大舅我开吧,你坐旁边看着就行。”
朝东点点头,对身边的朝义说“十三你和李霞就过来。”
母亲正安排家里的事,听完问朝义“你和李霞都去滨江,那饭店啥时候开呀?”
李霞忙说“过了十五再开。”
看看朝义两口子,母亲临上车又嘱咐说“好好看家!”
春兰不耐烦的说“你就放心走得了,有啥好看地,谁还能把房子推走咋地。”
母亲笑笑没吭声,拉着张源一起上车了。
上年了纪后,母亲的性情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她很少说朝东朝义,对小妹更是一句重话舍不得说,只有春兰春香姐俩经常挨骂。春兰说她是重男轻女,母亲从来也不解释。可是这两年变了,朝东朝义稍有不对母亲就唠叨个没完,两个儿媳妇也不敢多说,每次都是春兰过来才能劝得了她。
好久没出过门了,看着车外一望无际的雪原,春兰的心里舒展多了。自打长顺去世后,春兰开始变得少言寡语,这两年照顾孩子伺候公婆,要不是有娘家人帮衬,她估计自己肯定是挺不过来了。家里事事都得朝东跟着操心,现在一家三口又跟着去滨江,她觉得自己都成累赘了。
想到这,春兰推了一把椅背说“我说我不来,咱们这么多人能住下吗?”
被她一下推醒了,朝东清了清嗓子不耐烦的说“哎呀能住下呀,你现在咋和妈一样唠叨!”
晓梅赶紧推了他一把,笑着对春兰说“大姐能住下,谁住不下你这姑**也得住下呀!”
春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说“能住下就行,我就想着来这么些人,要是住旅店得多少钱呐!”
知道大姐多心了,朝东转过头嘻嘻一笑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再来这些人也能住下!”
远远看见成片的高楼,春兰知道滨江快到了。李长顺连来带去住了三次院,每次都是朝东跟着跑前跑后,还为交住院费欠下高利贷,那几年一直缓不过来,快到三十了才结婚成家。
进门看客厅的沙发漂亮,张璐高兴的跑过去,拉着奶奶一起坐下。看母亲把棉衣脱了,朝东让晓梅进去取坎肩。
晓梅看了看他说“这是你家,我知道在哪个屋哇?”
被她揶揄的没话说,朝东指着里屋的柜子说到“那里边有衣服,你先给妈找一件穿上。”
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晓梅出来问“家里啥都没有,你让我们在这咋过十五?”
朝东赶紧说到“楼下就有超市,我领张野买去。”
张璐边吃零食边看电视,还不时往奶奶嘴里喂一口,张野张源躲到书房里不出来,李娜敲了几次都不开门。知道他们在里边玩游戏,晓梅在门外喊了两声,张野才不情愿的把门打开。看门开了,张璐和李娜两个赶紧跑进去。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母亲摇着头说“闹挺死了。”
朝东劝她说“过年呐,小孩在一起热闹。”
看晓梅春兰忙着收拾东西,母亲悄悄问“你买房子没跟晓梅商量吗,我咋看她进门啥都不知道呢!”
放下遥控器,朝东说“她就是刚来不熟,住几天就好了。”
母亲摇摇头说“两口子啥事都得商量着来,当初要不是晓梅那么愿意,他爸能把姑娘给你吗!”
朝东笑着说“嫁给我她也没吃亏。”
看看儿子,母亲低声说到“虽说到那山唱那歌,可当初你娶人家时候有啥,咱家连家具都打不起,那时候家里住不下,晓梅结婚住了好几年娘家。”叹了口气又说“晓梅嘴上不饶人可没啥坏心眼,那几年不多亏她了,又养猪又照顾家里,挣的那些钱不都补帮你了,你别以为她在家就啥都不知道。”
母亲的这番话,让朝东感到心里一震,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变了,变得不那么在意晓梅了,不像从前回到家里腻腻歪歪,待在家里就不愿意出来。想到这他往厨房里看了看,回过头来对母亲说“妈你放心,你儿子到啥时候都忘不了本。”说完起身进了厨房,对晓梅和春兰说“别做了,晚上咱们出去吃!”
听说要出去吃饭,春兰晃晃手里的芹菜说“出去吃啥呀,滨江这地方啥都死贵地,都是家里人随便吃一口得了,晚上咱们吃芹菜馅饺子。”
接过大姐手里的芹菜,朝东笑着说“咱现在不怕贵,今天带你们吃点好地。”说完把芹菜放到盆里。
晓梅也放下手里的活,拉着春兰说“走大姐,咱今天就跟着开开眼,管他贵不贵呐,谁知道他和别人吃多少钱了!”
自从见过陈丹,晓梅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知道自己理亏,朝东也就不敢和她正面较量。看她又是这套酸溜溜的嗑,只好装着不知道,陪着笑说“那赶紧招呼孩子穿衣裳,我领你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完了咱们去看冰灯。”
听说吃完饭去看冰灯,张璐兴奋的赶紧穿好衣服,又帮奶奶把衣服拿出来,让她赶紧穿好出门。
一家人来到滨江饭店,刚进门经理就迎上来说“张总,给您拜年了!”
朝东笑着说“谢谢,也给你们拜年。”
看是一家人吃饭,经理微笑着说“您坐松韵轩吧!”说完领着他们往包厢里走。
扶着母亲坐好,朝东去和服务员点菜,回来坐下说“我开车不能喝酒,要不你们喝点红酒?”说完看看晓梅。
春兰四下里打量一番,觉得在这吃饭肯定挺贵,听朝东说让她们喝红酒,急忙拦着说“可拉倒吧,喝啥红酒哇,点几个素菜得了,这块儿吃一顿得多啥钱呐!”
被她唠叨的不耐烦,进军在一旁说“妈,你别总是钱呐钱呐地,大舅要啥你就吃啥得了。”
听儿子数落自己,春兰生气的说“还我总钱呐钱呐地,你一年能挣多少钱呐!”
看进军还要说话,晓梅在一旁拉着他说“别跟你妈犟嘴,咱家孩子可没这规矩。”
给外甥使了个眼色,朝东对春兰说“大姐,咱又不是总来这儿吃饭,正好赶上过年,咱们一家子还不得改善改善?”
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为儿子刚才的话伤心,春兰带着哭腔说“你爸住院地时候,我和你大舅连包子都舍不得吃,你大舅为给你爸交住院费,借高利贷还不上让人家打得住院,都快三十了才和你舅妈结婚,要不是因为这个能吗!”
母亲在一旁说到“大过年地,别跟孩子说这些!”
晓梅赶忙插话道“大姐你出去可别这么说,好像我嫁不出去了似地。”说完撇撇朝东说“幸亏被人家揍地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要不地还轮不上我呐!”
朝东看着晓梅说“你别瞎说,孩子在这呐。”
菜上齐了,经理指着服务员手里的酒说“张总,这是老板送的,让我替他谢谢您对我们生意上的关照,祝您全家新年快乐用餐愉快!”倒完酒后,微笑着关门出去了。
朝东端起水杯说“妈,你和我大姐晓梅喝点红酒,这酒少喝点对身体好,我喝水几个孩子喝饮料,咱们一起碰一杯!”他刚说完,几个孩子就站起来和奶奶碰杯。
菜品很精致,素食摆盘更用心,看得人都舍不得动筷子。几个孩子冲着肉上使劲,朝东让母亲和大姐吃菜,开玩笑的说再不吃一会儿素菜都没了。
进军想喝酒,看了看母亲没敢吭声,又转头看看朝东问“大舅,我喝口酒尝尝呗?”
见大姐看自己,朝东说“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想喝就喝点,没事!”
看进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朝东说“喝酒是喝酒,你可得记住你舅妈刚才的话,你问问张野他妈是咋收拾他犟嘴的!”
张野正和张源说游戏里的事,听朝东提起他挨揍的事,低着头瞄了一眼没敢吭声。
张野逃学打台球,被老师抓住后叫家长,他回来不敢跟晓梅说,就把朝义拉到学校。朝义回来也不敢告诉晓梅,就嘱咐侄子好好上课别逃学,再要是被老师抓住他可不敢去了。李霞知道后怕张野学坏,就把这事悄悄告诉了晓梅。
前两天兜里钱少了就怀疑张野,现在他又逃学,晓梅觉得这钱铁定是儿子偷出去花了。张野放学回来后死活不承认,说自己就是逃学了,家里的钱他没动。晓梅把门反锁上,等朝义和李霞敲开门,她手里的拖把杆子已经打断了。
母亲听说后赶到街里,说钱是她给孙子零花的,晓梅这才知道冤枉儿子了,但想想他逃学也该打。从那以后,张野再也不敢逃学了,更不敢和他妈犟嘴,只是记了朝义的仇。上次在家里看张野见到自己连二叔都不叫,朝义气的踢了他两脚,说不是他告的密,张野问那是谁告的,朝义想想又扭头走了。
晓梅看着儿子说“他们这哥几个,就张源听话学习好,你再看看那张峰,朝杰恨不得一天打八遍!”
春兰听完笑着说“二叔一辈子老实,从来没听他骂过人,上次被孙子气的在院里直转磨磨,朝杰从门外进来,他啥也没说上去就给了两脚,朝杰不知道咋回事也没敢吭声,进屋听说是儿子不听话,回头又给了张峰两脚。”
母亲摇着头说“谁知道地了,才多大个孩子呀就知道找对象了,知道这事你二叔能不生气吗!”
朝东心里不禁感叹,他们这一辈条件差,但兄弟姐妹的感情刀切不断,互相之间都知道惦念。现在的条件好了,可这一辈的孩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他们的那种兄弟姐妹情深,而且大多也都理解不了父母的良苦用心。
躺在床上,朝东拉开被子准备睡觉。
洗漱完出来看他躺着不动,晓梅推了一把问“睡着了?”
朝东趴起来靠在床头上说“睡着也让你给推醒了。”
躺在丈夫怀里,晓梅轻声问“真就像你说的,我们跟你在这不回海城了?”
朝东搂着她肩膀说“这下你不就放心了吗!”
晓梅猛的坐起来说“其实在海城住着挺好。”
朝东故意问道“你这是啥意思?”
晓梅低头默默的说“妈说过完十五就回海城。”看朝东不说话,她摸着被角说“我也舍不得家里,这块儿虽说啥都好,可就觉得不像家,我总觉得躺在炕上心里才踏实。”
一把搂住妻子,朝东半天问到“那我一个人在这你放心吗?”
晓梅咯咯一笑,挣脱着坐起来说“你是啥人我心里清楚,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看朝东又要搂自己,晓梅推开他说“等一会儿,我还没问你呐,那个陈丹老公到底是干啥的?”
朝东叹了口气说“市长。”
晓梅张大嘴巴“啊”了一声,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市长的老婆不会和朝东有关系,他不会有那个心更没有那个胆,想到这她差点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