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春香后没在城里逗留,朝东直接骑着车子回家了。进门看海峰坐在炕沿上,他笑着问“你啥时候来地呀?”
海峰挪了挪屁股说“我来看看大娘,顺便过来请你。”
听说要请自己,朝东纳闷的问“请我干啥?”
母亲在一旁忙说“你海叔家里明天请且,海峰说让你也过去。”说完看了看儿子。
农村正月里,一些日子过得好的人家,会专门抽出一天时间来请客,把老亲少友叫到一起热闹热闹,既是联络感情也算互相拜年,一般都由家里的长辈出席。朝东觉得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自己去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看他吱吱扭扭的不想去,海峰站起来笑着说“反正我爸让我来请你,你现在也是个大老爷们了,有啥不敢去地,明天早点过来。”说完就要往外走。
看朝东瞅自己,母亲说“那你就去吧!”
朝东点点头,他知道这不光是一顿饭的事,更是村里长辈对自己认可,觉得他现在是个大人了,可以当家做主了。看他点头答应,海峰抬脚往外走,俩人走到大门口,海峰嘱咐让他明天早点过去,朝东笑着点头,看他走远了才进屋。
三间全砖房,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利索,今天人不少,炕上炕下一共放了四张桌,朝东进来时,早到的已经在抽烟喝水唠嗑了。海峰把他安排到西屋坐下,又忙着去招呼客人,虽然桌上的人都很熟,但朝东今天感到有点别扭。
高延鹏坐在中间,挨着他的是段晓军,俩家邻居住着,看朝东进来打了个招呼后,段晓军继续和高延鹏唠嗑。他俩的年纪都比朝东大又都在公社上班,坐在一起自然唠得很投机,根本没有注意桌上的其他人。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看朝东坐着不说话,高延鹏抬头问“朝东,这两年在外面干的咋样?”
朝东脸红了一下答应道“凑合事,还行吧!”
高延鹏笑着说“现在外面一年不少挣,你看海峰这才几年呐,全砖房都盖起来了。”说完看着朝东。
朝东笑了笑说“在外面干力工也挣不了多少钱。”
段晓军接过话茬来说“那你咋不学点手艺呐,总干力工也不是个事呀!”说完没理会朝东,继续和高延鹏说笑。
段晓军说完,朝东脸红着不知道该说啥好,看他俩闲聊着没理自己,尴尬的扶了扶水杯,低下头没有说话。
春海爸正好进来,听完坐下给高延鹏递了根烟,自己也点着抽了口说“朝东这两年干的不错,别着急日子得慢慢过,现在你和春香都能挣钱了,你妈可是松快多了。”
高延鹏也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道“现在不像前几年了,守家在地没多大出息,敢出去干的都错不了,你看看咱屯子,在街里干的人不少,可敢去滨江的也就海峰和朝东俩。”看春海爸一个劲的点头,继续说道“朝东好好干,这日子眼看着就起来了。”
海峰爸也从隔壁桌过来,笑着对朝东说“我看这小五学习不错,你们姐几个好好供供,将来能跟春香似的上大学,朝义我看不像学习的料,天天净跟老师请假,一问就说家里忙不过来,回去跟你妈说说,不行就回家种地得了。”
海峰爸的话说完,桌上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朝东红着脸笑着点头。
菜上齐了,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怕磨不开,海峰媳妇趁着送酒用手推朝东让他多吃菜,朝东笑着点头答应。随大家喝了两杯,夹了几口菜吃完,朝东就坐着听他们唠嗑。
春海爸是村里的会计,这桌上也属他年纪最大,端酒和高延鹏段晓军几个喝完后,转头又要和朝东喝酒。
朝东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四舅,我酒量不行,你也少喝点。”说完喝了大大一口。
春海爸放下酒杯,坐到凳子上说“你和春海是同学,喝酒你也得和他好好学学,这小子一天啥都不干净是各那喝酒。”说完引得桌上的人都笑开了。
因为都在公社上班,高延鹏和段晓军两个一直聊着单位里的事,其他人插不上嘴又不好打扰,就互相说些村里的闲事。俩人说到高兴处准备喝一口,端起酒杯看大家都在笑,段晓军不知道原委,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吃的差不多了,朝东借口家里有事,跟大家打招呼要回去。看他下桌往外走,海峰也跟了出来。
“你没吃饱吧?”海峰笑着问。
“吃饱了,你赶紧进屋。”朝东推着让海峰回去。
走到大门口,海峰站住问“今年还上赵刚那?江涛这的活挺好,不行你也过来得了。”
朝东摇摇头说“不行,我还得去,赵刚今年在广州过年,说是可能回来的晚,让我看着先开工。”
海峰点点头说“那也行,你先帮他看着,等他回来你要是想过来再过来。”
朝东让海峰进屋,自己转身往家走,边走边想着赵刚给他交代的事情。路过小卖店门口,赵春海正好从里边出来,看朝东过来了,一把拉住他非要进屋唠一会儿。看春海喝多了,朝东说自己还有事,让他也赶紧回家。
春海拉着朝东的胳膊死活不肯放手,醉醺醺的问“你是不是搁海峰他家喝地?”
朝东说“嗯呐,咋地了?”
春海骂骂咧咧的说“他妈地,海峰请客也不叫我。”
朝东笑着说“都请你爸了,还请你干啥!”
春海伸了伸舌头说“你是不是还没蹬过我家门,走,今天上我家,咱哥俩好好喝点行不行?”
朝东扶着他说“今天都喝了,改天地吧,改天我陪你好好喝点。”
春海拉着他说“咋地,海峰家的酒你能喝,我家的酒你就不能喝呗?”看朝东不说话了,他拉起就往家里走。
春海媳妇正在看电视,看他俩摇摇晃晃的进屋,赶紧起来让俩人坐下。春海让朝东坐到炕沿上,又催着让媳妇去沏茶。
媳妇边沏茶边问“你俩这是搁哪喝地呀?”
朝东摇着头说“我俩路上碰着地,没在一块儿喝,你快别沏茶了,我得赶紧回家了。”说完就往外走。
春海一把拉住他说“你不能走,今天咱俩必须喝点。”说完就催着媳妇去炒菜。
朝东有点为难,想了想说“行了,你今天也喝了,我坐一会儿就走。”说完又坐到炕沿上。
把水放到朝东手边,春海媳妇笑着说“今天都喝酒了,你们哥俩改天再喝呗!”
春海瞪了媳妇一眼说“赶紧炒菜去!”
看了眼醉醺醺的丈夫,春海媳妇笑着让朝东喝茶,自己去厨房里做饭了。
春海家里就他哥一个,结婚后没和父母一块住,自己分开了单过。小两口子住的是结婚时家里盖的新房,屋里摆着时兴的组合柜,炕上铺着崭新的炕革,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净利索,日子过得看着就让人羡慕。
在他打量屋里的摆设时,春海已经把酒拿出来了,朝东发现想要拦他时,酒杯已经倒满了。
春海媳妇手脚麻利,这边的酒刚倒满,她那边两盘菜已经端上桌了,放好菜笑着对朝东说“这大过年地,你们两个老同学少喝点。”说完又去厨房里忙活。
春海拿起筷子说“大过年地得多喝!”
媳妇在厨房里大声说道“行,多喝!”
把手里的筷子递给朝东,春海说“朝东我没醉,虽然咱俩是同学,可我这门你可是头一回登。”看朝东要说话,他摆了摆手说“咱哥俩不用解释,这些年你的难处我知道,今天不说那些没用地,就是喝酒。”看朝东苦笑着摇头,春海接着说到“今天坐到家里了,别的再不多说,咱哥俩就是好好喝酒!”
朝东点点头说“行,今天咱俩好好喝!”说完和春海碰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把炒好的菜放到桌上,春海媳妇坐在炕沿上问“朝东,年前大婶说有人介绍对象,你看没看?”
朝东喝了口酒说“没看,过两年再说吧!”
春海在一旁说道“我比你大两个月,现在儿子都快一岁了,你可真得抓紧,不能总让大婶跟着着急。”
朝东放下筷子,打量着屋里说“你这日子过得,看着就让人眼热,我还得好好干两年,等家里缓过来再说吧!”
俩人又碰了一下,春海端着酒杯说“别总等等等地,赶紧结婚成个家,日子慢慢也就好了,这上头你要跟我学。”
朝东叹了口气,重复说到“等两年再说吧!”
听朝东叹气,春海劝他说“别老唉声叹气地,再过两年你都多大了,屯子里咱们班得班的都成家了,你也得抓紧。”
上学时关系俩人不错,春海变得游手好闲后,朝东心里有点看不惯,就很少和他来往了。今天坐到一起,春海的一些话让朝东很感动,他觉得人和人其实都一样,当你看不惯别人时,别人说不定也在笑话你,每个人看事办事的角度方法不同,只要不关乎原则底线,没必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俩人越喝越高兴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喝到了后半夜,朝东才醉醺醺的回家。
扭完秧歌送完灯,村里的年味开始变淡。正月一出,朝东就和母亲商量,准备回工地干活,母亲让他放心走,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朝东嘴里答应着,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又跑过去给大姐叮嘱了一番,才放心的回到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