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出门年底回家,看着家里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朝东的干劲也就更足了。看他为人可靠办事谨慎,赵刚去年安排朝东管力工,今年又让跟着跑材料。老板这么信任自己,朝东办事更加小心了,生怕出错对不起赵刚。
海峰已经不在这干了,现在跟着赵江涛一起包点小活,今年让朝东也过去,他仔细考虑过后没有答应。赵刚对自己不错,这两年活接的顺手钱也结的及时,现在拖欠工资的老板太多了,说的再好到时候不给也是白搭。
快过年了,卖年画挂旗的摊位已经摆出来,工程结算完,赵刚把朝东单独留下,说是有事要给他交代。坐在办公室里告诉朝东,自己今年要到广州亲戚家里过年,处理完那边的事回来可能晚点,他想让朝东早点回来看着开工。
朝东有点意外的问“四月初才能开工,你在广州能呆那么长时间吗?”
赵刚点点头说“那边有点事,开工前肯定赶不回来,但也耽误不了几天,你先看着我尽量往回赶。”看他有点顾虑,赵刚笑着说“我都安排好了,李工和会计都知道,活是接着去年的干没啥大问题,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难得赵刚对自己这么信任,朝东想了想说“那你和嫂子放心在那边过年,过完年我早点回来,有事给你打电话。”
赵刚感激的点点头。
赵刚媳妇的表哥在深圳和人合伙开服装厂,主要是做出口服装加工,因为生意好一直动员他们两口子入股。听说那边挣钱容易,赵刚媳妇动心了,赵刚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媳妇一再念叨,盖了这么些年房子,担心受累的也干够了,如果真像表哥说的那样,他也打算到深圳那边去发展。
怕耽误这边开工,赵刚决定让朝东先替自己看着,这样就不用赶得太急,也能在那边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至于朝东的为人,他还是很放心的。
商量完后,朝东赶到车站买好票,坐在候车室里等着上车,想到年后的事心里多少有点兴奋,但又有点担心自己干不好。
正在低头想心事,一双红色雪地鞋突然出现在眼前,抬头一看,陈丹正微笑着注视着他。像是猛然被人揪住又使劲拧了一圈,张朝东的心一下子翻了过来,离开学校后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方式,但就是没有这种。
一件黄色羽绒服一条修身牛仔裤,一双红色雪地鞋一条白色长围脖,外加手里拉着的行李箱,在浑身透着时髦靓丽的陈丹面前,朝东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和木讷。
陈丹倒是显得很兴奋,把行李箱放好,坐到朝东身边问“我看着就像你,你怎么在这,也是回家过年吗?”
听她问自己,朝东稍稍缓过点神来,呆呆的说到“工地上刚完活,我回家过年。”
“你坐几点的车?”
“三点四十五,你呢?”
陈丹失望的说“我是五点的。”
听到她和自己不是一趟车,朝东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莫名的失落又涌上心头。看他对自己不冷不热,陈丹的兴奋劲一下没了,俩人默默的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听他说在工地干活,陈丹没有多问,她了解朝东,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自尊心很强,有些话怎么说都不会生气,但有些事不能问,那样会让他很尴尬。
陈丹今年大四,学校早就放假了,因为有事耽搁昨天才赶到滨江,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张朝东。坐在朝东身边,她庆幸自己幸亏晚回来了几天,不然他们就遇不上了。
广播里重复着通知,朝东坐的那趟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陈丹轻声说道“时间到了,你得上车了。”
深吸一口气,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朝东说“我等着和你一块走吧!”
陈丹的脸色一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陈丹扭头问“你不上学了,怎么和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朝东笑了笑问“上大学了吧?”
陈丹点点头说“嗯,明年就毕业了。”
时间过得真快,自己已经离开学校六年了,这六年时间即改变了自己,同样也在改变着别人。他们是高中同学,当然不仅仅只是同学关系,也应该是张朝东青涩学生时代里唯一感到美好的回忆,即使现在想起来嘴角上都泛着甜。
上学时成绩中等偏上,朝东是老师嘴里那种努力一下就上来放松一点就下去的学生,虽然成绩不突出,但他却喜欢运动。体育老师经常带他们踢球,说朝东是个踢前锋的料,但他一直都踢后卫,因为这样可以少跑几步还能省鞋。
供两个高中生已经不易,家里那还有钱给他买鞋,虽然那时候一双回力才三块钱。穿着手工布鞋在操场上跑,虽然看起来不太雅观,但朝东却踢的很投入,在一次把鞋踢飞引来同学们的一阵大笑后,他很长时间没再踢球,但却总有想踢球的冲动。
陈丹就是在鞋踢飞后开始注意到他的,她觉得朝东性格直率不做作,虽然穿着双破布鞋,但没有一丝尴尬还很投入,经常能把对手踢的服服帖帖。不像其他农村来的同学,干什么事都感觉扭扭捏捏,有时候说句话都脸红。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元旦班里举行的联欢会上,陈丹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音乐老师把她们组成小分队,轮着到各班表演活跃气氛。陈丹特意把自己的节目留到七班,走进教室她先用眼睛扫了一圈,见张朝东正坐在第一排帮老师发奖品,看他呆呆的看着自己,陈丹忍不住笑了。
主持人报完节目,一首《问情》唱完后,引来全班热烈的掌声,班主任赶紧拿糖和苹果给她们。朝东呆呆的看着陈丹,觉得她唱的太好听了,像是从广播里放出来的一样,而且人也长得很漂亮。看张朝东在打量自己,陈丹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糖递给他后,又跟他友好的握了握手。
几天后的中午,春香吃完饭回教室看书了,朝东想去校门口的台球室转转,中午没事他常去看热闹,自己偶尔也打一把。路上碰见陈丹,因为不熟他没敢打招呼。
俩人已经走过了,陈丹忽然回头问“糖甜吗?”
朝东赶紧回过头来说“甜,可甜了。”
陈丹那天穿了件浅绿色连衣裙,扎着一条马尾辫,看起来青春靓丽。听朝东说甜,陈丹看了看他问“咋没见你踢球?”
朝东好长时间没有踢球了,他把老师给的球鞋也踢破了,听陈丹问,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马上考试了,没时间踢球。”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陈丹想笑但是忍住了,没好意思当面揭穿他,她甚至看见朝东把破了的球鞋扔到学校垃圾堆里。他们就这样熟悉,并且成为了朋友。
中午不回家,朝东和春香每天一根麻花,本来就吃不饱,要是再遇上买复习资料,俩人就得几天不吃饭。这两天春香又说要买参考书,朝东听了心里很不乐意,中午不吃饭,下午上课饿的头都晕,下课也不敢多活动。
怕朝东不同意,春香和他商量说“今年买了我用,明年你还能接着用。”
虽然自己很少用,但朝东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春香这次花了六天的饭钱,听她告诉自己时,朝东一下子呆住了。春香也觉着不好意思,就劝他早上在家多吃点,白天在学校尽量少活动。晚上放学回家也是春香驮着朝东,看二姐累的满头大汗,他坐在后面装着没看见。
第三天中午实在挨不住了,朝东空着肚子坐在树底下,无精打采的看着操场。同学喊过去踢球,他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如果把自己给踢晕了,那可比把鞋踢飞了更丢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他竟靠在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推自己,朝东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看是陈丹,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问“你咋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陈丹笑着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能让张朝东不感到难堪,既然是这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每天中午都坐在树下看同学踢球,既不下场也不去吃饭,连续三天都是这样,今天就更夸张了,竟然一个人躺在树下睡着了,陈丹知道这是没钱吃饭了,怕直接给钱让朝东难堪,她赶紧出去买了些吃的回来。
看他吃了一半就不吃了,陈丹问“吃饱了?”
朝东尴尬的笑笑说“我二姐也没吃,我得给她留点。”
陈丹站起来说“那你赶紧给她送过去吧!”
班里就春香一个人,正趴在桌上看书,看着朝东放到桌上的东西,她惊讶的问“你哪来的钱,又是跟大姐要地?”
朝东瞪着她说“没有,同学给买地,你赶紧吃,吃饱了晚上好驮我回家。”
春香拿起东西就吃,这两天她也饿坏了。
连续三天,陈丹趁着中午人少,买好东西给朝东送过去。朝东也没客气,吃了饭说声谢谢后,把剩下的给春香送过去,陈丹几次好奇的想问,又都忍住了。
周一做完课间操,朝东找到陈丹说中午不用买东西了,他有钱吃饭了。
陈丹笑着问“这几天是咋回事呀?”
他不好意思的说“我二姐把饭钱都买书了,要不是你,我俩还得多挨好几天饿。”
“那你又有劲踢球了?”陈丹笑着问。
“不踢了。”
“为啥?”
“我把老师给的鞋踢坏了。”说完俩人都笑起来。上课铃响了,他们赶紧往教室里跑。
陈丹喜欢看同学踢球,尤其张朝东在时,她总是及时的出现在操场,而每次因为她的出现,场上的同学踢得更起劲了。他们已经是高中生了,或多或少都有了些爱美之心,这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事情。但朝东并不知道这些,也许他只是喜欢踢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