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宾馆里不吃不喝,许少阳整整睡了三天,服务员觉得不正常,敲门问需不需要打扫卫生,他不耐烦的说了声不用。听里面说话的声音不大,服务员担心的进来,看没什么异常才关门出去。许少阳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空空的不知在想着什么,三天来除过睡觉,他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发呆。
许少阳的父亲是湖南人,部队转业后留在上海工作,母亲是本地人,他还有个姐姐,大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现在已经读完博士工作了。军人出身的父亲从小对姐弟俩要求严格,尤其在担任领导后更是如此,受到他的影响,许少阳从小性格倔强坚韧,长大后处事稳重大方,很受家人和同学的喜欢。
虽然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但自小生活在优越的家庭环境里,许少阳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因此在面对感情上的打击时,他才一时感到束手无策。许少阳怎么也想不明白,面对自己四年来的苦苦追求,陈丹竟会表现得如此绝情,至于他对陈丹的喜爱,从入学后的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陈丹性格开朗对待同学热情友好,身上有着东北人与生俱来的直率与豪爽,入学后组织开班会,老师让同学们做自我介绍,轮到她发言时,许少阳一下就被这个活泼可爱,一口东北话的女孩吸引住了。他开始主动和陈丹交往,找理由约她见面,有些想法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说不出理由。
开学前母亲和许少阳约法三章,好好学习、上学期间不许谈恋爱、周末必须回家,她把第二条特别强调了一遍,看到儿子笑着和自己保证,才放心的去收拾东西。在母亲的印象里儿子懂事听话,虽然被自己娇生惯养,但受父亲影响,从小成绩优秀自律意识强,而且立志要做一名出色的律师。
母亲出身在书香世家,外公是享誉全国的法学教授,解放前从海外归来,立志著书育人报效国家,出生在这种家庭里,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母亲一直坚持认为,儿子的婚事必须由自己做主,一定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本地姑娘做媳妇,这一点她不止一次强调,虽然每次都换来领导的摇头和儿子的苦笑,但一直乐此不疲。
在家大包小包收拾好,又让弟弟提前把车开过来,姐俩一起装好东西,准备第二天送儿子去学校报到。吃晚饭时,许少阳说明天不用家里送,他自己去学校报到,父亲听完点头表示同意,母亲看了看儿子,说已经和舅舅说好了,明天一起送他去学校,东西也都装到车上了。
许少阳看了看母亲说“妈,我自己去报道就行了,再说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母亲放下筷子说“你不用管,我请假了。”
听说母亲请假了,许少阳忙说“舅舅公司里也很忙,就别麻烦他了。”
看了看低头看报纸的丈夫,母亲带着责怪的口气说道“你舅舅不像你爸爸这么忙,连送儿子报到的时间都没有,明天就在家里等着,吃过早饭舅舅过来接我们。”
许副市长放下报纸,笑着对儿子说“我明天没时间送你,听你妈妈的话,让舅舅送你们去学校。”
看父母意见一致,许少阳勉强同意了,可又不甘心的说“妈,明天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行,你和舅舅不要别进学校了。”说完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看妻子还要坚持,副市长说“这样也可以,你把阳阳送到学校门口让他自己去报道。”看她还是不甘心,赶紧说到“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送儿子呢!”
江虞姝轻声责怪道“又没让你去送,就知道当和事佬。”
许世杰无奈的摇摇头,摆摆手让儿子回房间,自己拉着妻子进去休息了。
吃过早饭许少阳和母亲下楼,正好在门口遇见舅舅,上车后母亲叮嘱许少阳,让他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怕儿子受委屈,又嘱咐弟弟给学校领导打招呼,让他们好好关照儿子。许少阳笑着点头答应,又无奈的看了看舅舅。
在学校门口停稳,许少阳开门下车,看母亲也要跟着,他赶紧把车门关上,隔着车窗让舅舅和母亲赶紧回去,自己一个人背着东西头也不回的进了学校。江虞姝气的直跺脚,在车上和弟弟唠叨了一路。
这是许少阳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他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很自由,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很快就违背了与母亲的约定,和她极力反对的外地姑娘谈上了恋爱,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准确,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人为的。
班里组织团支部选举,同学们的热情都很高,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许少阳当选团支部书记,陈丹当选宣传委员,他们成了一个组织的成员。因为这层工作关系,两个人的接触开始变得频繁起来,许少阳经常给陈丹安排一些工作,陈丹也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那是一段让人羡慕且留恋的日子。
学校里定期组织文艺活动,因为是宣传委员,加上自身才艺出众,陈丹很快成为学校的文艺骨干,台前幕后经常能够看到她的身影。在这个时候,许少阳总是意无意的出现在陈丹身边,给她出谋划策提出意见,陈丹总是认真倾听虚心接受,两个人收获了同学们无数个羡慕的表情。
大二暑假前,学校组织欢送援疆毕业生文艺晚会,陈丹被抽调担任副导演,负责歌舞的挑选和彩排。学校舞蹈队刚组建,排练的几个舞蹈彩排两次都没通过,怕陈丹着急,许少阳出主意说去请市歌舞团。听了俩人的意见,负责老师苦笑着说他们的想法很好,但学校没有这么多经费,请不起市里的歌舞团。
陈丹也觉得这个办法不现实,失望的看了看许少阳,对负责老师说“没事老师,我和大家加班排练,争取下次能过关。”
老师笑着点点头,让她不要太着急,学校就这个条件,实在不行就把群舞减掉,留下刘娜的独舞就可以了。看陈丹有些不甘心,许少阳安慰她别着急,先领着大家好好排练,至于请歌舞团的事情,他再去想想办法。
周末许少阳没有回去,直接去了舅舅家里。
听外甥说完,舅舅笑着说到“我又不是歌舞团的团长,这事得找你舅妈,让她帮你想想办法。”
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许少阳,舅妈放下水果刀说“这事现在不好办,现在演出都和经济利益挂钩,要请舞蹈队得团长同意,没钱怕是请不动。”说完看着许少阳。
看外甥为难的看自己,舅舅笑了笑说“学校的晚会这么大排场干嘛,还想请人家专业演员,差不多就行了呗,再说你们这么大个学校,还拿不出这点钱来?”
舅妈笑着说“学校要能出钱,阳阳还用来找你吗?”
许少阳没说这是自己的主意,他咬了口苹果说“今年的毕业晚会和往年不一样,是欢送援助边疆的学长,他们能放弃内地的舒适生活,立志援助边疆建设边疆,让我们这些在校的同学都很感动,大家想尽量把晚会办得质量高点,这样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也能给他们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被他的长篇大论感动,舅舅点掉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明天我和你们校长联系,晚会的经费由我们赞助,请人的事让你舅妈联系,这既是为教育事业做贡献,也顺带给我们宣传一下。”
听舅舅答应了,许少阳高兴的站起来就要走,他想快点把好消息告诉陈丹。站在门口想了想又说“舅舅,你能不能和学校说是陈丹找的你,你才答应帮忙的!”
舅舅疑惑的问“陈丹是谁?”
看外甥脸红着说是同学,舅舅笑着问“那为什么非得说是她找我帮忙的?”
轻轻推了下丈夫,舅妈笑着问“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看许少阳红着脸不说话,舅妈拉住他问“你妈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许少阳吓了一跳,赶紧对舅妈说“不是女朋友我也没谈对象,我来找你们的事可千万别让我妈知道!”说完怕她再问,急忙推门往外走。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陈丹百思不得解其解,自己在上海没亲戚没朋友,怎么会给学校拉来赞助,还能把市里歌舞团请来。虽然陈丹一再强调对方可能搞错了,但副校长笑着说不会搞错,让她回去好好准备,争取让晚会的质量再高一些。
站在操场冷上静了一会儿陈丹明白了,这应该是许少阳的杰作,让她生气的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提前和自己说清楚。其实许少阳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让陈丹在学校里更出众一些,那样对毕业分配有很大的好处。
晚会结束后,陈丹请许少阳吃饭,她在校门口的东北菜馆点好酒菜,坐在桌边静静的等着。
进门看到桌上的酒菜早已经摆好,许少阳略带吃惊的看了看陈丹,带着疑惑的表情问“还喝酒吗?”
陈丹把酒倒满笑着问“你见过东北人有不喝酒的吗?”说完端起酒杯说“咱俩先干一杯,谢谢你的支持。”
许少阳和她碰了一下,刚喝了一口就咳嗦着放下酒杯,不好意思的说“我很少喝酒的。”等咳嗦稍好一点后,他看着陈丹的眼睛问“你都知道了?”
陈丹点点头说“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
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缺少的似乎只是一个明确的承诺。但许少阳认为这个形式并不重要,只要他们互相之间有了感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大学生活中最快乐的日子开始了,那种日子对谁都是难以忘怀的。
两个人之间的再次变化,发生在大四的下学期,开学后许少阳发现,陈丹总在有意无意的回避自己,开始时他并没在意,正是功课紧张的时候,觉得可能是因为压力大,想着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好了。可随着毕业临近,他发现情况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陈丹的态度有些让人捉摸不定。
这时候许少阳才觉得,应该把关系确定一下了,因为这涉及到毕业分配问题,他决定找陈丹好好谈谈。可是即使有一万个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结果,这即对不起自己的四年努力,也对不起父母一再的苦口婆心,躺在床上许少阳长叹一声,觉得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