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距离晚自习还有三十分钟，我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今天是一月三号，按照庆外的传统，假期最后一天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其实我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是看到了龙哥……我瞬间就想通了。
“历鲲，快快快，化学和生物给我，思悦把你的数学和英语给我，趁着龙叔没来gogogo！”
龙哥抱着篮球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趁着龙叔还没来，放肆的向我们要作业……借鉴。
我不情愿的把生物作业递给他，说：
“怎么不要语文作业？你都写完了？”
“语文？哎呀徐冰又不查着什么急，先把查的写完了再说。”
我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语文在这个班级里真的没什么地位。每天课代表们都会在黑板上留作业，地方不够了被拔掉的永远是语文作业。
“回头我就跟徐老师建议一下，彻底清查一遍作业。”
我趴在桌子上气鼓鼓的说。
“哎，你想清楚，这可就是跟全班为敌了，咱们班写语文作业的不超过十个……呃……五个人。”
龙哥贱兮兮的摸了摸我的头。
“没错，还是在不看质量的情况下。”
思悦在一边帮腔，把数学和英语作业递给龙哥的同时还顺便跟他击了个掌。
我继续趴在桌子上摆弄着手里的ipod，耳机戴在耳朵上，却无心听里面传出的阵阵音乐。
“我出去待会，写完的话帮我放桌子上就行。”
嘱咐了龙哥一句，便转身出了教室。
我倚在在中厅的栏杆上，漫无目的的看着楼下是不是推门走进来的老师。正中的大门一般不走学生，我们都是从右侧高中部的大门进入教学楼。
心里乱的像一团麻，索性摘下耳机，把ipod收回口袋里。走廊里人来人往，中厅却是空荡荡的；走廊里喧喧嚷嚷，中厅却安静的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历鲲，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身影趴在了我旁边的栏杆上。
“怎么出来了？龙哥的作业写完了？”
思悦笑了笑：
“还没，还在屋子里赶着呢。看你心情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想多了。”
我避开了思悦的目光。
“你别骗我，别总想把所有事情全都自己扛着。”
我第一次发现思悦的眼神如此犀利，直直的看着我，像一柄利剑。
中厅里陷入了沉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抓了抓头发，叹了一口气。
“只是快期末了，但是我还没想好学文学理的问题。”
“就这么简单的一点事？”
思悦的语气中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就这么一点事。”
我趴在栏杆上，说：
“真羡慕你们这些已经确定下来的人。学文学理这种事也算是个大事吧，毕竟关乎后半辈子呢，所以不敢太草率。”
“其实你不需要太犯愁。”
思悦把手放在我的后背上，像从前我安慰他那样。
“学文学理，学自己喜欢的就好。你之前不是对我说随心而动，随意而行嘛。”
我抬头看了看他，笑了：
“如果我去学文了，你也舍得我？”
“舍不得，我会大哭一场，因为你是我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但是我知道你会变得很好，舍不得也舍得了。”
我直起了身子，抱住了他。
“谢谢。”
我说。
后来才知道，在那一刻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再不回来，还以为你们俩私奔了呢。”
我和思悦一起回到教室，龙哥把我的本子丢还给我。
“写完了？这么快？”
“那是，单身十六年的手速可不是盖的。”
龙哥往嘴里放了一颗口香糖，只是那个盒子……有些眼熟。
“你妹啊，又白嫖我口香糖，你丫给我吐出来！”
我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真想一用力把他的狗头拧下来。
“行行行，等会就给你吐出来，省的我再去垃圾桶了。”
“你们知道么，你俩现在的样子活像两条发情的蛆。”
思悦侧着身子支起下巴，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和龙哥松开了手对视了一眼：
“要不咱俩先把这小子解决了吧。”
龙哥立马说：
“同意。”
一分钟后。
“你们两个禽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没天理啊！”
思悦抱着肩膀，缩在柜子旁的角落里。
“知道学校为什么只教地理么？因为没有天理。”
龙哥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他招牌的变态笑容。
“行了，别叫得像刚被凌辱完一样。我们不就是抢了你点零食嘛，正好你最近胖了不少，帮你减减肥。”
我一边吃着思悦的巧克力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他被龙哥堵在角落里，感觉嘴里的巧克力甜了不少。
“话说回来，龙哥你刚才说你16岁？你是零零后啊？”
思悦整理了一下几乎被拽散的校服。
“对啊，2000年4月14号，如假包换的零零后。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
思悦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其实你也别怪思悦，你那一撮山羊胡子，看着起码老了十岁。你为什么不给刮下去，看着很难受哎。”
我伸出手想要去拽龙哥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结果被他死死地护住。
“你懂什么，这叫古典。”
龙哥捋了捋他的胡子。
“而且胡子刮完就硬了，不舒服。”
空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我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那啥，龙哥，你不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么？”
思悦小心翼翼的问。
“………滚你个猥琐的人类，脑子里都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个事情，历鲲，你是不是一月份生日来着？”
龙哥要打死思悦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我挑了挑眉，说：
“算你有良心。不光是一月，而且……就是明天，一月四号。”
“……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思悦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一月四号？每年的放假都是一月一号到一月三号。哇历鲲你这个生日也太惨了，每年都是放假回去第一天？”
“………如果习惯痛苦～眼泪不会很苦～”
龙哥拍了我的脑袋，打断了我的歌声。
“别嚎了，幸好咱们学校不在郊区，不然容易把狼嚎来。明天生日是吧，我们帮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为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2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早上骑车去学校，在路上看到巨大的铲雪车轰鸣着从我身边驶过。粉末一样的雪被洋洋洒洒的抛向空中，空气中弥散着寒冷的气息。
来到教室，我脱下羽绒服准备换上校服。其实思悦的方法不错，羽绒服里穿着短袖，省的在班级里被热出一身的汗。南方的同学的大概不会有这种体验，就是大冬天倚在暖气旁吃冰激凌。想当初和龙哥偷偷跑去外面超市买冰激凌吃，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和路人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里里一边呵着白气一边舔冰激凌，真的是太难忘了。
“早历鲲，穿的这么少不冷么？”
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
“他傻，你别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他。”
“几日不见愈发放肆了？怎么跟你亲爱的父亲说话呢？”
我门口是少爷和洛婶，我抓起校服外套套在身上跑出了门。
“你们怎么来了？”
“嗨，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们给你准备了点礼物。”
少爷把一个盒子放在我手上，特意拍了拍：
“我和洛瞳特意给你挑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那是，知子莫若父，不客气。”
洛婶双手叉在腰上，牛气冲天的看着我。
“哇谢谢啦，哎突然发现我居然又老了一岁。”
洛婶一脸坏笑的拍了拍我的胳膊：
“可不是老了。少爷你知道么，历鲲之前在我们班有个外号，叫大爷，因为不刮胡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把抓住洛婶的脑袋，大概是因为我的手掌大加上她的脑袋小，我的手正好能扣住她的脑袋。
“我那点黑历史全被你抖出来了，你大爷的。”
我摇了摇手里的盒子，里面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声音。
“这是什么？怎么听起来还有玻璃碰撞的声音？”
洛婶从我手里抢走了盒子：
“哎你小心点，易碎的。”
“洛瞳给你挑的，说你肯定会喜欢。而且我还在里面放了一件特殊的礼物，绝对增色了不少。”
少爷的胳膊肘搭在了我的肩上，冲我挑了挑眉。
“让我猜猜，你不会放了一张你的个人写真进去吧？那你快拿走吧，我怕做噩梦哈哈。”
少爷翻了个白眼，洛婶一脸坏笑：
“思路是对的，他给你写了一首诗。”
“情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抓住了少爷的手，少爷撇了撇嘴：
“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告诉你啊别想我，不可能。”
“等会你回去自己拆开看看吧。我们就先走了啊，拜。”
说完洛婶把盒子塞到我手上，拉着少爷一路小跑进了楼梯间。
“早历鲲，这是……what？”
林灿第二个走进班里，拿起我桌子上的盒子看了看。
“你终于想开了打算炸学校了？”
“要炸也先把你炸了。啊不对，看你这个肤色，应该已经被炸过一次了吧。”
我倚在柜子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笑着调侃他。
“洛婶和少爷送来的生日礼物，还没拆开不知道是什么。”
“啊？你今天生日啊，放假回来第一天就生日也太惨了，好同情你。”
林灿嘴上说着同情，但是那个表情……
“我是真没要你脸上看出同情……”
“不知道你生日，没什么送你的。要不送你个香吻？”
说着，林灿撅起了嘴，凑过来作势要亲我。
“滚蛋，gay里gay气的。”
“早，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思悦蹦跶蹦跶的走进教室，结果看到了林灿噘着嘴趴在我身上的美好瞬间，于是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给我回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一把推开林灿，高喊道。
“没事，你过生日嘛，放肆一下没问题。对了这个送你，生日快乐。”
思悦从包里掏出一本打包的十分精致的书。我撕开包装，里面绿色的大字差点闪瞎我的狗眼：
“王后雄高中生物教材完全解读必修二？你可真爱我。”
拆开的一瞬间林灿在旁边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那有一本物理解读必修二等会送给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喜欢么？知道你喜欢用这个，不客气。”
思悦星星眼的看着我。我看着那几个绿色的大字陷入了沉思：
“啧，也好，省的我再去买了。”
我从桌子上拿过了洛婶和少爷的礼物，一边打开包装一边说：
“我现在愈发好奇他们俩这是什么东西了。”
林灿和思悦凑过脑袋，把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脑袋往那边挪一挪，光全挡住我都看不见了。这是……杯子？”
我把那个杯子托在手心里，总觉得这个造型有些眼熟。
“这里还有个盖子，别忘了盖上。”
思悦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褐色的盖子盖在上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玩意不是emoji里那个便便的表情嘛！”
思悦爆笑着从我手里接过了这一坨杯子，林灿已经趴在桌子上不能自已了。
“哎你以后就用这个喝水吧，多像你在吃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了，仰着头在座位上笑的快岔气了。龙哥从门口进来被我们吓了一跳：
“怎么了？过个生日还疯了仨？你们仨吃含笑半步癫了？”
“龙哥，你快来……看看洛婶的生日礼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行了！”
思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杯子递给龙哥。
“你看洛瞳多了解你，就知道你好这口。”
说完，把一个大塑料袋扔到了我的桌子上。
“我实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了，这些满意吧？老寿星？”
我打开了塑料袋，里面是满满的一袋子零食。
“哇龙哥我爱你，太了解我了。”
我开心的差点跳起来抱住龙哥，满满一袋子零食对于一个吃货的诱惑力太大了。
“爱我就免了，不如把语文作业拿出来给我借鉴一下？”
3
下午第四节课刚下课，龙哥就“蹭”的一下冲出了教室。我刚要准备穿衣服去食堂，却被思悦摁在了座位上。
“别急嘛，等会再去吃饭，先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我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不过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本子。
“物理题？你认真的？我到现在物理最多才四十分好么？”
“哎呀，你就帮我看看嘛，就当……复习物理了。”
我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好吧，事到如今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来自M78星云，明天就要回故乡了。”
“……帮我跟迪迦要个签名。滚蛋，好好说。”
“好好说就是……生日快乐，蛋糕来啦！”
龙哥用身体撞开了教室门，拎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走进教室。
“刚好送到楼下，看时间算的多准。”
龙哥把蛋糕放在我的桌子上，招呼着教室里的人凑过来。
“我们瞒着你给你订了个蛋糕，生日快乐！”
思悦笑着过去打开了蛋糕盖子，林灿从侧面摘下绑住的盘子和蜡烛。
“插蜡烛啦，该插多少个？历鲲你多大了？哎，你怎么了？”
我承认我很失态，因为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止不住的往下淌。看着一屋子的人，突然有些恍惚。
“没事，迷眼睛了。16岁了，别插太多了，意思意思得了。”
“那怎么行，谁有打火机之类的，点个火。”
林灿左右环顾了一圈。
“我有！”
思悦跑过来，从桌子里翻出了一盒火柴。
“你哪来的这玩意？”
“上次做实验剩的，大可说没什么用了就让我拿回来了。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嘛。”
“来来来关灯，历鲲，许个愿吧。”
思悦把生日帽扣在我的头上。龙哥关上了门和灯，教室里黑了下来，只有点点的烛火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安静的散发出橘黄色的，暖融融的光。
烛光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月前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却可以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太感动了。”
我笑着擦了擦眼角。
“咱们这半年疯疯癫癫，但也稳稳当当的走过来了。很高兴能认识大家，也很感谢这半年来的相处。快期末了，那我就许愿，希望大家期末都能高分，未来我们一起加油吧。”
我十指交叉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睁开眼睛，用力吹熄了蜡烛。细细的烟飘摇而上，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来啦来啦，开灯切蛋糕啦！”
林灿打开了灯，龙哥把蛋糕刀递给我：
“来吧寿星，你来切。”
“你觉得光吃蛋糕有意思么？”
龙哥端着蛋糕盘子看着我。
“嗯？挺好吃的，怎么了？”
我舔了舔嘴上的奶油。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嘿嘿嘿，得罪啦！”
说完，把一大坨奶油拍到了我的脸上。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你妹的，吃我一招！”
我端起盘子想要拍到他的脸上，结果龙哥一个闪身躲过了，蛋糕被摁在了林灿的脸上。
“抱歉抱歉，不过看你现在……白了不少哈哈。”
很快，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混战。蛋糕已经从一种食品变成了武器，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手上。我被奶油糊了一脸，思悦的眼镜已经完全被糊死了。最惨的是林灿，只能依稀看出这原来是个人。
“我是不是来晚了，还有蛋糕么？”
我摘下眼镜，才看到来的人是洛婶。
“还有，等我给你拿去。刘亦龙你大爷，吃我一掌！”
我把最后一块完整的蛋糕递给洛婶，赶紧推着她离开了战场。不是怕她被误伤，而是怕她在现场影响我的发挥。战场已经从教室转移到了走廊，其他班的同学都在看着我们像一群疯子一样相互追逐，满脸奶油的在走廊里疯跑。
最终，我们在离上课二十分钟的时候结束了这场战斗。走廊里一片狼藉，遍地是散落的奶油和蛋糕残骸。不过很幸运，我们赶在上课之前收拾好了这一片狼藉，在厕所里洗掉了一身的奶油。更幸运的是今天没有老师路过，否则免不了一顿教训。
当思悦和大可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和龙哥刚从厕所里出来。奶油挂在头发上黏糊糊的，废了我好大的力气才洗下去。
“赶紧回去，都上晚自习了。历鲲你俩这是……洗澡去了？”
大可看着我和龙哥满脸满头湿漉漉从厕所出来，龙哥的衣领上还残留着奶油印记。
“那个……天太热，洗了个头。”
我撩拨着头发，希望它快点干。
大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最高温零下二十度，现在零下三十一度，你告诉我太热了？你的温觉感受器爆炸了吧。”
大可揉了揉眉心。不过认识这么久了，大概也习惯了我们偶尔秀逗。
我和龙哥赶紧窜回座位，经过她身边时听到她狠狠地抽了抽鼻子：
“你们俩的洗发水还挺特别，奶油味的？”
大可扫视了一下教室，把书放在讲台上说：
“快期末考试了，大家好好复习。下学期分文理，所以这次考试还挺重要的，我知道有一些同学不想学理，所以这次考试我也不逼大家了。”
想了想，继续说：
“其实学文学理我都很支持，当然如果学理我更支持。不过还是希望大家慎重考虑，毕竟也算是个大事，关乎后半辈子。”
说完，突然笑了：
“在一起一学期了，突然知道有些人要走，还挺舍不得了。不多说了，加油吧。”
“大可，你觉得我应该学文学理？”
下课后，我在走廊里拦住了大可。
“这个……还是要看你自己。我看了你的成绩，文理都有短板。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适合理科。”
大可看了看我，我避开了她的目光。
“其实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白了，谢了。”
大可笑了笑：
“不客气，我是你的老师。哎对了，等会，问你个事。”
我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她叫住了。她凑到我的耳边，小声的问：
“你那个奶油味的洗发水在哪买的，挺好闻的，给个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