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怎么感觉龙哥怪怪的,你们吵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婶用胳膊捅了捅我。
“你前段时间出去比赛了不知道,马玟岐转学了。”
“马玟岐?龙哥的那个青梅竹马?”
桌子上的气压低的令人窒息。龙哥用筷子不断搅拌着碗里的面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前天马玟岐来找他,说了要转学的事情以后,龙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那个……龙哥你要不要尝尝我刚买的鸡排?咖喱味,特别好吃。”
思悦用牙签叉起了一块鸡排送到龙哥嘴边,若是放在从前,龙哥肯定会抢过一整份鸡排说一句:
“不客气宝贝。”
龙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看我们。
“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龙哥,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身体要紧。”
我试探的对他说。
“嗯?我没有啊,这不吃着呢嘛。”
龙哥对我们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不过我觉得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还说没有,你一直在搅和,面条都快被你搅和成粥了。”
思悦抢过龙哥的碗,把鸡排推到他的面前:
“喏,不想吃面条就吃这个,面条给我。你怎么也得吃点东西吧。”
说完,又小声的嘟囔一句:
“鸡排可比面条贵多了,算起来我还亏了呢。”
龙哥用拳头支住额头,自言自语的说: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还没好好道个别。”
从前天晚自习开始,马玟岐就一直没有来学校。听申尘说,昨天下午马玟岐的爸爸来学校取走了她所有的东西。他们准备后天飞BJ,然后在那里定居。
“其实……往好的方面想想,马玟岐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所以才去那边的,在那边她也会有更好的生活……对吧?”
半晌,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了龙哥的背上。洛婶拍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打扰龙哥,我只好悻悻的拿回了手。
“算了,我不想吃了,你们吃吧。”
龙哥起身,披上了外套。
“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食堂,留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说龙哥……这算不算失恋了?”
思悦端起了龙哥的那碗……“粥”喝了一口。
“屁,他俩没在一起,哪来的失恋?”
我抢过思悦的鸡排戳起来一大块。
“没在一起就不能失恋了?在龙哥心里马玟岐太重要了,甚至是一种超过了爱情的依恋。她突然走了,龙哥受不了也很正常。”
思悦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怎么懂的这么多?你跟张松婷也是这种情况?”
洛婶支着下巴看着思悦。
“没,是在网上看到的。那我问你,如果历鲲突然死了,你是什么感觉?”
“我?你知道哪有卖鞭炮的么?我先买它个两万响。”
我差点一口鸡排全吐到思悦脸上:
“不如我现在把你掐死看看你的婷婷是什么反应,如何?”
我给龙哥打包了一个汉堡,虽然按照庆外的校规,寝室里不允许吃东西,不过为了龙哥着想,违规一次校规……应该也无所谓了。
我们回到寝室的时候,龙哥正坐在桌子前不知道想什么。我把汉堡放在龙哥的桌子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
“买多了吃不完,正好给你打包带回来了。赶紧吃了啊,别让查寝的看到了。”
龙哥没有反应,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呆呆的看着那个汉堡。我和思悦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爬到床上。
还是多给他一点时间,一点空间,自己消化吧。
其实我很不喜欢劝人,不知君之愁,何解君之忧?劝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人们常常站在事不关己的地方俯视,劝说着他人大度,放下,冷静,殊不知这是撕开了伤口再撒上一把白花花的盐巴。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事。
短短几个月,我们经历了好事坏事,笑得开怀,与痛的彻底;久别重逢,与转身再见。临近年底,一年的故事在年末结尾,又在新年重新开始。
我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床边有人。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张龙哥的大脸:
“我靠你干嘛?”
“刚想问问你睡没睡,没睡陪我聊会天。看样子……是没睡。”
龙哥爬上了床,不过他上的是我的床。我盘腿坐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房间的横梁。
“咦你干嘛,这么急着就上我的床,你个变态。”
我蜷缩在角落里,伸出腿想踹他下去,却被他抓住了脚踝。
“你丫给我放手,我告诉你啊我可两天没洗脚了。”
龙哥很嫌弃的放开手,还不忘记在我的床单上擦了擦。
“不闹了,这两天心里乱糟糟的,想找个人说说话。”
龙哥把腿搭在床沿,侧身对着我。从前没有仔细观察,龙哥的瞳孔居然是褐色的。
“前天晚上,马玟岐给我发了一条QQ。她说认识这么多年了,突然要走了还挺舍不得我的。”
龙哥低着头自言自语,我没有打断他,他继续说下去:
“她说和我久别重逢是她最开心的事情,但是刚刚重逢就要走,多讽刺啊。”
龙哥攥了攥拳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其实我真的挺害怕的,害怕我们会慢慢的越走越远,慢慢的消失在彼此的世界,像成千上万的陌路人一样。”
我凑过去,从侧面抱住了他:
“你说,咱们毕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我感觉到龙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反正我想过。我想分开了,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变成陌路人。所以我就想,既然留不住,那不如就去祝福。”
我松开了手,他转过来正面对着我,和我一样的的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
“但是没想到还能在高中重逢。所以命运会在合适的地方安排转折,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过别担心,我们还在。”
龙哥突然抱住了我,声音很轻,可是我却听的清清楚楚:
“是啊,多幸运啊,你们还在。”
“一直都在。”
2
思悦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他小心翼翼的问:
“你俩这是……失恋的碰上了喝醉的?”
我俩赶紧松开手,龙哥跳下床,穿好鞋子。
“没事,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你俩继续。注意时间,别太久。”
“我看你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的,要不你来代替历鲲?”
龙哥走到思悦的床边,伸出手拽着思悦的被子。
“你干嘛,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思悦把被子抱在胸前,那个样子就像是刚被凌辱完一样。
“好啦,别闹了。龙哥你赶紧把那个汉堡吃了,不然下午该饿了。对了,汉堡七块钱,现金还是支付宝?”
龙哥打开汉堡的包装纸,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
“咱俩的交情哪能用金钱衡量?要不……送你个吻就当抵债了行不?”
“………滚!”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所以龙哥早早的就出了寝室。他的篮球落在班级里了,所以得赶紧回去取出来。否则一节没有篮球的体育课,可比要了他的命更难受。
我和思悦在寝室里慢悠悠的收拾东西,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所以不必着急。
“你们两个中午聊什么了?感觉龙哥好像好了不少。”
思悦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外套一边问我。
“没什么,谈谈心而已。”
我想了想,又说:
“你害怕离别么?”
思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咬了咬嘴唇:
“害怕,也不害怕。”
“嗯?怎讲?”
我挑了挑眉。
“小学毕业挺害怕离别的,到了初中发现同学们都有了不同的生活,聊的越来越少,也就渐渐的都断了联系。初中毕业……我们班你也知道,一盘散沙一样,都不用风吹了,走两步自己就散干净了。”
思悦漫不经心的说。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相信那些不想离别之类的话了,和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
房间陷入了寂静。我穿上羽绒服,不断回味着思悦的话。
“其实我觉得,有些朋友即使远在天涯海角,也不会忘记彼此。对于这样的朋友来说,不叫别离,叫为下一次相见做准备。”
思悦突然开口说到。我抬起头,看着他倚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很认真的说。
“看不出来,你还懂挺多道理。”
我突然笑了。
思悦苦笑道:
“什么道理,自我安慰罢了。”
我和思悦到操场的时候,看到劳韬和洛璨璨一起坐在操场边。我有些疑惑,都这个时间了,他们不赶紧回教室,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秀恩爱?
“嘿,你们两条单身狗,别看了。”
我的后背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洛婶突然跳到我的面前:
“凯爷出去听课了,所以和孙月调了一下课,明天下午体育课上生物。”
“凯爷又去听课了?走几天了?”
思悦问洛婶。
“好几天了,所以这几天生物课一直是你们班王梓琦给我们上。对了,昨天王梓琦在我们班查作业,给她气得够呛………呜呜你捂我嘴干嘛?”
我伸出手捂住了洛婶的嘴,结果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赶紧给她比了个“嘘”,指了指思悦。洛婶看到思悦的表情不太对劲,立马明白了过来。
“那个……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啦,就是她要求批改,结果发现批改的人比较少。”
洛婶赶紧解释。
思悦长舒了一口气,说:
“还好,等会我去看看她吧,毕竟下节课就是我们班的生物课。”
说完,转身往操场走去。
我和洛婶对视了一眼,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头,说:
“大姐,下次说话过过脑子行不?他俩什么关系,刚才思悦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洛婶抓起我的手扔下去,又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不许摸我头发,都乱了。哎呀好了好了,我下回会注意的。”
“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了,也没什么内容。跑两圈之后就自由活动吧。刘亦龙,你来带着两个班跑吧。”
孙总站在两支队伍前安排着,呼出的水汽在他的眼镜上结了厚厚的一层白雾。
两圈过后,我和洛婶站在长椅边看着躺在椅子上的一坨不明物体,心情很是复杂。
“这家伙……是熟了么?”
洛婶用手戳了戳思悦冒着白气的脑袋。
“不。”
我在思悦露出的肚皮上拍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是融化了。”
“你俩……别……别碰我,让我……躺会……”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啊。赶紧把衣服穿好,肚子露在外头容易受凉。”
我拽了拽思悦的衣服。思悦外面穿着羽绒服,里面却是一件短袖T恤。按照他的话说,庆外的暖气系统太给力了,冬天穿着短袖都不觉得冷。
思悦挣扎的坐起来,给我和洛婶空出来了座位。
“你俩……怎么不去那边坐?”
我看了看远处的劳韬,呵呵一笑:
“因为晚上还想吃饭,下午茶不想吃狗粮。”
远处,龙哥在篮球场上闪转腾挪,孙总抱着胳膊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洛婶把腿搭在扶手上,后背靠在我的身上。我闭上眼睛仰起头,阳光照在脸上,闭着的眼前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暖洋洋的粉红色。耳边传来思悦的喘息声,渐渐平静,变成了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哎,你们看那是谁?”
思悦突然用力的推了推我。我挣扎的睁开眼睛,还不太适应刺眼的阳光。
远处站着一个身影,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可是龙哥却已经扔下了篮球跑了过去。我听到龙哥大喊:
“马玟岐?你怎么来了?”
3
“历鲲,刘亦龙去哪了,你知道么?”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我来到了语文组。临近期末,加上天气太冷,学校已经取消了间操,改成了大课间。闲来无事,只好去语文组坐一坐。
“他……去给一个朋友送行了,大概下午才能回来吧。”
这一切,还要从昨天下午,马玟岐突然出现在体育课上说起。
我和思悦,洛婶三个人坐在长椅上,虽然很想过去八卦一下,但是出于对龙哥的尊重还是忍住了。他们说了些什么,马玟岐把一个精致的盒子交给了龙哥。在龙哥低头看着盒子的时候,马玟岐突然猝不及防的抱住了他。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good bye kiss?”
洛婶坐正了身子,用手支着下巴问。
“嘘,安静的吃瓜,是吃瓜群众最基本的素养。”
我轻轻的拍了她一下。
“马玟岐这是来……跟龙哥道别的?”
思悦问道。
“八成是。可怜这俩人了,高中刚重逢,又要说再见。”
我咂咂嘴。
“龙哥过来了,快快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洛婶催促我们。
“你们三个这是……行为艺术?”
龙哥走到我们身边,看着躺得七扭八歪的我们有些无奈的问。
“行了,别装了,瓜好吃么?”
“嘿嘿,还行。但是没尝出来这是个甜瓜还是个苦瓜。”
思悦憨憨的笑了。
“这是个窝瓜,砸死你个憨批。”
龙哥把那个盒子扔到我怀里:
“刚给我的,说是巧克力。你们先吃吧,剩下的等会记得帮我带回去啊。”
“嚯,食物到了历鲲手里,你觉得还能剩下么?”
洛婶坏笑的看着龙哥。龙哥翻了个白眼,踢了我的鞋一脚:
“敢全吃了我就把你做成巧克力。行了,我打篮球去了。”
龙哥走后,我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盒子:
“大冷天上体育课还有巧克力吃,这么棒?”
“你少吃点,你俩一人一个算了,我就不要了。”
洛婶把头凑过来: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送了一盒什么样的巧克力。”
“酒心巧克力?哇塞好刺激。算了我也不吃了,我酒精过敏。”
我把盒子塞到思悦手上,思悦眨了眨眼睛:
“你俩都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啊,算了还是等回去之后跟龙哥一起吃吧。”
思悦刚要把盒子盖好,突然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这是什么?”
思悦从夹层里拽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哇这还有隐藏关卡?不会是表白信吧?”
我抢了过来,在阳光下举起想看看内容,可惜什么也没看见。
“赶紧给人家放回去吧,私拆信件太猥琐了。敢给打开我鄙视你啊。”
洛婶从我手里抢走了信封,还给思悦,思悦小心翼翼的塞回盒子里。
“哎呀好奇嘛,我怎么可能干这么猥琐的事情。”
我悻悻的说。
“哎?你们没吃啊?”
回到教室里,龙哥打开巧克力却发现一块都没少,有些惊讶。
“哦,洛婶不忍心打劫你,历鲲酒精过敏,我……当然得等我最爱的龙哥回来一起吃啦。”
思悦抱住了龙哥的胳膊,龙哥一脸嫌弃的推开他。
“咦~恶心。思悦你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都被历鲲带的跑偏了。”
我锤了他一下:
“什么叫被我带的跑偏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ok?”
我拿过了盒子,从里面抽出的那封信:
“喏,当时塞在夹层里的,我们不小心发现的。但是我们没拆开看啊,这点底线我们还是有的。”
龙哥赶紧从我手里抢回了那封信:
“谅你们也没这个胆量。”
说着,拆开了信,藏在校服怀里读了起来。
“你够了啊,至于么像做贼一样。”
我一边吐槽,一边趴到他身上,想试着看到什么,可惜被挡的严严实实。
龙哥用最快的速度读完了信,把信塞进了口袋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信里说什么了?”
思悦有些好奇的问。
“信里说,历鲲和艾思悦是混蛋,让我有时间揍你们一顿。”
龙哥起身走出了教室,不知脸上是何种表情。
“看不出来,刘亦龙感情世界还挺丰富?”
徐老师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听我讲故事。
“所以你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我摇了摇头。既然龙哥不想说,我们也不想勉强他。只知道当天晚上他心情不错,不像中午那样低气压了。
“其实对于刘亦龙来说,这也是一种成长。”
徐老师说。
“你们三个里,我觉得艾思悦应该是最成熟的一个。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觉得他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刘亦龙……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也会成长不少。”
徐老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唯独你,还像个小孩一样。看,还转笔呢。”
我笑了笑,换了个花式:
“在无忧无虑的年纪何必老气横秋,您看史老师,一把年纪了,不还保持着年轻心态。”
“嘿你小子。”
史老师走过来,用捶背器狠狠地锤了我一下:
“说谁一把年纪呢,我现在揍你也轻松。”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龙哥正坐在座位上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看包装盒上的字。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回到作为,开始翻找我的物理书。龙哥突然转过来,问我:
“你就不想问问结果?”
“你若是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想给你伤口上撒盐。”
我打量了他一下:
“看样子……心情不错?”
龙哥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说: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进了机场,我一下就释然了。”
“呦呦呦,还挺文艺。你知道释然两个字怎么写么?”
龙哥“呸”了我一口。
“你想不想知道那封信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龙哥侧过身子,看向窗外:
“其实,跟她刚才抱我的时候说的话一样。”
又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她说,江湖很远,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