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国安爸妈就没有劝过心语了,这辈子注定是欠这姑娘的了,那就下辈子慢慢还吧。
慧玲一向不放心外面的早餐卫生,都是每天跟着两个孩子的上学时间早起,慧玲刚把早餐盛出来,手机就响起来了,是大哥的电话。慧玲的心猛的一紧,一大早打电话来真的是让人害怕有什么事,上次国安出事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今天请假一天,回家里来,奶奶去世了。”电话里大哥低沉地说。
“嗯,好。”挂断电话后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掉。
回到娘家,家里的气氛并不低沉,叔叔们有说有笑,尤其是五叔,在他看来,老太太是老死,是享着福走的,是喜丧,既然是喜丧,就不必哭哭啼啼。
慧玲后来听嫂嫂们说,老太太应该是感觉到自己要归去了,自己穿好了寿衣,然后果真就走了。这老太太真的是临死都不想麻烦别人。
回想起老太太的一辈子,真的大起大落。
老太太出身在官家,祖上都是在朝廷做官,老太太在家里是小姐,有人伺候,锦衣玉食,只在闺房中读书。后来清朝没落,朝廷被推翻,家里就变成了地主,老太太家里可受到了农民的敬畏,后来国家斗地主,老太太家里真的就没落了,除了家里剩下的房子,田地全都充了公,没有了收入,遣散了工人,还欠下了一大笔钱,后来为了生活,家里人不得不把她卖了,后来她被人买了,做丫鬟。老太太心里看得开,既来之则安之,从没有半句怨言。
那时的陈老先生意气风发,他是被当地人请来赶走土匪流氓的,跟老太太家里的主人是朋友,一来二去,大家也都就熟了,朋友也是够意思,就做了主把她嫁了出去。
嫁了过去之后,不久就怀了慧玲她爸,出身后孩子的名字死活有一个严字,后来老太太才知道,先生之前有过一个妻子,为他生孩子时,难产死了。而他的妻子,姓严。用老太太的孩子寄托对先前妻子的思念,老太太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平平静静,她心里反倒敬佩先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老太太看得透想得通,所以老了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病痛,常常跟后辈讲讲道理,解解困惑。
慧玲小的时候曾与老太太回过娘家,那偌大的房子即使冷清也依旧漂浮着正气,朱红的围墙围着院子,让人看不出一丝的懈怠。树上的树叶随着风飘洒下来,铺在院子里的石砖反光,阳光照射下,不输当年繁华的景象。
每次老太太带着慧玲来的时候,领她见完父母,就领着她去祠堂添香,每次慧玲都会盯着祠堂里的人像画很久,人像画里的人都是穿着清朝的官员服饰,戴着官帽,戴着朝珠。
“那都是阿公阿伯,孩子。”老太太每次都是摸着慧玲的头温柔说。
慧玲点点头。每次磕完三个头上完香之后就满屋子跑。后来慧玲长大了,老太太也老了,老太太的家里人该走的走,老太太就没有再回过去了,她也从来不念叨。
慧玲面对此时此刻的场景,平时难以见到的亲人都聚集在一起,吃个丧饭,走个丧礼,礼来礼往的,炮竹声随着唢呐声,闹闹哄哄的。闹哄过后,人们冷静情绪,接受现实,交谈的笑声也会夹杂着哭声。这应该是去世那个人最后的声音,他们的子孙后代替她发泄出来。
所有的礼仪合成之后,已是傍晚时分,一天的操劳,也就不会准备饭,主人家则会分发利是表示吉利,去除丧气,然后大家领着丧礼上的丧服一一离开。
无论是自己的什么人,这里都讲究意头,慧玲也一样。大家把丧服拿回家之后,不能拿进家门,把它放到露天的地方,等丧服拈上露珠以后才能拿进家门。进门之后则用柚子叶挥一挥衣服,洗澡时放进香茅叶泡一泡,去一去丧气。
老太太走后的第二天,下了一天的雨,整个天都是灰沉灰沉的。慧玲在搬了新家之后就把原来榕树吓的房子留给了锦洋结婚,当然,这房子有她和锦森的一半,人家小两口过日子,自然不好打扰,所以慧玲也就没有再继续把小卖部开下去,干脆找了个工作。
恰好四年级的安若放暑假,可是慧玲和锦森都要上班,安若每晚被慧玲安排着做饭顺序,好在白天两姐弟有饭吃。同样是孙子孙女,同样是父母要上班,王雅琪就轻松得多了,锦汪和梦瑶直接叫宏伟秀竹煮饭给她的三个小孩,这老人也就应下了。
都是孙子孙女,慧玲看到这样的反差,回到家也会苦恼得很,老人这样偏心,真的是无视他们。黄梦瑶看到公公婆婆对他们的照顾,对比大嫂他们,心都开阔许多,在路上遇到大嫂,顿时咧开嘴,七分嘲讽,三分嘲笑。
回到家的时候,把手中的单车停下,看到了隔壁的铁锤,顿时拿起来往单车后备大力锤,后备的铁也就被锤得凹下去。
安若原本看着电视,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看到慧玲的脸色黑沉了下来。她似乎被吓到,望着慧玲一眨都不眨的。
“你要努力读书知不知道,你不努力就会让别人不喜欢,就会让别人嘲笑。”慧玲声音加大的对安若说。
安若害怕地点点头。
“把电视关了,有空就给我去看书,都这么大了,就不要这么不懂事。”慧玲又说。
安若用遥控把电视关了,把手伸进口袋就往房间里走去,其实口袋里的手抓得很紧,手心都是汗。
慧玲每天下班之后就是接送安若安年放学回家,那天慧玲并没有往家里赶,把车停在了一个理发店的门口。
慧玲带着两孩子进去,安年是男孩子,理发师就好办,就直接剪普通的男孩子头。可是这女孩子要剪什么样的头,理发师就真的拿不定主意了。还没等理发师开口,慧玲就说:“把头发剪成弟弟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