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老谢,把这只搞定,利索一点。”婊婊闪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谢勰。这是在实验操作课上,谢勰和婊婊外加一名略gay的学神凑到一组,谢勰算是抱大腿了。然而,婊婊不愿杀生,只是承担给小鼠注射染色剂的工作。至于学神,纯粹理论派动手不行,之前麻醉,把自己扎了去打破伤风。
偏偏接下来得破开小鼠皮肤,暴露腹部及四肢皮下组织,从而观察被染色的淋巴管系。于是,在染色完成后,这儿一般考虑直接将小鼠处死,免得破腹期间麻醉失效被疼醒。这样糟心的事儿,自然轮到谢勰上了。拇指和食指夹住小鼠颈部,摁牢。另一只手夹紧小鼠尾部,瞬间用力一扯,小鼠断颈立即死亡。
谢勰是熟练工,不像其他人偶尔将小鼠尾巴扯断,或者扯的慢又不干脆,以至于手下的小鼠疼得死去活来,最后快挂了还在蹬腿。每每此时,婊婊都会夸赞:“老谢,你这手法好熟练啊。”学神也是敬畏,谢勰只觉讽刺。
下一趟课,类似剧情重复上演。“老谢,这只兔子快弄一下,大小便失禁了都。”婊婊又一脸嫌弃地闪到一边。这是从家兔身上模拟人双侧迷走神经功能的实验,此前,从家兔喉部开口暴露气管,探查双侧找出颈动脉和双侧迷走神经。继而在气管上做T形切口插管,在双侧一侧颈动脉上往向心方向插管,在依次断开迷走神经之后,检测家兔呼吸深度和血压变化。
试验结束了,家兔得处死。原本它的气管已经切开,双侧颈动脉也已断裂,没人手术的情况下必死无疑。于是,谢勰来了。他随手从一旁拿起一个空置的注射器,抽一管空气沿着颈动脉插管注了进去。不一会儿,肉眼可见的,家兔停止了心跳和呼吸,而一旁的注射器上也占满了粘稠的血液,格外醒目。
小鼠断颈,家兔注空气,至于蟾蜍牛蛙,直率一点的直接剪头,狠但长痛不如短痛,哪怕没头,它的躯体依旧保持着神经反射,稍稍刺激,也会动弹;墨迹一点的从颈部三角区域垂直进针,然后向脊背齐平,刺入脊柱不断搅动,目标痛的很持久,在最后解脱的时候,牛蛙或者蟾蜍四腿蹬直,死得很有型。
这样的实验课持续两周,十四天平均每天两个实验,总共数百人参与。所以,实验楼中主讲们都会根据课程安排身强力壮的男生,排班处理这些或完整或残缺的遗体。最后混在一起送到回收处,一并焚毁。哪怕有未使用的,或者实验之后幸存的,在它们出现在实验室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业已既定。
过去是没有最终处理这一项的,但后来圈子里有个黑心的,将注有药物的实验动物遗体卖进了餐厅惹出一系列麻烦,相关机构才最终定下了这条规矩。医学院收拢遗体的地方很偏,但谢勰去过。那是一栋小楼一楼里某个戒备森严的小屋,有门禁,进出人员还得登记。小屋里面整齐地摆着三个敞口玻璃柜和三个黑色垃圾箱,每样设备装两个谢勰都是很轻松的,此时无一例外都是满的,还有些不慎漏了出来,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残尸。
谢勰将装着尸体的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的地上,出门的时候又核对了一下登记的数目,确定没有问题才锁上门离去。那栋名为“实验动物中心”的小楼在医学院偏僻的角落,那间不起眼的小屋混在不起眼的一楼旮旯里。它的正上方就是动物饲育中心,那儿每时每刻都有一个个新的生命诞生。
谢勰准备去食堂,到了三餐时间却没有胃口,遂又辗转回了宿舍。Bob吃着打包的饭菜,有荤有素很香甜;大大上床了,不晓得吃没吃饭;婊婊难得地没有开黑,静静地坐在那儿,像座雕塑。“老谢,你说我们这么杀生,下辈子会不会进畜生道啊?”婊婊难得地向谢勰开口,他知道谢勰除了本人全家信奉佛教,谢勰秒回:“应该不会吧,毕竟它们都是我们人类养的,如今算是了却因果。”
其实,类似的问题,谢勰母亲也问过:“谢儿,我今天在田里做事,在田埂歇着压死了几株草。你说,它们又不是我们养的,这算不算造业。”谢勰登时无语,佛教不是都是密宗,也得进食植物,野果也在里面,不算。谈来谈去,都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忍。这种藏于人性的对生命最本源的善被孔子提了出来,叫做“仁”。即使“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也要让“君子远庖厨”,不忍闻其声见其死。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同时,也被无数人诟病。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中,生殖隔离区分了物种,但划不清物种之间的共同特征。于是,谢勰这群医学僧或者这个生物和医学领域的人大都通过其他动物来触类旁通地进行研究。研制出新的药物,先在动物身上试验,充分验证其安全性后,才在人类当中慢慢展开。研究某种病,譬如阿尔兹海默或帕金森,先制作一个动物模型,也就是通过基因编辑或者应用其他生物手段让小鼠之类的实验动物患上症状相似的疾病,开展后续实验。
信息大爆炸时代,每一天在某个狭小的领域都会诞生成百上千份发表文献,无数人功成名就,背后十倍百倍千倍的实验动物进了焚烧炉。有大家说过类似的话:“人类医学上丁点的进步都是踏在无数实验动物的尸体上完成的。”这算是另类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一样的生命和呼吸,一样的蔚蓝和碧绿……”一首《大爱无疆》献上。这学期的班级活动定了下来,谢勰他们准备组团去动物保护协会的养护基地做志愿者。虽然总是被对方炮轰,但也很矛盾,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同时也是最希望救死扶伤的一批人。杀戮也是救赎,至于感恩,留在心里吧,谁不是在负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