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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消化科三见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415 2024-11-12 16:39

  “VIP2号床可以出院了,师姐。”交班时宅在护士站的谢勰看着检查单,对一旁正和护士聊天的师姐说道,上面各项指标都正常。师姐回过头:“你刚才说什么?哦,2号床啊,他自己不愿意出院,想住就住着呗。”谢勰是个菜鸟新手,乍一听还有在VIP病床上赖着不走的,颇有兴致地追问道:“啊,这是嫌钱多,烧钱玩儿吗?”师姐娇俏地翻了个白眼:“又不需要他付钱,他是国家电网的,住院全报。”杠精谢勰再次发问:“那他怎么不去综合干部楼?”“级别不够。”师姐简短地说了一句,继续自己的聊天事业。

  所谓的VIP病房,不外乎单间单床外带真皮沙发,一应电器齐全,当做略昂贵的宾馆是合乎标准的。至于多余的治疗投入则并不存在,医生们一视同仁,除了偶尔有教授、院长打招呼甚至陪同的患者外。至于传说中的综合楼,被谢勰他们戏称“干部楼”——不同医院有不同称呼,实际就是干部病房(含高干病房),谢勰之流是无缘得见的。

  对于这样的“特权阶级”,谢勰颇感矛盾,到了一定年龄才懂得任何事情都要多面看。中国社会截然不同的制度注定了社会群体分为两类,一类以人民为主导受严格监管,一类以个人为主导按法律泛管。国家频频有大举措,其中资金来源于税收,更具体一点大部分来源于前者;各种组织兢兢业业为人民服务,其中主力还是前者。后者承担着一定的社会责任,但其本质是以个人创收为核心,故而诞生出一系列富豪排行榜。从这个角度看,前者享有一定特权和更好的福利无可厚非。

  但2号床这位就有些过分了,每每跟着教授查房路过,教授总是亲切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扭头便走。没什么可问的,“患者”躺在床上自顾自地上网,口渴了吃点水果,饿了就点餐,躺烦了下床溜溜腿。天天有家属陪同,神清气爽谈不上,至少肢体康健。倘若真有腹痛腹泻,也许自己作的可能性更大。

  查完房教授又走了,三十三个患者就这么扔在师姐和谢勰身上。写病历有些麻木了,谢勰颇有些怨怼地对师姐说道:“为什么医院不多招些医生?还有,教授就不能多花点时间在病人身上?”师姐无话可说,谢勰也不会有答案。

  针对第一个问题,有同学笑称:“如果我当院长,我也不招。有那么多的进修医生、规培医生,还有大半年源源不断的实习生,省钱省力省心,为什么要招人?徒增人力成本嘛。”或者这是另一个问题,中国缺医生吗?问十个人九个回答:缺。实际按国家统计局公布信息,单就2019年医疗卫生机构诊疗次数87.2亿次,其中医院诊疗次数38.42亿次,而执业医师数321.05万人,含助理医师386.69万人,如此一来医疗机构平均每人每天接诊7人左右。万事怕平均,缺医生究竟是绝对人数不足导致的实缺还是分布不均导致的虚缺,需要实事求是的看待。换个问题,中国缺医学生吗?不知道,因为没有可信数据,但如今医生招聘条件水涨船高是不争的事实——本科(临床专业,下同)没人要,科硕看情况,专硕四证合一去二甲,博士带着发表文献去三甲,知名三甲只要海归,以上各类关系户另算。

  针对后一个问题也可以模糊回答,门诊一次肠镜300元左右,平均半小时一台(实际约10分钟),医生工作按8小时计算(实际远超8小时),6个工作台同时进行,单日单项毛收入28800元,科室在这项检查上年入千万不是问题。况且这里不缺患者,预约检查需排队,随便一个腹痛找到医院二话不说就是肠镜。到了年末,这就是医生分钱的事儿了。教授还有实验经费,还有课程费,灵活点的还有副业,整日坐办公室陪患者干啥?出去创收不好吗?

  大众总是拿国外医生的高收入和低工作量同国内比,不同制度下如何存在可比性?再者说国内医生实际收入有下限没上限,而工作量有上限没下限。均值比较犹如杰夫·贝佐斯(1846亿美元)挎着New Shepard的招牌摊平了多少个尼日尔、布隆迪,这是明明白白地欺负人。底层医生过五关斩六将熬日子想离职,上层医生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名利双收,这个从底层到上层的过程俗称“熬出头”。其次,对于国外每一次诊疗最终的收费,医生都要和保险专业人士讨价还价,而且接诊时没和患者深谈半小时以上,全过程各项检查的必要性都未必讲得清楚。由此看来,国内医生的服务质量在国外普遍连脚跟都立不稳,被投诉算轻的。

  更可怕的在于,一些甘愿坐冷板凳陪患者的医生被同行排挤,同行觉得他们创造不了“价值”还分摊收益,或者不求上进混日子;还有另一些人花不到五分钟确诊一位患者且不论对错,久而久之萌生出了一种“诊断so easy”的错觉,此时让医生多交流他们反而觉得浪费时间无话可谈。各有各的荒唐,不怕当下之中国医疗服务做不到尽善尽美,就怕不远的未来存在优化医疗服务的时机却无人问津。有时谢勰觉得,路走慢了不要紧,有朝一日总会走到,唯恐路走偏了,离希望越走越远。

  以结核病诊断为例,从症状到影像学检查再到实验室检查都不显著,因而诊断难度极大,多少医生在非典型结核病诊断的当口将患者推给了“结防所(结核病防治所)”,或者索性凭“推理”诊治,如此一来更不用说后续结核分枝杆菌的准确分型以及精准治疗。再如输尿管结石,多少医生“碎碎平安”,对于排出的结石渣滓不加以分析确定是草酸钙、碳酸钙、磷酸镁铵、尿酸还是胱氨酸等等,如此一来,如何指导预防并根除病因。难道要效仿如今之某些生产制造业?集体降低产品质量,自然削减使用年限,提高产品更换频率。

  穿着不再崭新的白大褂,谢勰依旧保持着对它的热爱,但他已不再回忆那首千年前的誓言——······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此项之指导,虽然人请求亦必不与之。尤不为妇人施堕胎手术。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凡患结石者,我不施手术,此则有待于专家为之。······且看千百年后,论今日之医学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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