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白涵城就接到主任发来消息:桥江洪水再次冲毁堤坝,7:00单位门口集合!!!
看着手机屏上三个醒目的叹号,她不用脑子想也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只是简单洗漱一番,她咬着饼干便出了门。
虽说脚下的步子比平常快进了两倍之多,但一想到新闻里的大水围城,洪波溃堤,车站被雨水倒灌,建筑物,街道、地标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内心就忍不住焦灼起来。
还好,还好,跑到小区门口,预约的计程车也刚刚到。白涵城长舒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就往里面钻。
不料,手刚悬于半空,车窗反光镜里一头毛茸茸的乱发差点儿没让她认出自己。简直太大意了,头发竟然忘记梳?这可是第一次去前线,万一需要临时出境呢,岂不是赤裸裸的自毁形象了?
手柄攥在掌心里,还未整理出头绪,右前方忽然传来司机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哇?不走的话赶紧取消订单。”
她嘴巴一撇,心里嘀咕道,这司机怎么这样,不是说顾客≈上帝麽?难得起了个大早,还被吃了这么一记闭门羹,她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上应了一声,“XXX电视台。”
司机操着尖尖的嗓音瞅了她一眼,莫名其妙地问道,“什么什么电视台?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上错车?白涵城听完一脸懵。
待急急索索检查完订单,她才恍然大悟。但是,由于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想着能不能给通融通融?她趴在背椅上问道,“师傅……”
“小姐,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挂在嘴边的话还没说出,迎面而来了这么一句,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人家正主已经来了,再说通融好像意义不大。白涵城极不情愿地挪着身子,这种无语感像极了丐帮帮主被迫让贤,自己却又位不正言不顺。
“看你衣衫不整的,是不是……”
脚尖刚触及地面,头顶上方又飘来这么一句,险些让她当场炸毛,什么叫做衣衫不整啊?怎么说话呢……为了验证事实,白涵城特地至上而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又在玻璃镜里重新审视一遍,才底气十足地抬起头,眉眼一挑问道,“你说,什么叫做衣衫不整?”
不是姐姐看不起你男生,说起穿衣搭配,就论审美品味呛得你也找不出丁点毛病。
被问及于此,对上眼的少年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澄澈的眸子闪躲几下立刻又恢复了正常,是那种不等同于年纪的淡定。他笑着说道,“小姐姐误会了,我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涵城的头发,话音一落慌忙又错开了。
“是,我很急,所以才‘衣衫不整’的出了门。”既然人家这么问,咱也得象征性地配合一下咯,白涵城又接着说道,“小哥哥,能不能……”
“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不走赶紧取消订单,谈情说爱的话换个地儿。”
又是那句讨人厌的话,白涵城越想越气,今天要是不干点儿什么我就不姓白!
嘟嘟嘟——
“白小姐,您在哪呢?我已经到了您指定的地点。”
“啊?”看着差点被投诉错的对象,白涵城面红耳赤地吐了吐舌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她挂掉电话,身形一闪从男子身边擦过,对于司机的愤懑也一并抛回了脑后。此刻,好像跟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毕竟不要迟到才是这次出行的正题。
说到汛期防洪的课题,全得益于张主任的惜才厚爱。当然了,白涵城也格外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可能由于初次前往一线有些紧张,她无端放大了对外在形象的执着,不过后面的诸多波折,可能也让她庆幸于这身平民化装扮(那也是后来的事了)。
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嘶鸣着,放眼望去,距新闻报道才不过两天的光景,原先的乡村田野陆路几乎全被泥水覆盖。
白涵城只得在一处汹涌的洪流前下了车,她不由地哀叹,每年的汛期都不曾缺席,但每次到来又让人猝不及防,即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及早的重视,准备,部署,洪灾大片依旧是难逃厄运。
湍急的水流几近淹没了整个区域的低洼处,白涵城站在沙土堆积的高坝上看不出原先是什么,尤为醒目的只有一株招架在河道中的小树苗,白涵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哂笑道,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一点一点的激情随着两只脚的丈量,初见洪水的兴奋也一点一点被骄阳烘干,每迈出去一步都得使出浑身解数。再看不着人,不累死也得渴死了,白涵城不管几里开外的人能否听到,大口径的喇叭已然架好。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声音怎么顺出去,又怎么流了回来,出师未捷意志已先伏诛,瞬间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消沉,呵呵呵,如果唐三藏途径流沙河,当年像她这般,别说收徒灭妖了,几个肉身也不够使。
忽然,她眼前一亮,待更真切时,白涵城才欣喜若狂地喊了出来,“大爷,大爷,去桥江的路段还能通吗?”
呃,直至她走到跟前,坐在杨树下的老汉也未回话。他抬头瞅了一眼白涵城,继续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中的烟圈。
竟然没听到?那就再来一遍,白涵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的又问道,“大爷,请问现在去桥江的路段还能通吗?”
想提高声音的分呗,可是实在没力能发了,但……人家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
……
无语,只能即兴哑语表演了。
白涵城用手比划着,大爷站直身子,抡着手中的烟袋,一阵叽里呱啦,白涵城皱着眉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解着他的方言,眼睛瞪得浑圆两耳也忙活儿了半天,除了应和了脚下的湍流洪水,一个标点都未能拦截下来。
白涵城懊恼的一脸蒙圈,就是让她跳进水里捞一根木头,甭管捞得上来否,至少也能抱着游一圈了。
老汉眼瞅着也着急,黑黢黢的脸庞缩成一团,炽热的视线跟着她的嘴型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