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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福星”

耳听金婚 攒钱游哈尔滨 3784 2024-11-12 16:38

  老白去世了。

  从伊华嫁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村里牲畜饲养室住着一个老头。

  傩祥六岁来这个村的时候也发现了,那时候傩祥还是个满口俄语的小老外。

  老头高高瘦瘦的,佝偻着背,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夹克。村里人都喊他“老白”。

  老白一生孤寡,年纪很大,连傩祥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饲养室的。

  只是傩祥看着他可怜,即便再穷,都要把自家吃食分给他一点。

  没结婚前,傩祥常常被母亲打,打得没招,还会来饲养室躲一会,和老白聊聊天,让母亲消消气。

  结了婚之后,傩祥抱着两个闺女出来逛,也常常逛到饲养室门口。

  老白很懂分寸,他很喜欢傩祥家的这俩娃娃,但是也从不靠近傩祥的孩子。

  他害怕自己孤寡一生、不修边幅的样子吓坏了傩祥怀里的洋娃娃。

  这年冬天,老白给傩祥拖了个梦,梦里,他说自己该走了。

  第二天一早,傩祥便听人说,老白走了。

  ……

  在一场再简陋不过的葬礼中,傩祥和另外几个村民,勉强体面地让老白入土为安。

  仪式过后,饲养室门口,傻子保家蹲在傩祥的自行车旁,一手摇着傩祥的车蹬子,另一手拿着土块,蹭在空转的车轮上。

  几个在门口闲聊的人,看着土块被车轮磨碎,一点点从土块变成浮土。

  保家左右看了看,又随手捡起另一块土,重复刚才的游戏。

  ……

  “保家,好玩吗?”有人提问。

  “有什么好玩的,天天玩,都够了。”保家摇头晃脑地回答,然后继续傻呵呵地磨土块。

  傩祥看着闲聊的一圈人,笑着应和了几句,沉默了一会,站起来。

  “你要走啊?”保家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正在玩傩祥的自行车。

  “回家吧,不早了,”看保家往后撤了一步,傩祥上前推着车子回家,“多亏了你,饲养室门口的土最细、路最平了。”

  保家突然笑了起来,摇头晃脑道:“应该的!大家对我这么好,这都是我这么多年应该做的。”

  周围的人哄笑。

  傩祥反倒眼睛红红地,迅速跳上车离开了。

  ……

  “最近我做馒头都是这么一副德行。”伊华看着一锅似曾相识的“石头”,叹了口气,“酱缸怎么样?”

  “臭鱼烂虾,越臭越香,没啥事。”傩祥乐呵呵地把馒头摆出来,拢起手指吹了吹,“要不让孩子们试试吧,也长大了,该锻炼锻炼了。”

  淑哲就是听了这句话之后,自告奋勇第一次料理面粉的。

  发面不开,酱缸不香,这在村子里是有迷信的成分存在的:代表家里气运平平,少不得有无关紧要的闲人来“照顾照顾”,找点麻烦。

  伊华傩祥近几年麻烦不少,随着孩子越生越多,经济上也开始紧巴。旁人看了这无依无靠的小两口拉扯着一大帮小萝卜头,帮忙的不多,围观的倒不少。说起来,这两拨人也带不来什么实际上的帮助或者影响,真正闹心的,无外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找个出气筒欺负欺负打压打压,用欺负弱者显示自己厉害的心态,来面对伊华傩祥。

  伊华前几天才扒了邻居的房子出气,邻居自知理亏,悄声乖乖退避三舍,乡里乡亲在短时间内也知道了这码事,一时半会不敢针对伊华。

  出了一口恶气的小两口,开春就养了一头小猪,正好把猪圈修在之前被邻居抢占的地盘上。

  可伊华这遭做馒头,还是成了一锅石头。

  一时间找不着具体原因,但是却能找着解决办法。那就是,让家里的另一位女成员接管家务,烧水做饭,看看能不能把馒头蒸好。

  这办法不一定管用,但很多家在遇到这种情况后,让其他成员接管家务,家里的运气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变好,儿女子孙发财升官,父母长辈百病不侵,新接管家务的女成员,会被视为家里的“福星”。

  眼下,家里除了伊华之外的女成员,就是大女儿淑诗,和二女儿淑哲了。

  傩祥宠女儿,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淑诗生的早,受宠时间长,如今刚刚过了八岁的淑诗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父母干活打打下手还好,遇上挑大梁的事情,她确实没有抢得过淑哲。

  倒不是说淑哲不受宠,只是等她出生之后,就自动承担了“随着父亲一起保护大姐”的角色,表面矮瘦柔弱,实际算得上勇猛,因此才会在前几年扫麦粒,尘土吸进肺里差点要了命。

  这次伊华傩祥话音刚落,淑哲就像勇士一样,自告奋勇捣鼓面粉。

  伊华傩祥看着,淑哲主力,淑诗递材料,淑小昧跟在脚边跟着,来来回回。

  加面,加水,加老面,搅匀后把沉重的烧泥盆盖上盖子推进炕头,等待发酵一宿。

  小两口起得很早,吃饱了饭,就带着蜡烛和绳子,领着淑诗去了地瓜井。

  按照惯常的手法,傩祥先在点了支蜡烛吊进井里,蜡烛没灭。然后给淑诗的腰上系上绳子,递给她一个篮子。

  “进去别怕,拿点地瓜出来。要是害怕就拽绳子,我把你拽上来。”傩祥安慰道。

  淑诗顺着梯子爬下井,刚一落地,脚和沙质的土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井下十分宽敞,漆黑一片,靠蜡烛的火光勉强能看清边界。

  方方正正的空间里,隔出很多隔间,仿佛曾有人在这里居住过——事实上,兵荒马乱的年代,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们也确实在这里藏身。只不过如今天下太平,这口井分给傩祥,这里就充当了恒温存储室,存放地瓜萝卜。

  淑诗的胆子确实不大,小小的一个洋娃娃,穿着今年刚做好的蓝棉衣,扎着两个低低的黄马尾,瞪大了眼睛望着漆黑处,双手用力捏着篮子,壮着胆子往前走。

  走到地瓜旁边,放下篮子蹲下就捡。

  傩祥让淑诗别害怕,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因为他们都曾在这里见过蛇。

  在迷信的说法里,蛇是家里的镇宅神兽。黄鼠狼也是,黑狗也是,有时候花猫也算其一。

  不过这几样相比较起来,蛇的形象最让人浑身一冷。

  虽说蛇不会主动攻击人,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其行踪。说白了,见了蛇,不吵不闹不招惹,互相就能和谐相处。可是在惯常的思维里,见了那条神兽之后还能保持淡定的,除了啥也不懂的小孩,剩下的也着实不是一般人了。

  这次傩祥先把井里放蜡烛,一是看里面的氧气够不够,二来是跟神兽们报备一下,互相回避,和谐相处。就目前来看,这个报备是起到预期效果了。

  ……

  篮子满了,淑诗舒了口气,拖着篮子走到井口,拽了拽绳子。

  井上的傩祥早就心疼坏了,用力一提,就把宝贝女儿连同一篮子地瓜拽了上来。

  两脚腾空,逐渐拜托黑暗的淑诗,这才露出笑容。

  两口子把淑诗送回家就去下地了,淑哲也早就开始忙活了。

  在被窝里发了一宿,面盆里的面早就撒了欢儿,掀开盖子绽出一股绵密的酸甜香,湿面糊表面鼓出一串透明泡泡,细听还有细微“嘶啦嘶啦”的泡泡炸裂声。

  淑哲挽起袖子,拿半个葫芦瓢舀了一勺干面粉,把湿润的面揉成面团。

  面盆很大,四五十公分的直径,将近三十公分高。而淑哲比淑诗更瘦小,如今看去,淑哲此刻整个上半身都快要伏进盆里,只剩后脑被草草扎起来的黄色小辫子,发尾随着揉面的动作上下翻飞,盆里白白的面粉也把淑哲的小脸映得更白了。

  此时的淑诗也没闲着,拖出个盆子装了水,兑上几瓢傩祥事先烧好的热水,温温热热地,和小昧一人一个小马扎,坐着一起洗地瓜。

  然后,淑诗把灶台上立着的、沉重的木墩子放倒,拿起菜刀,把地瓜切成片,拿到院子晾晒——晒干了的地瓜可以卖钱。

  此时的淑哲已经把面盆里的面团揉成了,淑诗淑哲两人配合,把家里祖传的一人多高的棕黑色大面板抬到炕上,洒上面粉,再把盆里的面团扒拉到面板上继续揉搓。

  “今天给爸妈烙个千层饼吧?”淑哲临时提议。

  “我去拿油、盐和擀面杖。”淑诗立即用行动表示支持。

  等到淑哲将一张巨大的面饼出锅的一瞬间,伊华和傩祥还不知道,闺女已经成了家里的“福星”。

  “姐姐!小昧!我把饼做好啦!”淑哲从踩着的小板凳上下来,烧火的弟弟吸着鼻涕抬头看,面饼焦黄鼓胀,弹软鲜香。

  等到把面团全变成面饼,钟表已经响了十一声。姐妹三个甚至舍不得吃一口饼,淑哲就立即包起来,抱在怀里,飞奔着去给爸妈送午饭吃。

  “好吃,真的好吃。”

  这是淑哲听到的反馈。

  父亲母亲坐在地头,把锄头放在手边,咬着焦脆绵软的饼,眼睛还是红的。

  淑哲很开心,因为她发现自己给家里带来了好运气。父母吃饱后,她又一路抱着包袱返回家中,跟姐姐弟弟分享。

  真正吃的时候发现,因为面饼过厚,发得太好,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点点夹生。

  这像是一个预告。

  因为第二年,就像是来了一个倔强地要投胎到这个家里的神仙,在伊华带着节育环的情况下,姐妹三个迎来了四妹,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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