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胆奋力搏,苦战贫穷办法多。
奈何一力独难支,彻底翻身路途遥。
新房子里,老奶奶和爷爷奶奶坐在饭桌前默默不语,桌子上摆着几个吃剩下的高粱饼子,大姑和二姑这屋玩会儿那屋玩会儿,好不快活。
爷爷抽着旱烟,面容十分憔悴,多半年的折腾盖房,再加上地里的活计,任谁也吃不消。特别是今年地里的产量不怎么好。
更让爷爷没有想到的是,这五间房盖起来竟然全是靠自己一点点的努力,这让爷爷心里松了口气。
同时,村里的人们也都知道五间房得有本钱,只是条件好的早已是砖房,盖房没什么热闹可看。条件不好的,根本不用考虑这个,看多了徒增烦恼。再就是那几个爱八卦但又势力的人,这个时候是不会来凑热闹的,他宁可和大户多说上几句话,都觉得是自己的骄傲。
爷爷叹了口气,要想活出个人模样,需要有人,也需要有钱啊,只能靠自己,这是自家的事儿。
爷爷突然说:“一下子盖这么多房子有点莽撞,家里没钱了,要不是张排长的钱,咱这房子只能盖一半,得想办法挣钱啊,万一有个什么用钱的地方,借钱都不好借啊”。
“粜点粮食吧,还有剩下的扫把和筐,能卖掉多少也是个钱啊!”奶奶说。
爷爷说:“你知道啥?粜粮食随时可以粜,只盼着别出什么事,等过了年我就去出门挣钱!”
老奶奶接过话:“过日子就是算计,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这次盖房虽说花了不少的钱,好歹没有欠下窟窿,日子还能过,别发愁,原来那么穷的日子都过来了。”
奶奶收拾碗筷准备刷锅了,突然恶心了一口,看的老奶奶和爷爷一阵惊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奶奶又怀孕了,又要添一张吃饭的嘴了。
一家人高兴之余还是有些担忧,尤其是爷爷,他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层压力。
这个冬天啊,有住新房的喜悦,有添丁的希望,更有来自生活的压力,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爷爷就挑着水桶去挑水了,人吃牛喝,全靠村南边两口人工挖的露天井,去晚了就没有水了。
扁担上的铁钩和水桶随着爷爷走路的节奏,吱扭吱扭的响着,听起来十分刺耳,但爷爷还需要加快步伐去打水。
一路上碰到两三个早起的人,寒暄一下就过去了,今天这几十米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冬天的地下水是温的,两个井盖大小的井口冒着白气,旁边地上洒落的水已经结冰了,显然爷爷不是最早的,还有更加勤劳奔生活的人啊!
往回走的路上,两只装满水的水桶没了声音,但压在肩上是那么沉重,一起一伏仿佛在和肩膀做较量,肩膀要抬起水桶,水桶要压住肩膀,而只有那两条腿一直向前奔走!
回到家里,奶奶已开始做饭了,孩子们还在睡觉。看来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爷爷又背起了粪筐,拿着平底铁掀出门拾粪了。
这种粪是牛马等的代谢物,也是庄稼生长的天然肥料,绝对纯天然绿色无公害免费肥料。
顺着乡村的土路,爷爷一边走一边找,地上出奇的干净,平常走不了多远就能拾满一筐,今天走出去都2里地了,还没有什么收获。
爷爷又换了小路,走了没几步,果然看到了牛粪,这给了爷爷信心,他把筐放在地上,双手拿铁掀快速一推,牛粪完整的被铲了下来。可是接下来再也没有了。
爷爷很生气,他打算把这一摊牛粪也扔掉,可是他又舍不得了。
那天的上午下午,爷爷奶奶都在家编筐。
第二天、第三天也是一样。
第四天,大姑和二姑玩的时候摔倒了,两个孩子哇哇乱哭,家里顿时显得烦乱,爷爷也终于发怒了。
一顿歇斯底里的喊叫,吓住了所有人,一家人都不知所措了。
家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
冷静下来的爷爷蹲在墙角抽着烟,老奶奶带着两个孩子躲在屋里一点声音不敢出。
而我的奶奶也卷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她只是用来抽,并没有吸,纯属娱乐吧。由于那个年代抽旱烟的很多,男女都有,只要自己在房前屋后种植几棵,晾干了就能够抽一年,所以爷爷也并没有反对。
第二天早上,可能是被爷爷的怒火吓到了,大姑发烧了。
爷爷没有在乎,他认为小孩子生病很正常,他还在琢磨着干点什么改善生活。
老奶奶放心不下,自己把村里的神婆叫来给大姑叫魂。
神婆拿着一个小白瓷碗,里面装满黄澄澄的小米,并用筷子抹平,然后用手绢把碗包起来。神婆嘴里念念有词,将碗在大姑的头顶转来转去。
一通折腾下来后,掀开手绢,里面的小米少了许多。神婆说:“小鬼吃了米了,就快走了!”
如是三天,大姑果然好了起来,而小米则作为酬劳由神婆拿走了。简直比退烧药还好使。
这在农村叫“叫魂”,有个头疼脑热的一般都这么做,说是迷信但也确实存在了许多年,其中道理说不清楚,所谓存在即合理吧。但现在大多都去医院了,这种土方法在逐渐减少,或将失传了。
这期间,老奶奶给大姑煮了一个鸡蛋,爷爷发现了又是大闹一场,爷爷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一天夜里,爷爷对奶奶说:“还有两月过年了,地里没什么事,我去山东那边去给人干点活,挣几个钱过年。”
奶奶没什么主意:“这日子总得过,家里没有什么事儿。你去吧!”
第二天一早,爷爷起了个大早,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了,然后扛着铺盖就出门了。
孤叶枝头瑟瑟抖,北风过林嗖嗖响。
满目黄土龟裂纹,路途艰难独身影。
此去山东无凭仗,全靠一身蛮力气。
若是苍天开眼看,应允良人一份情。
爷爷步行到了山东德州,舍不得住店歇息,到了晚上就找个破房子或者背风的地方凑合一宿,第二天继续赶路。
这天夜里,爷爷生火烤了个高粱饼子吃,又把被子裹好打算睡觉,可是天气实在太冷了,冻的爷爷实在是睡不着。
突然,他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这大晚上的,起初爷爷不打算管闲事,可是随后传来哎吆声。
这出门在外的,不知道遇到啥情况,爷爷突然想到了自己,顿时心生怜悯:“谁在那里?说话!”
“拉我一把,我掉沟里了,腿可能断了!”
爷爷寻声过去,确实有一个人在沟里躺着,看不清模样,但听他的叫声应该伤的不轻。
爷爷把他从沟里背出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被窝上,然后拾了点柴把火烧的更大一些。
这个人大概五十岁左右,一身黑布棉衣破烂不堪,胡子拉碴像离家多日。
爷爷问:“大哥这是从哪里来?怎么夜里还赶路!”
“我是邯郸人,在那边的县城砖厂干活,这不家里捎信说老人病的不轻,怕是不行了,我想抓紧回家,谁知道着急生乱!唉!”
“你先别急,明天看看腿啥样再说,今晚先凑合凑合吧!”
爷爷拿出饼子在火上烤了烤,递给了那人。
那人直接吃起来,看来也是穷苦人,这也是饿坏了,边吃边说:“谢谢兄弟,这大荒野地里,要是没你,我一宿就得冻死在这了!你这是干什么去?”
“我也是出来找活干的,家里日子不好过啊!可这几天一点眉目都没有。”
“你去那个砖厂吧,绝对有活儿干。去了你提我老郭头儿,准保你安顿下!”
爷爷自是惊喜万分,感谢有加!
第二天,爷爷扶着老郭头找了个赤脚大夫,经过查看,虽然没有大事,但是不再让走路了。
二人出来一合计,老郭头租了辆牛车,他怎么也要回家!临分别时,老郭头说:“将来要是来邯郸,一定要找我啊,我这一去可能不回来了!”
爷爷随口应合着,他也没想到,多年后还真的去了邯郸。
爷爷将行李背上肩,朝那个砖厂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