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穷家还能经几回?祸事到头转吉祥!
清净凄凉的年还没有过完,爷爷心里的难受和委屈没有个诉说之处,一直憋在心里得不到释放,整日郁郁寡欢、闷闷不乐,除了巴巴的抽旱烟,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年节过的比平时还清苦,一点年味都没有,又是我的二姑,一看到爷爷就哭,这使得爷爷心里更加别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有点逆来顺受、什么也无所谓了!
也许压垮人的不是现实的困难和压力,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绝望和无助。而此时的爷爷真个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正月还没有出,爷爷病倒了。
我这个外面不是很华丽而里面一团糟的家啊,这是要遭受多大的难啊?唯一的顶梁柱也病倒了,弱的弱,小的小,没有春种秋收,别说好日子了,吃饭都会没有米下锅了。
爷爷一个劲儿的高烧,迷迷糊糊的还说胡话,时而喊爹喊娘,时而流泪哭泣,时而骂街打滚。
挺着个肚子的奶奶带着两个孩子,是既害怕又不知所措。大姑吓得直哭,而我那神乎其神的二姑倒是不哭了!
奶奶再一次打开了他的陪嫁,拿出来最后一件值钱的手镯。并托人叫来爷爷的外甥,让他拿去换了点钱,还给爷爷请了大夫!
这个大夫是隔壁村的,是个身残志坚的人,他只有一条胳膊,但中医有家承,周边村庄大人孩子几乎都叫他诊治过,就连我小时候也找他看过病。
这个独臂大夫来到我家,一阵望闻问切,除了问,因为爷爷已经烧的意识模糊,根本大不了话。他说爷爷是积劳成疾、心中有郁结,导致五脏六腑虚火旺盛,没什么大事儿。
奶奶自然不懂这些,就让大夫给治,多少钱都得花,家里不能没有个男人啊!
独臂大夫自然是尽心尽力,他说:“不是钱的事,而是他这个病由来已久,要不是年轻体格壮,早就发病了!要治好需要时日,少花不了钱”。
奶奶说:“花,砸锅卖铁也得看病!”
独臂大夫说:“先退烧再调理。”一阵针灸后,又让爷爷的外甥跟着去取了药。
由于是中药,需要砂锅文火熬制效果最好,奶奶又置办了一个熬药砂锅,直到现在还留在家里。
在三次针灸后,爷爷退烧了,意识恢复了,可他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火,说:“自己没事,不要花钱看病了。”
奶奶倒也不生气,看到爷爷又发脾气了,他知道爷爷算是没事了!
一个家庭啊,不管是男还是女,如果有爱,那么对方一贯的样子才是他最熟悉最适应的,也是让他最安心的样子!
而爷爷经此大病似乎也明白了,这个家很需要他,他不能倒下。要想摆脱贫穷过上好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只有踏踏实实的干活,一点一点的来。
奶奶对爷爷照顾的很细致,从此爷爷开始喝起了“泼鸡蛋”,特别是农忙时节,爷爷也喝,因为他不能倒下。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调理,爷爷彻底恢复了,而这也是爷爷一生唯一一次重感冒。
好起来的爷爷心里开始想农活了,收拾农具,调教牲口!
在这得说一下爷爷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牛,现在已经变成了三头牛了,两大一小。而这两头牛及他的孩子们为我家真是卖了力气!
这牲口干农活需要调教,一个干活好的牛都是鞭子抽打出来的。
但庆幸的是,爷爷买回来的那头母牛真是通人性,干了两次农活,就带会了它的孩子,免受了鞭打之苦。
两头牛帮着爷爷干起活来,爷爷轻松了不少,干劲又慢慢回来了。
忙活起来的日子很充实。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七八岁的大姑担起了砍草喂牛的责任。
那一天,乌云密布似黑幕,破天盖地压村头。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吹得大树都要连根拔起,所有的忙农活的人都开始往家赶。
挺着个大肚子的奶奶盼回来爷爷,可当大雨倾盆的时候还没看见砍草的大姑回来。在门口看雨的二姑又突然哇哇哭起来。二姑的哭声真是神了。
爷爷预感不好,拿了个草帽就去接大姑了,千万别出什么事。
瓢泼似的大雨下的人睁不开眼睛,更看不清远处,爷爷只是猜测着向村东头走去!
我们村的地基高出地面不少,村的两头都有个斜坡用于进村。
爷爷快到村头土坡时,隐约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大筐草正在爬坡。骤然而至的大雨,已经在村中街上形成了宽约两米的水流,村头的土坡都被冲出了一个大狼窝,本就不宽的的坡被冲毁了一半,而另一半,泥水混合,滑得根本站不住人,更别说负重往上走了。
突然,弱小的身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并顺着坡势掉进了狼窝(流水冲出的坑)。
爷爷心头一紧,抬腿就往前跑,随着一个脚下一滑,也一下子摔进了水里,但他立即爬起来,因为前面孩子已经掉进水坑里了,刻不容缓啊。
爷爷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跳进狼窝把那个孩子抱出来,这一看还真是大姑。
大姑哇得哭了出来。爷爷把她抱回家后,大姑老说胳膊腿疼,当时都没太在意,暗自庆幸捡回条命!
第二天,大姑的右胳膊右腿肿得老高,大姑一个劲的哭,奶奶受不了了,非让爷爷带着大姑去看大夫。
爷爷心有余悸,抱着大姑就去了独臂大夫那里。
独臂大夫看了看摸了摸,打了一针止疼针,他告诉爷爷:“孩子的骨头可能断了,你还是去大医院吧!”
爷爷想到家里的情况说:“消了肿再看看吧!”
“虽说小孩子骨头软,要是不矫正,将来可能留下残疾。”
爷爷没有多想,接下来几天连着打了几针止疼消肿的,大姑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紧接着夏收秋种开始了,连续忙了快一个月才消停。
爷爷把夏粮卖了一大部分,总算手里有点钱了。
爷爷带着大姑来到医院进行检查,医生告诉爷爷:“小孩子长的很快,骨头已经长上了,但是长的不正,可能留下残疾了。而且右胳膊和右腿可能不会再生长了。”
爷爷懊恼至极:“还有什么办法吗?”
“做手术,敲开断差重新接骨,需要不少的费用!”
爷爷没有说话,带大姑回到家里,并同奶奶商量。
奶奶其实也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但是她心疼大姑,再说,眼看着第三个孩子又要出生了。
二人一合计,不再让大姑受二茬罪,一切听天由命吧!
就这样,大姑的胳膊腿就留下了残疾,直到成年,胳膊腿只是比七八岁时长了一些,但明显不如正常的左肢,走起路来只能拐着走,而右胳膊伸不直也没有劲儿!
后来的爷爷奶奶后悔极了,他们受困于条件,毁了大姑的一辈子,也让大姑痛了一辈子。
从此,大姑再也干不了重活了,只能一拐一瘸的做做饭,收拾下家务了!
再后来,我和大姑说话时:“你怨恨爷爷奶奶吗?”
她说:“怨恨什么呀,都是自己的老人?那时条件不行,看也不一定能看好!”
人的一辈子啊,什么病啊灾啊的,都是注定的,经不起假设。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命更是如此,除了顺应自然,我们毫无办法!
大姑躺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等下床时走不了路,再等能走路了,就成了一拐一瘸的了!爷爷奶奶哭了………
今年这一年,爷爷的病差点让这个家塌了,大姑落下终生残疾,家门艰难啊!
快到年底时,爷爷奶奶的第三个孩子来了,我的三姑(再后来,我们喊二姑)。
家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可一个能帮着干活的男丁都没有,生活还要继续艰难的过啊?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村里并没有因为我的三个姑姑的出生发生什么变化,直到那年我大爷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