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燕赵多悲歌,慷慨捐躯真男儿。
千里寻骨未有得,十字路口祭英魂。
小鬼子的扫荡是因为他们疯了,让他们疯的自然是我中国军民。那时的抗日军民在有效的组织领导下,建立了根据地,发挥了军、民的各自优势和智慧,不断的实施开展了游击、袭扰、地雷、地道等持久有效的战术,保全了军民,消灭了鬼子。纵是武器装备先进的小鬼子,也被中国军民的智慧和勇气搞得是劳而无功、死伤无数、无计可施。
鬼子想出了恶毒的三光政策,对华北平原大肆报复,许多的禽畜、屋舍和群众无辜受难。小鬼子的目的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到了1943年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但我军民在斗争中总结成长,他扫荡,我们就反扫荡,一场场敌后破坏和阵前阻击战斗,让小鬼子的阴谋破灭。我们许多的军民烈士以生死相搏,彻底将小鬼子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失败……
在我们这个中原腹地的村庄,先后也经历了几次小股扫荡,之所以没有经受大规模的扫荡,那是因为外面的战斗很有效,小鬼子不敢轻易地伸手露头了。
村民们在第一次经受了沉痛的付出以后,生产生活慢慢恢复。再后来两次扫荡,小鬼子没有见到人,财物更是少得可怜,应该是“虚”了此行。
中国的老百姓只要有人在,就有办法,就能恢复过来,没有什么能压垮他们对生活的渴望。
在没有扫荡的日子里,村里早晚炊烟袅袅似人间仙境,六畜兴旺禽鸟和鸣一派祥和田园风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处处都是对平静生活的尽心把握……
那年秋天一个的傍晚,爷爷背着一大筐青草从地里回来,远远的看去就是一堆草长了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向村里走来。
“我说二哥,过来下”,一个箍着毛巾的外村人拦住了爷爷。
爷爷循声望去,立马将那大堆草放下,顾不得将头上的草籽草叶弄掉,就跑到来人身旁。
来人伸手将爷爷拽到墙根底下,又向四周望了望,说道:“大哥有消息了……,嗯……”。
“说吧,我没事!”
“那好吧,我的远房亲戚捎回信来说,大爷爷可能早已死在热河战场上了,你看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不?!”
人啊,有时候盼消息却没有消息寝食难安,可真有了消息又心如刀割般难以接受。在某些事上,真是有消息不如没消息。
爷爷心情复杂地往回走着,又突然折回来取那堆草。
回到家里,爷爷躲在屋里抽起了旱烟,他在考虑要不要跟老奶奶说,他在考虑要不要去东北找回大哥的尸骨。
这件大事压在一个不满20岁的人身上,面对失去亲人的抉择,当真是沉重无比啊。
晚饭时候,一家人吃着饭。爷爷低头不语,老奶奶说:“今天有人来家找你,什么事啊?”
爷爷端起的粥碗停在了那里,他犹豫了片刻,咂摸了一下嘴里,轻轻出了一口气:“没啥大事,可能大哥在东北受伤了,我想去看看。”
老奶奶放下饭碗,起身回到屋里拿出了一个小手绢包递给了爷爷。“去吧,把你哥带回来!”,老奶奶很平静,端起碗来继续吃饭。
那一夜,老奶奶早早的睡下了。
这边小屋里,怀着孕的奶奶打开了她的陪嫁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不少的钞票交给了爷爷。
爷爷说:“给家里留点,我用不了那么多钱,给我带点饼子就行了,明天一早我就出门!”
第二天,爷爷背着布兜就出发了。一路上搭便车、过关卡,风餐露宿,孤独无助,终于坐上了去热河的火车。
火车刚进东北地界,爷爷便就近下了车,他觉得应该从离家近的地方向远处找。
爷爷逢人便打听哪里有队伍打过仗?守过哪座城?战场在哪里?可是老百姓哪里知道啊?仗一打起来,老百姓都不敢出门。
诺大的热河去哪里找啊?爷爷走遍了大大小小的茶馆打听消息,看到乱葬岗子就挨个看一下。其实,这些地方已经成为了敌占区,根本看不到中国军队了!
无论怎么样,爷爷白天找活边扛苦力挣钱边找寻,始终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
一转眼数月已过,爷爷这边还没有消息,又担心家里的事,爷爷决定不找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找。
在回来的路上,爷爷不舍得花钱坐车,他要靠一双脚走回来。
那一天来到一个村子里讨水讨饭,他进到院里,迎出来的是一位一条腿的老人。那老人拄着拐杖把爷爷叫到屋里!
年轻的爷爷喝了水,表示感谢,并随口打听消息。
瘸腿老人抽着烟袋锅说:“你不用找了,他们都是好样的,你的大哥也在里面……”。老人把整个过程给爷爷讲了一边。
原来,随着小鬼子增兵南下,抵抗的部队节节败退。一年多前,大爷爷所在的队伍退到了这个村庄,而且大爷爷还当了排长,而这个老大爷就是村里担架队的,正好负责伤员救治。
老人说,大爷爷的排退到这里没有几个人了,还有受伤的,充其量也就是个班。
他们的伤员在这个村修整了几天,怕连累老乡,也都很快转移到离村不远的一个土山上,靠着密密的树林掩藏行迹。
那一天,有一队200多人的鬼子突然就出现了,把整个土山围了起来,一轮一轮的向山上开枪开炮,树林子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炮声连天,不时有痛苦的哀嚎声穿出来。
林子里面也不断有子弹手榴弹扔出来,也只是伤了两三个鬼子。
村里的老百姓都藏了起来,过了有一个小时的功夫,枪炮声停了。紧接着村里各家各户都遭了鬼子的洗劫。鬼子搜罗完了未敢久留,拿着战利品一溜烟的跑了。
后来,这个老大爷带着担架队来到土山这里,树木都烧光了,个别树干还冒着烟挂着火。小小的土山变成了黑黑的秃山,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老大爷带着人上去搜寻那些当兵的,可他们看到的是烧焦得尸体,表情痛苦至极,有的尸体残缺不全,没有一个活口儿。
他们把这些尸体还有零散的器官归拢到一起,再次点火进行了焚烧。
忠魂化龙升九天,英灵飘散归故乡。
收拾完这一切,老人带着大伙下山时,有人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地雷,“嘭”的一声,死了两个人,老人的腿被炸伤了,就成了瘸子。
可恶的鬼子真是丧尽天良,他们走时还在这土山布上了许多地雷,后来又炸死了几个村民。
爷爷听完了老人的讲述,他忘了饥渴劳累,拖着失魂落魄躯体来到土山前。现在的土山又重新长起了小树,一些烧焦得树干还裸漏着,好像在向苍天控诉。
爷爷向土山磕了几个头,就回到村里答谢了一下瘸腿老人,拒绝了老人挽留的心意,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此,我家又多了一个烧纸的地方,那就是“十字路口”,专门祭奠尸骨无存的大爷爷的地方。
而在家里面,即将降生一个新生命迎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