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想要喝到瓶中不到一半的水，但也许是石子太重，也许是瓶子太脆，应该更可能是后者吧，总之瓶子碎裂了，水以一种很慢，但却让它绝望的速度顺着缝隙流出，最终消失在地表。
像是黑暗的深巷里终于亮起一盏灯，突然在暗处飞出一块石头，灯被打碎，锋利的碎片在黑暗里落了一地，一点细碎的光也看不见。于是沉默的黑夜更加漫长。
陈曦太过心急地想要向前，想要证明自己，于是只要彼此看起来都是为了音乐，人心这种东西似乎也变得不是很重要了吧。像是被刻意忽略的，所有人不愿提及却早晚都会爆发的隐患。不过他既然在这里跌倒了，那我就把他扶起来好了，他既然现在无力去重新认识那些人，那我就去帮他都认识一遍好了。
食堂里低低地浮着一层黄昏时暖软的天光，在视线里拉出长长的金色光线。各种食物的气味和学生们聊天的声音混杂在空气里像是无数可以嗅到味道的情绪。
“不打算吃饭吗？”
安扬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眼神里的疑惑却不足以让他问我怎么了。有时真的觉得他的高傲其实挺好的，他对很多事没有兴趣，所以不必去向他叙说很多只能埋在心底的事，聊天永远很轻松。
我对着他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饭，最喜欢的食堂里的牛肉面，辣椒像往常一样很多，和各种调味料混合成一碗红色的汤，不知道这红色有没有倒映在我的眼睛里。
晚自习的时间很快的在我不停给别人发信息的过程中过去了。似乎无论多么漫长的时间只要你做着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就会过得很快。我双手不停地点击着手机键打出一个个字，组合成一句句我认为得体适中的请求或者意见然后发出去，所有的一切最终指向那么几个人。像是看不见的世界里慢慢拉起一张透明的网，不知不觉，无所遁形。
两节晚自习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是我很在意的时间，只是站在外面的天桥上看着夜晚深暗的天穹，似乎并没有日积月累地做什么很有意义的事，但只是这样平淡地仰望，却似乎能沉淀我一天的情绪。
旁边是班上几个平时经常逃课打架的学生，刚在厕所抽完烟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顺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风涌进我的鼻腔，我蹙着眉头转过头，一脸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巧的是他们中似乎也有人看着我，所以我的表情被完完全全地收入眼底。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肯定又是一番张扬而无知的威胁。很烦。
“你再瞪一眼试试。”他指着我，淡黄色的刘海在暗淡的白色灯光下遮住了眼睛，完全没有一点年轻的光亮，张狂而轻蔑声音让我真的很想先从他开始下手。
终究觉得这种事似乎真的很无聊，已经不是小学初中那个需要拳头去解决矛盾的时代了不是吗？现在拼的难道不应该是未来吗？因为这个年龄已经和当初所想象的未来很近了，所以如果输了未来，而现在的这些人又都还记得你，那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不是吗？你现在在我脸上能打一拳，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就能在你心上刻一刀，所以说为什么还要那么幼稚呢？
况且，你现在也没有那个本事打我一拳，这是你们都不知道的事实。我心里这样杂乱想着许多，那边的人已经慢慢向我走了过来。顾安和安扬都不在，我倒觉得很轻松。然而不该发生的终究是不会发生，就像是小说里安排好的那样一定会有一个起承转折，什么事不会一下子就能爆发在那张薄薄的纸页里的，纸张需要累积或许一块阿尔卑斯的厚度。
“你们有意思吗，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这是要干嘛啊，真是的。”一个好听的女生的声音很轻易地打破了双方眼神运营了很久的氛围。
王芷熙狠狠地看着他们，那几个男生无所谓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说着什么也没有，只是转身时眼里的威胁和警告清晰地传进我的眼睛，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或许该感谢王芷熙的不是我吧。
“叶宁你傻啊，惹他们几个干嘛。以后要是他们再找你麻烦就给姐姐说，姐姐罩着你！”她的表情从不解的嗔怒到自信的微笑，中间真的是毫无转折痕迹。班上的男生都挺喜欢她的，所以我想我可能又刺痛了某人的神经，不过这种事对于近期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行了行了，谢谢你了好了吧，不过你罩着我还是算了吧。”我摇了摇头，踩着上自习的铃声走进了教室，还是那一串低沉急促的难听的滴声。
晚自习下，从教室到停车场很长的路上都是学生们聊天的声音，在第一中学，讨论习题的声音占了一半，我想起堆在卧室书桌上没写完的物理和化学习题册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虽然因为是学校所以不喜欢这个地方，但这里的夜晚真的挺好看，我总能想起那条长长的回廊，在泛黄的路灯下像个故事。
今晚安扬和顾安都不在，所以我就一个人回家了，心里烦乱的情绪也不想和其他人同行聊一些我并不感兴趣的话题。
我看完刚收到的一条信息，收起手机，然后骑车准备走，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是王芷熙。
“一个人？”
“嗯。”
“一起走吧？”
“好。”
没有任何原因的接受，因为找不到任何原因去拒绝。
我喜欢和这种感觉很直接，或者说很坦率的人在一起，并不是说我觉得我有多聪明，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和精明的人在一起太累。
那天晚上走在路上心情很乱的我和她聊了很多我并不感兴趣的话题。像是写了个笑话，然后有心无心地把自己放在了主人公的位置。
夜还很长，在路口告别后我像平常一样一个人走完最后一段路，远处低而明亮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似乎延伸到身后驻足在路口处的她的脚下。
必须要承认，即使是在很多人认为纯洁的学生时代，很多事还是要用心机去运筹，如果人际关系比较复杂的话，就更加能认识到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欲望和无知不分年龄。所以所有没有那些阴暗心思的时间都是值得珍惜的。
一个星期后。白天灼热的空气一直让我感到十分烦躁，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度和夜晚舒适的凉风形成让人不可思议的感官反差。一直没有一场雨，像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
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总会有些你意想不到却又合情合理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在我走进夜未央音乐餐厅的前半个小时，王芷熙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和她玩儿得挺好的女生打电话给她。
“我朋友叫我去夜未央，去吗？反正周末，一起咯。”
“嗯，好，等我。”
半小时后，我从夜未央走了出来，我从来不会打架，或者说，不会自己去打架。因为毕竟每次处理的都是别人的事。像是一个身在局中的局外人。
所以倒在我旁边站不起来的几个人与我无关，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们，并没有要留下什么话的打算，平静地转身离开，我身后是另外的十来个人。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但我不觉得有令我在意的目光。
夜空下有很多光，月亮清冷的白光，身边飞逝而过的车灯，两边不断闪烁的霓虹，所以，即使隔着川流的人群也是可以看清彼此的吧。
王芷熙看着走出夜未央的我的背影，抿了抿嘴唇，如果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听到她低声地叫过我的名字。但是世界终究太过喧哗，空气里的声音和视线像是被稀释了无数遍的溶液，落在海里，无人知晓。
从开始到尽头，我们真的会认识很多。
“你的朋友多吗？”
“不多吧，就那几个。”
“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那帮人。”
“知道了我的亲姐姐。”
“对嘛，再叫一声姐姐。”
“真是够了，好了，到分开的地方了，拜拜。”
“再见咯。”
一直很遗憾你没有学会笑里藏刀，但总还是觉得这样才是最好吧。
“还有什么别的把戏吗？”
“没有，别的都叫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