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冷,
南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暖,
深冬的大雪并没有铺天漫地,
当初所有的以为都没有如愿以偿。
最终你没有来,
但我也没有走,
因为我总觉得离别这种事,
应该是两个人。
顾安约了谢瑶在走廊,在操场,在校门口,在饭店,在放学的路上,一次比一次直接,一次比一次沉默。她都没有来,像是一定要留下悬念的青春电影的结尾。我也永远不知道他们分开的原因。但一定是现实倾覆了当初以为的未来,那日积月累用美梦与热望堆迭而成的透明未来。
那个十八岁生日以后,顾安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整天笑嘻嘻的样子,似乎沉默着成熟才是真正的成人礼。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很大声的笑过,听别人说最纯粹快乐的事就在刚刚的这十几二十年里。
高二和高三之间似乎有过一个暑假,在回忆里被盛夏炽热的阳光迅速蒸发殆尽,然后一场大雨吹洗得了无痕迹。
终于还是高三了,终于还是到了那个自己以前十分讨厌和嫌弃的年级。在长度宽度高度都限制在教室里以后,终于时间也将我们逼到了死角。这四维空间的死角,一个在在记忆里深刻的要命的时间片段。
窗外的阳光倾斜地照在铺满课桌的试卷上,一片刺目的白光让我不得不转移了视线,脑海里纷乱繁杂的解题思路也渐渐消失。
我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新任同桌是个住校生,和其他几个学生一起逃课去上网了。成绩一直在下游的他们在退无可退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反正已经考不上了,为什么不好好玩儿。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逻辑。老师不会再刻意地批评,班长也没时间再去记名,每个人在这一年里都是最自私的。
教室最右边的第三排,安扬的位置似乎总在一片没有阳光的阴影里,每次我看过去都好像一个孤独忧郁的画面。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到我,然后逆光微笑。
就连安扬在这一年也选择了安份妥协,遵从他父母的意愿先考一所好大学。白色的卷子在他手里总是变得满目黑红。他身边坐着我们班第二名,两个我们班主任寄予厚望的人。很多班级都这样,学习好的集中在一起,成绩差的堆在一块,就好像老师让我们放弃太难的知识点。
没有等到高考,高三这一年就提前做完了优胜劣汰,人以群分。这样看来当初所分的快慢班也是一样的,不过那时的原则是量力而为,我们都很认同,但为什么到现在就演变成了适者生存?不必等到进入社会再开始,其实我们已经在学校认识到很多。
时间在很多时候并不会因为忙碌而过得很快,不喜欢的事怎么幻想也谈不上热情。盛夏的日光像是滚烫的水,浸透衣服浇过了身体每一寸皮肤。星期天下午有几个小时,成为最后喘息的时间,我总会午睡到很晚。
有一天我突然百无聊奈,看着窗户外面,时间在阳光里缓慢融化,世界热得不想说话,回头看见光阴那么长,我却不知道挑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就着滚烫的时间仔细回忆。然后在漫长的安静之后,顾安约我出去吃晚饭。因为供电出了问题,学校今晚晚自习停上。我看了看书桌上一堆的试题,叹了口气还是换衣服出门了。
我猜到了他要喝酒,突然放松的夜晚让还没有完全锁死的回忆狠狠地反咬了一口,痛得不想说话。我看过了很多人难过时喝酒,也知道他们喝完酒以后的样子。所以我不想在难过时喝酒,酒精和音乐,有音乐就好。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我。
“你喝得太快。”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我听完这首歌咱们就走。”于是我知道他在听周杰伦的晴天,谢瑶的歌单里的最后一首歌。
我送他回家的路上他一点也不像个喝了很多酒的人,他很安静,这份安静和他的酒量很不相配。他拼命推我不让我送他,所以我坚持送他回家了。
再过一个拐角就到他家小区了,我说我送你上楼吧,他说不用了。他走过了拐角,我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很平静的声音,像寂静夜里的灯光。
“那么我走了。”我看着地面说完,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拐角另一边语气平静地和我说话,但我在地面上看见的却是一个不断颤抖的影子。
如果飞蛾会带着火焰飞回来,烟花会带着绚烂再次绽放,那么我相信,彼此相忘的人们都会在消失在岁月深处的大雨里久别重逢。但可惜飞蛾回不来,烟花难再燃,彼此难相忘。
我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陈曦的电话,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笑着回答说还好啊,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怎么可能好,烦得要死。”电话那边是他越来越少听到的笑声。
我不会在他面前装什么平静。如果你还有能说心里话的人,就赶紧去说吧,逐渐逼近的成熟会让我们越来越成为一个个内心独立存在的个体,最后那种感觉或许只能回忆。
我们聊了很久,一直到我走到我家小区门口。他给我说了他的音乐,他的乐队,还有最近去其他城市的几次商演。就像他曾经给我说过他在酒吧,在饭店,在嘉峪关的大风里,在银川弥漫天空的回族气息的空气里。他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远远地看着,庆幸并安慰着,祝福并羡慕着。
大部分时间是我在听他说,他语气很平和,也没有什么文采,但很有味道,很耐听。我说的少,不仅因为他的故事很多,也因为我的故事很少。我有些难过的发现我能给他说的除了生活的一些琐事就是心里的一些感触,虽然他觉得这些很好。
我说我现在在深夜睡觉,起床时仍旧是深夜,每一天开始,从早上到黄昏会发生的所有事都已经迅速成像在大脑里。疲惫而无味。他笑着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第一中学名声在外。很多事你坚持过了就会知道有多幸福。
我们聊了这么久,过去被不断地翻来覆去,未来也说到了尽头,唯一能把玩的现在也索然无味,于是沉默肆意蔓延。一开始还有些悄悄絮语,后来是一片寂静无声。
我拿着手机抬起头,深夜里我觉得看到了第二天的影子,明明很累,却仿佛已经睡过了,那感觉清晰得要命。
不用很期待很彷徨,第二天总会到来。时间又开始按照自己曾经设想的最不理想开始摩擦着生命一天天转动,满天空的尘埃和阳光像是回忆里重复无数次的静态镜头浮在眼前。
我们都知道苟且是目前的,光芒都在未来,但我们也知道,永远都有目前和未来。
与青春无关的日子越来越多,
与青春有关的执念越来越少。
心里渐渐不再挣扎,
身体慢慢开始慵懒,
阳光总会倾城,但你不再总是微笑。
你曾经是春天最妖艳的罂粟,
时间越来越糟,孤独在左顾右盼里狂奔,
明明年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