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先去超市买了些必要的食味调料和她喜欢吃的零食,然后坐地铁去另一个市场,只有三家摊位出摊,里面的人不多,大家也都全副武装着,山口挑选了一些菜品,并没有跟他们砍价,俩人就匆匆离开。出了市场,我和山口在附近的一家四川菜馆里吃了午饭,经营的是一对四川夫妻,做的菜美味可口,他们俨然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模样,俩人都没戴口罩,边忙碌边聊着天,虽然我和山口听不太懂,但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无谓的那种坦然。
吃完饭,我和山口提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过了安检,进入负一层在候车区等待着。忽然,山口走向厕所方向,我以为她要上厕所并未在意,只是伸手提过她手里的袋子。可是她却在厕所门前停下了脚步,那里正坐着一个流浪者,他衣衫不整,头发骚乱,胡子足足有一指节那么长,皮肤黝黑,看起来似乎有些感冒,不断用自己的衣袖擦着鼻子,上厕所的人进出时都快速通过,并露出可怕的眼神。山口走上前,蹲下来,拿着我提的袋子在里面掏出了一些泡面和零食给他,又掏了五十块钱放在他的手里,然后起身拉着我回到了候车区。
她做的这些,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当即已然视我俩也为洪水猛兽了,纷纷躲离我们,并轻声讨论着。我有些气愤,上前两步很想训斥他们,可是我又停止了,他们或许真的没有错,他们也只是害怕而已,山口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车终于来了,我和山口上车,坐了下来,车上的人开始大声议论起来,本来坐在我们这节车厢的人毅然逃离,有人还大声地喊叫了起来,让我俩在下一站马上下车。
山口放下手里提着的袋子,靠着我,突然就啜泣了起来,并轻声地说道:“抱着我,我害怕。”
“没事的,没关系的。”我也把袋子放在地上,伸出双手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体不停地发颤,头埋在我的怀里,强忍着声音放肆地哭泣了起来。
这真的是一次难忘的地铁之行,难忘的并不是地铁,而是人们看我的那种眼神,恨不得当场就让你死在原地,不得有一丝生还的希望。出了地铁口,太阳光瞬间扑面而来,很亮很刺眼,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我猜想山口也很冷吧,只能伸开手臂搂着山口来相互取暖。
回到山口家里,把买来的东西归整好以后她就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呆呆地坐着。我很想安慰她,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我也没有经历过这般事情,我打开录音机,还未听清是什么歌曲就被山口关了。我为俩人泡了茶水,又在书架上拿了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家长的没落》,坐在山口的身边阅读起来,书中的错别字充斥着各处,让人几度都快要放弃,可又无其他事可做,只好就这样坚持下去静待时间流逝。
快傍晚时,我放下书,前去厨房做饭,自己对做菜不甚高明,只能做最简单的了,我蒸了米饭,炒了西红柿鸡蛋、香菇青菜和土豆丝,山口见我做好了饭菜一声不响地来到餐厅,依然沉默不语的吃了饭,起身离开匆匆洗漱后就躺在了床上。我吃完后,刷洗了锅碗,换了茶水给山口端去,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思考着该怎样安慰山口,可一连抽了两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语,无奈去刷牙洗漱,拿着书上床,我刚打开书,山口一把将书打到地上,她生气地看着我,说道:“抱着我!”
我侧过身,张开双臂抱着她。
山口将头埋进我的怀中,不一会又探出头,“快点!亲我!”
我轻轻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我被这发生的一切惊住,身体僵化,不得动弹,山口似乎觉出了我的异样,紧紧抱着我,我在她的颈脖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旧衣物和洗衣粉混杂在一起的香味浸入鼻孔,这是山口那独有的味道,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的手试探性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背部。
整个晚上,我们似乎想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一般,疯狂地亲吻着对方,直到筋疲力尽才拥抱在一起入睡。早上醒来,可能因为亲吻的时间过长,俩人的嘴唇都红得发紫。
睡醒已经将近十点,山口一直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我热了两杯牛奶,凭借着记忆做了第一次来她家她做的炸馍片,但味道不甚理想,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做好后为她端去,她坐在床上吃完又窝进了被窝。我吃过饭,冲了淋浴,给我和山口重新泡了茶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捧起昨天看过的书继续阅读。中午时分,山口才起床,她先跟父母通了电话,互相道了平安,又坐在我身边捉弄了我一番才前去淋浴,洗过后就径直走去厨房。她穿着一个黑色的塑身针织衣和紧身裤,完美的身材被突显出来,我放下书本看着她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
突然,山口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她,她跑到卧室接听电话,出来递给我,“菲菲的,找你有事。”
我接过电话,“怎么了?”
“问了你宿舍的人说你不在,我想你肯定在这里了,有个事你得帮我一下。”
山口回到厨房继续做着午饭,我坐下点了根,“什么事?”
“你明天可不可以去一岚家里一趟?她父母上个月因为跑长途,货比较重要都跟着出去了,现在回不来了,省一岚一个人在家里,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希望我能去看看有什么事没。”
“她们学校还在上课吗?”
“我听她父母讲刚刚放假了。”
“你在老马家吗?你不方便过去吗?”
菲菲似乎在吃着东西,“我那天早上跟他刚出来,学校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学生会的人要协助医院来的人照顾隔离的人员,我就只能回学校了,这下我是出不去了。”
“那行,我明天早上就过去。”
“你给一岚买点吃的,问她还需要什么,把我电话给她留下,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让她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挂掉电话,山口已将饭菜做好,我和她吃饭的时候把菲菲拜托我去看一岚的事情对她说了,并把一岚隐藏起来的聪颖和她对事物的反常表现也和盘托出,山口却不以为然,她认为一个人活着是非常艰难的,必然就会有很多事情不能如意,而自己却是无法改变的,那就肯定会把自己包装一番,这样一来才会让大多数人看起来很满意,可能会受点苦头,但无关紧要,比起那些不必要甚至多余的关心和指责,一点点苦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你有过这样的伪装吗?”我问山口。
“有啊,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喜欢上学,我喜欢舞蹈,从小就喜欢,总是想着去学舞蹈,可是父母不同意啊,他们都是从著名的大学毕业,在同一个单元工作,对于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是深信不疑,我在他们面前尝试了几次都无效之后,只能乖乖上学了啊。”
“这样会很辛苦吗?”
“当然辛苦啊,我得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才会和你们的成绩一样,每次遇到考试,我真得很害怕,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只好拿着书本背那些让人头晕脑胀的定理公式。我自然不能给父母说了,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事,所以我只能在他们面前假装这些也很简单了。”
“确实是很辛苦。”
我和山口吃完饭后一起出去散了散步,我们没有出去,只是在小区里转了转就回去了。回到家后,山口详细为我计划了明天的路线,因为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很多店铺大门紧闭早已暂停营业,所以可能要跑很多地方,而我对BJ城的路线又不太熟悉,山口作了可能想到的所有的规划,以免我还没买到东西就找不到去一岚那里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