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音乐家人生

第15章 我的追求

音乐家人生 李居维 13419 2024-11-12 16:37

  这一时期是我积极的悲观主义者心理迷惘孤独抵抗命运,冲出内心围困面向广阔外界,探索成长历程新道路的分水岭。

  我大写特写,挥笔成诗:

  完全改变既是毁灭也是重生。

  未来包括过去和现在进行时。

  经历挫败才能接近成功,

  苦难的心灵已觉醒,

  光辉的前景照亮迷途。

  奋斗吧,梦想,

  我要做世界之王!

  挥别昨日,重新再来,热情依然高亢。成为真正艺术家之前的那段回忆,我记得我曾经的早期娱乐表演生涯。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武昌洪山路餐饮娱乐商圈,满大街生意兴隆,奢华主义至上的酒店歌舞厅俱乐部和富人街高楼大厦,像民国保华街南京路。权贵名流专制的模范区,是工薪阶层的天堂,是失足女和乞丐小偷的淘金梦。

  九十年代,初出茅庐的我,曾亲身经历娱乐圈,所谓的江湖就是指这里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在准备一个月的男高音恢复练唱之后,我怀着收入过万的目标和际会风云的幻想,决定应聘金玉堂大酒店演艺团队歌手职业。

  五月是有机界繁殖的旺盛期。

  我打扮成风度翩翩的文雅绅士,走进上流社会花花世界,秀色可餐的旗袍装礼宾员沿红毯排成行,侍立门内微笑欢迎我步入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的高贵排面,顿时让我这个冒牌公子哥感到身份卑微,与其说我看起来像谦谦君子倒不如说是入鲍忘臭。

  “您好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您好,请问乔慧经理在吗?”

  “您找我有何贵干?”

  她姿色平平却慧心妙舌,体态雍雅醇熟,显然是家境优渥的有夫之妇。

  我喜上眉梢,彬彬有礼说明来意后,她把手摆放的位置换到背后,改变职业问候语用祈使语气说:“你跟我来吧,小帅哥。”

  我一路默默无语跟着她乘电梯,一路谦恭留心观察。

  “你在想和我约会吗?”

  她挑眉挤眼的骄傲侧视我说,

  “你先坐下等等哦。嘿,小帅哥,你看我美不美?”

  我强颜欢笑,尴尬垂头,对她竖起一对大拇指。她哼笑一声,随即转身消失在五光十色魅惑耀眼的九流宾客中,只留下我在表演厅酒吧自行体会。人性千面的暗影比我想象的更复杂隐秘。直觉时刻提醒我要保持洞若观火的机智。

  舞台追光灯下,花枝招展的孪生姐妹民族风歌手啊,那悦耳动听的高八度音合唱《乡恋》画面漂亮极了!形形色色的观众和五花八门的表演林林总总,不过尔尔,但只有那个与众不同的她,立刻攥住了我游荡的目光。她柔枝嫩叶的清癯纤婉体态,和阴郁慵懒眼神,结合玩世不恭的中性颓靡性情,散发出的熟女气质艳冠群芳。她声音迷人心魂的歌唱《亲密爱人》,惟妙惟肖。一袭隐约透明的低胸露背银色连衣裙闪闪发光,与之鲜明风格搭调的铂金耳坠项链和金手镯钻戒,彰显此人生活华丽时尚,沉郁的蓝调灯景更加衬托出她的高级知性气质。我恍惚产生了错觉,她吸引了我的兴趣,眼前这个漂亮陌生女人的灵魂有着怎样的思想呢?我天性中迷恋的忧郁伤感,像心灵幽谷的源泉在升温,那是一种会误导理智的神秘渴望之情,让人寂寞动心。我听的太投入,以至于忽略了有事在身。若不是那女人走到我背后打断幻想,我还真以为我的注视引起了她的暧昧呢。

  “她可真是人间尤物啊!”

  乔经理若有所思的站在我背后说。

  “抱歉。劳您麻烦了。”

  “你对她动心了吗?告诉你吧,Emily可是我们店总韩国涛的马来西亚情人,小心点哟。提醒你,千万别跟韩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回答面试问题时,要诚恳看着他眼睛。记住啦?帅哥。”

  “铭记在心,多谢指教。”

  她神乎其神的洞察力和职业素质让我捉摸不透,超出了我的见识程度,而更高一层的幕后老板究竟有多厉害呢?只看表面不能判断实质。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我刻意收敛自己的思想,我就是从这时起学会了伪装。事实证明,聪明人往往难以信任。多亏她平白无故的帮助,因为,韩国涛有火眼金睛,而我有中庸之道。见面时,我完全像个孩子,被他身上的烟酒气味,和庄重持稳的中年人威仪中深藏不露的老谋深算气魄,压倒我的自信。如果他没当过兵,我很难根据想象描述,在过去的经历中,还有什么力量能塑造一个人的运动员体型和猎人精神相貌呢?经验传递的信息闪过我脑海,呈现出各种传奇色彩的角色。正当他转移视线兼顾身旁艺人团队回答工作问题时,我的奇思遐想构建了这样一个印象:他并不简单,我得小心堤防。

  “…我们团队表演不拘形式,不过最好是雅俗共赏,这里的顾客都是追求品位的上层人,男高音是很新奇的特色,唱一首歌试试,我再决定你够不够应聘资格吧?”韩总心不在焉的说。

  我一展歌喉就惊才绝艳,他刮目相看,亲自安排我登台表演,乔经理和钢琴师及幕后工程部技术员沟通后,确定我能弹奏舞台钢琴。我太开心啦!它像我久别重逢的知心爱人,精美娇贵的艺术品典范,勾起我往日的回忆,我像倪老师曾教我那样,感情充沛,洒脱自然,运用饱满声音,和转换自如的气息弹唱艺术歌曲《小夜曲》,座无虚席的清雅魅惑音乐酒吧场景,突然出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焦点,赏心悦目的听众们纷纷将注意力面向我,一尘不染的旋律意境扑面而来,吹散了靡靡之音的乌烟瘴气。当我走到台前鞠躬致敬时,全场掌声雷动,太感人了,我几乎相信这时刻我是一举成名了,荣誉的美梦伸手可触。但我最清醒,也抱定信念,这只不过是我璀璨人生的明星梦里瞬间即逝的一道小亮光。我极力克制沾沾自喜,甚至受宠若惊的情绪,气氛一下热闹起来,一位时髦富丽的女士要求我再唱一首,我盛情难却,将敏感的艺术气质倾注作品,放朗歌唱咏叹调声乐套曲《冬之旅》op. 1《Gute Nacht》。

  一以贯之的美声苦练和钢琴技艺意境,融彻情景与格调充满诗与音乐的结合,旋律悠扬的前奏引出感情深藏细腻,声音圆润饱满的d小调。

  今晚我成功了!

  乔经理视我如己出,带我进入韩总包厢,Emily袒肩露背旁若无人,像小鸟依傍他,栖息在皮沙发上。我心里阴沉的想法打消了仰慕之情,虽意兴阑珊却强装欢颜,我决不轻易受嫉妒情绪干扰心智。

  他把雪茄搁在水晶缸边,扶起她,树立起东北大汉块头,踏响铮亮皮鞋,带着风走到茶几对面装饰品青花瓷前,取出酒柜里锁住的文件夹,递给我一份手册与合同。我没问,他摆出老板架势拍拍我肩膀,用优越感的语气鼓励我说:“明晚六点过来找乔经理报告。你是个值得栽培的歌手,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乔经理,带新人到楼面转转,熟悉下环境吧。”

  我自知不宜主动握手,端坐行欠身礼,便跟随她参观楼层和后厨,并详尽咨询工资待遇,基本满意,每晚演出一场按一百五十元结算,小费不上缴,食宿全包,办理体检证合格后,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即可申请公司五险一金福利,满三年工龄享有住房公积金。

  走到员工通道时,她机警狡猾的娇里娇气说:“小帅哥,姐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你的单纯很容易被韩国涛的表面欺骗。记住,别羡慕他的妞儿,嫉妒是毒药,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而我能成就你。”

  “多谢指教,告辞。”

  “耿直的男人。”

  回家脱下伪装,父子俩愉快的饱餐一顿,吞云吐雾的围绕我人生发展规划主题,谈了一宿他的存钱目标和重建家乡住宅梦想,我们共话美好未来,寄希望于这鼓舞人心的志向。世上唯有家和健康最珍贵,生活的朴素哲学在我现阶段心理历程中,重又展现出一副激励人心的前景。

  一个人的变革由内而外,

  生活之路从下向上。

  世界,早安。

  此刻在我心里,还有什么比自由追求梦想更令人感到激情澎湃?!出发吧,向过去告别,前方有光彩照人的舞台与快乐美丽新天地,但我必须表现出足够机智优雅,既独立于乌合之众而又不被排斥,像一杯醇烈的伏特加马天尼。

  我准备好了,机遇就在眼前!

  回望身后逐步变成废墟的老城中村,我的意志力明确赋予我的梦想以崇高激情!

  午夜洪山大道软红十丈,大方得体的政商界富豪和斯斯文文的江湖人欢聚大雅之堂,明星艺人风流博浪。

  通过道听途说和查阅网络信息,我初步掌握,金玉堂酒店所有权属于万邦集团董事会主席常远,他是澳籍华商,公司酒店房地产与高速公路及旅游项目遍布中国和澳大利亚,他是名副其实的国际投资家。夫人熊弼婷董事每周末都会来酒店用餐,这是个好机会。

  我急不可耐的出发,拎着手提包走下公交车,来到俊男美女迷人眼的化妆室,开始换装打扮。我惊天动地的男高音演出马上就要闪亮登场啦!形形色色的中外嘉宾和斑斑点点的水晶灯,糅合音乐营造出的惬意心情,充满奢华典雅的享乐主义。酒店营销部和餐饮部小伙伴们高度配合分工,俏楚佳丽兔女郎制服阵容组成的敬酒小分队,个个都是女中豪杰。纵情酒色的红男绿女中,最吸引我目光的诱惑,像钻石在Emily身上闪烁光芒。她手拿郁金香杯细品起泡酒,表情饶有兴致的独自坐在吧台椅上观赏我唱歌,咄咄逼人的娇媚冷艳姿态让人似懂非懂,这迷人心窍的混血儿天涯歌女像一朵带刺玫瑰,美丽又危险。此时我在上流社会一心想着如何能急功近利出人头地,如何抱得美人归。

  男人物色女人就像看菜谱,百味杂陈,各有所爱。这是我曾经在尹歆瑶和魏淑珍的品格中,从未见识过的别样风情。想到过去留在我心里的累累伤痕,我如何不感到一丝丝沮丧呢?转念之下,我以为含蓄收敛多情浪子的本色是明智之举,但她居然误当我欲擒故纵便反客为主,用尽心机对我暗送秋波,炫耀露背低胸短裙下,刻有花纹刺青的修长白皙美腿,婀娜曼妙的阴柔魅惑瞬间将我迷倒!我的歌声里充满激情,要多兴奋就有多兴奋!她任由韩国涛摆布的真实目的,也许是迫于他的权威和依赖他的财产,才会对他言听计从吧。凭男人直觉,我对她的论断是不会失误的,不过这种见色起意的非分之想会阻碍我的前途,我断然不敢掉以轻心冒险树敌,除非她自有计策,如果乔慧值得我信任,那么事情就容易对付了。我说的真没错,当她慵懒起身,脚踩红色高跟鞋,扭来扭去的走到电梯前,开心面对我,右手按动电梯下键,左手指向舞台后门时,我迅速反应的理解了她意图明显的暗示,一见钟情还是不解风情,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快乐的含义。

  从此以后,阴森而刺激的监控盲区舞台后门楼梯间,成了一个暗渡陈仓的代名词。

  成名之路坎坷辛酸,娱乐行业藏污纳垢,势力浮夸。在那段星光迷茫的流金岁月里,我满怀激情,仿佛看见梦想的灯塔,像星光点点,召唤我向往彼岸幸福。这股桀骜不驯的力量充盈我的心灵和思想,转换成决心,我要出人头地的志向念念不忘。在这条卑微的强者之路上,名利的诱惑与梦想的勇气是盛开在人性深渊里的向阳花,在我冷酷无情的凄厉心灵里潜滋暗长。

  若要高人一等,就必须不择手段,有时机遇也是攀登人生阶梯的成功法则。

  在人生的有无虚实幻象中,邪恶之心摧毁懦弱吞噬灵魂。我是孤独坚定的朝希望和光明勇往直前,还是背道而驰堕入深渊呢?一切因果都是命中注定。

  人人都自私自利的活在这弱肉强食的世上,我曾经多么艰难追求每段人生时期满怀激情和毅力向往的目标。理想虽美好,历程却充满惨烈斗争。多数人愚蠢的误解本性,其实,卑鄙,狡猾,狠毒才是真正美德,纵观历史上那些功高盖世的典范人物,让我受益匪浅,强者必须踩在大多数人铺垫的道路上,走向成功殿堂。我很清楚,尽管这条明星路偏离艺术梦想,但想冲赛山顶夺冠怎有不蜿蜒而上的道理。我这样想着,半夜下班经过眼花缭乱的富人街,这里是站街女、乞丐、小瘪三,拉皮条的江湖,就像垃圾场,地上随处乱扔的塑料袋、一次性碗筷、皱巴巴的纸巾、啤酒瓶,易拉罐,烟蒂,随风飘扬。臭水沟里窜出的老鼠偷偷摸摸钻进钻出,东躲XZ的蟑螂爬来爬去。人类是破坏的根源,社会是自然中的垃圾场,他们把肮脏扔给后代,将自己隔离在干净漂亮的消费世界里。一旦发现污染,就发疯的兴师动众,亮出全部机器消灭健康威胁,好让他们的统治建立在美观形式主义之上。就像凌晨全副武装的环卫工和跋扈自恣的笨重洒水车,兴风作浪,目空一切,所到之处渣滓成泥,路人见则鸡飞狗跳,多么威风凛凛啊!

  夜晚的秘密仍在进行。

  我是一匹孤独的野狼,

  漫步在洪山广场,孤零零,冷峻抽烟抗疲劳。

  吹过夏季的风也曾吹过浮华往事。

  记忆中,我曾在这片街区黄金地盘摸爬滚打,成为小有名气的歌星,一转眼,今非昔比,现在的我拥有曾经梦想的一切,回想当年,我的热血奋斗年华中,那波涛汹涌的激进浪潮,像奔腾的千军万马驰骋沙场,誓要与命运一决雌雄!我胸怀广阔,深情展望雄雄野心的人生,年轻忧郁的我,曾在那绚丽多彩的饭店大厦,和花天酒地的歌舞厅夜市小天地踽踽独行,心灵无限悲壮的在静谧激情中与梦想共舞。

  文明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发动机,人类一切精神意志与幸福意义都受到自然科学法则支配。历史是由无数饥渴悲苦的自私个体转化成动能,向前推进的劳役之轮。

  我们的精神无处安宁,现代哲学观念将启示与理性分化成意识形态世界。欲望与痛苦永远无法根除。

  这一时期,我的人生依旧平庸。

  成长是生命的储备库,时间的筛子慢慢过滤我品性中掺杂的劣质成分,留下宝贵精华,不断充实,完善自我,积聚力量,蓄势待发。

  我总认为,大学生毕业后,要想自强不息,就先去当兵接受刻苦训练,社会青年,要想成为有用之才,就去工厂锤炼钢铁意志。只有这样,才能实干兴邦,高尚的人热爱劳动,低俗小人专走歪门邪道。严肃刻板精益求精的工匠品德是男人必备的能耐。

  回忆我和父亲在武汉漂泊谋生的岁月里共度的时光,勤苦繁重的工厂卖力活塑造了我的坚强性格与威猛体魄,脏累粗犷是对爱慕虚荣的耻笑,因此,每当我赋闲在家就会去白沙洲工业园协助父亲当帮工。

  在这新的一天,气温柔和,心情舒畅,只有回到家中,我才能感受到生活充满阳光。

  早晨,在旧家具市场砍价买回的皮沙发椅旁,木制折叠桌上的保温锅里,罩着一小碗蒸蛋和一碟猪肉炒青菜,已经有点凉了。那时候,年过五旬的父亲照样老当益壮,他每天一大早起床,洗漱做饭后,就小心的慢悠悠骑自行车去起重机厂上班,他没几个朋友,舍不得花钱,自己缝缝补补敲敲打打的过日子,闲暇爱好逛山养花,孤孤单单不与人打交道。那些年,在父子相依为命的岁月里,在租房打工的贫穷日子里,在很多破破烂烂的地方,都曾留下过他的思想印迹,我的相册里至今还珍藏着他无人赏识的文采,有的用行书毛笔字雄浑有力写在墙里墙外,有的用楷书钢笔字工工整整写在粘住的玻璃窗报纸上。

  我永远记得,那些年,我闯荡上海BJ重回武汉时,发现他某年写在墙上的一首中秋诗:

  一别行千里,

  归时未有期。

  一月三十日,

  无夜不相思。

  这是我不惑之年结束六年欧洲华人歌唱家漂泊生涯后,载誉归国回乡看望父亲时,他写在新建的家园大楼房门上的对联:

  过去低头走路,

  现在昂首阔步。

  先哭后笑的人。

  还有些打油诗可惜再也找不到了。

  那是又一年索然无味的中秋节,我往背包里带上劳保手套、防尘口罩、头盔、刷子和毛巾,挤公交车去做老本行。在父亲劳碌时递瓶水出份力是儿子表达孝心的小小心意。

  电影里的教父说过:不抽空陪家人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我赞同,而且也认为:一个有能耐适应任何阶层生活的男人,才是真正了不起的男人。

  父亲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是油漆工,在他长达十年的航车漆艺承包生计中,几乎有一半时间占据了我的回忆。他卖力干活甘之如饴的印象伴随年纪慢慢老去的人生历史,像岁月凿刻在我记忆里的一组底层工人艰苦生存的木版画,父亲的一生向我揭示了一个道理:即使你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也要在这艰苦世上靠自己努力保持尊严的活着。

  每当怀念我和父亲在一起度过的往昔岁月,心灵总感到悲悯之情。回首往事,历历在目,流年逝水,倒影深深,波涛滚滚的蓝色梁子湖,又在我眼前幽幽滉漾着生命的跌宕起伏。

  我一生都在求索生活目标与精神理想,像孤独骁勇的骑士,对抗来自外界的侵蚀与彼岸的虚无主义。

  从起义门经过武泰闸和烽火村到达白沙洲工业园起重机厂要半小时,这条路是贯通武汉南门的唯一快车道,堵车情况司空见惯,沿途都是落旧的灰色楼房,还有些遮遮掩掩的红灯区夜总会和建材批发市场充斥其中。

  比起所有一刻不停工作十二小时两班倒的集约型电子厂,这家钢构厂节假日没加班费,工人们上十小时班按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是更幸福的。

  电焊烟尘混合刺鼻油漆味的老式厂房里,两台双梁桥式起重机正缓缓吊起航车变速器和主梁装车发货,十几个壮汉在业务经理的督导下配合物流车操作固定装置,起重机驾驶舱操作员兼食宿阿姨,负责把握合作过程中的生命安全与技术保障,他们劲头爽拔的嘿呦着齐心协力完成又一批订单后,继续投入到与钢铁的较量中,作为犒劳,张老板通常会买来壶装纯粮酒和卤肉拌菜鼓励大家。稍作歇息后,哐哐当当的冲压机和电光石火的锯床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生产。他们无论男女师傅个个都精神矍铄,像战国时期的铸剑工匠,体现出力量与精度的结合。父亲穿戴严实的用铲刀刮平单梁和滑轮组表面电焊疙瘩和毛刺,我腰酸手痒的屏气发力提起油漆桶撬开铁盖,往里面勾兑稀释作用的香蕉水并搅匀,呛喉刺眼的气味无比难闻!我在他身后举起浸泡过的滚刷,将航车里里外外涂两遍。承包一台航车涂漆工序的价钱是一千块,订单不停的一年收入差不多能挣到三万元工资。

  “加油干!再存两年工资我们就回家盖房子!”父亲信心十足的说,落魄十多年,这是他最大的希望。

  我提前到公司化妆间打扮,准备好最出色的表演。今晚,熊总和董事长一家人在金玉堂酒店聚餐过节,韩总负责服务设计。千载难逢的机遇,岂能错过?想到这里,我挺胸抬头,坦坦荡荡走进名场面。纵情酒色的酒店里,午夜歌舞团重又闪耀登场。

  中秋之夜贵宾盈门,主席携夫人率领全家如皇帝般驾到,摆花铺毯的夹道欢迎仪式热热闹闹,由豪华轿车、保安、经理、服务员组成的豪华阵容威风八面,大队人马前呼后拥,一路畅通无阻,荣华富贵的庄重气派令我这个无名小卒羡慕不已,身处底层,见过上流社会生活的我,愈发坚定了奋斗意志。机会就在眼前,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决计先博得韩国涛信任再攀附大人物,才是明智之举。

  董事长已入席起菜,我找来找去,刚好看见韩国涛与身穿金龙纹大厨制服的行政总厨在湘菜荷台商量事情,各案台档口厨子们邋里邋遢的忙活在聒噪无赖的油烟火热中。大胖子经理坐在电脑桌前喊麦控制起菜流程,地位最低工资待遇最差的传菜员小伙子们疯疯打打的配酱料备酒精炉,服务员被恼火难缠的客人叫来叫去,全都跑来跑去手脚不停忙的晕头转向,还有酒店形象招牌敬酒小分队兔女郎们也充当起服务员。

  他们谈话结束,我悄悄退回负一楼走道,装作恰巧经过这里遇见他。

  “您好,韩总。”

  他微微点头,离我两步远时又回头用低沉声音严肃问我:“你穿这身燕尾服是来上班吗?”

  “是的,韩总。我正为一件事到处找您呢,因为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我请求您,今晚准许我进入董事长包房献唱祝福,您能否引荐我表演才艺呢?我非常有信心,真的,您是我的贵人,请在我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多多提拔,拜托了。”

  他嘴角上扬,思忖片刻回答:“你野心不小。听候我的安排吧,明日之星。”

  他倒背双手转身即走,留下皮鞋噔噔声在我冷傲的揣摩心里回响。

  随后,在紧锣密鼓的酒吧幕后艺人化妆间,乔慧推开门大声说,韩总要我和Emily快去老板包厢准备表演,她古里古怪板着脸对我一声不吭,难道我连自作聪明的权利都没有吗?我既不想不合时宜的抗衡她,也不愿唯命是从,但现在还不能完全听任我的自由意志。

  我们戴着愉快面具礼貌入座三楼豪华宴会包房,首先刷新我眼界的是扑鼻而来的山珍海味香气和璀璨耀眼的珠光宝气与古典高贵的艺术装潢,炮凤烹龙争奇斗艳的炊金馔玉秀琳琅满目,穷奢极侈的饕餮盛宴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感官魅力,冲击我贫穷的想象力!摆在二十人两大桌转盘上的八珍玉食和特供名牌烟酒超乎你对暴殄天物的认知程度。我摊开精美菜单,细看一遍那些流水般不停上菜撤盘的天价清单,那真是看一遍十年不忘啊!仅位上菜就有,五千元一位鱼子酱,一万三千元一位半头鲍,三千元一位长江蟹,两千元一位盐煎牛排,主菜有,两万元一例鳄鱼尾炖汤,四万元一例扒熊掌,一万六千元七斤的野生大黄鱼,酒水甄选82年拉菲庄园和五十年茅台,各类名贵食材应接不暇,加上司机餐费,总金额估计值一辆兰博基尼。

  觥筹交错间,熊总眼睛直勾勾的匆匆投给我一瞥,霎时凝结了我的异想天开,她那种精明强干而捉摸不透的信号,专为心灵第六感保密,代表某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觉。

  韩总带领下层向领导敬酒完毕回到座位后,主持人乔慧请我和Emily上台表演。她身穿时髦黑色长款针织打底衫连衣裙,酒红色波浪卷长发更显柔情绰态,那张让人看了心花怒放的锥子脸天生就是美人标志,再配上光芒闪烁的珍珠黄金耳链,简直完美无瑕。我们走上台,敬礼,她演唱,我弹钢琴伴奏,歌声高亢,清澈空灵,优美悦耳,余味无穷,对她表示赞赏的是掌声如潮。大家肃静的继续观看我弹唱《教我如何不想她》,这首歌的美妙在于将音乐与诗歌熔为一炉的意境,深感人心。重温经典,感受穿越历史的爱国情怀,倾情演唱深沉悠扬的语言格律与象征派雅韵之美呈现给听众,是歌者对艺术表达的崇高敬意,我自己也陶醉在热情不减的兴致淋漓中。唱完一首,董事长连连鼓掌叫好的夸赞我,请我再唱一首。

  西方歌剧文化是人类精神创造的瑰宝,国外生活的主要部分是审美活动与艺术鉴赏,他见识多广,自然品味独佳。要想打动别人先要打动自己,这是我的音乐启蒙老师权叔的格言。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闪闪烁烁。轻松活泼的三拍快节奏旋律在五度音之间跳进,我驾轻就熟唱起花俏华美的《弄臣》第三幕咏叹调曲目《女人善变》,醇厚通透的奇音,委婉振荡在惊叹的听众面前,雨果戏剧《国王寻乐》改编歌剧中,男主人翁身上的性格象征,通过俊美纯净的音色,毫无瑕疵的过度以及藏而不露的气息,淋漓尽致唱出公爵与玛达琳讽刺的风流悲剧人生,高潮部分四小节长音叹词e在力度渐强的尾声di pensier中停止伴奏,我展开站姿自由呈现公爵放任无拘束的性格特点,那一刻,我像金色大厅中最灿烂的明星,风光无限,就连董事长和熊董脸上也高高兴兴泛起伯乐容光,沸沸扬扬的掌声不绝于耳,舞台表演之所以激动万分,部分原因在于仪式方面的献花赞赏,那可能是我热情回忆中,歌唱家生涯早年还是个驻场签约歌手时的巅峰时刻。考虑到韩总的城府与Emily的感受,我不失风度的谦恭走下台,坐回原位默默收敛光彩。

  幸运再一次选中我,韩总传话告诉我,熊董叫我过去。先干为敬是我一向的酒品,这表示以礼开头。我喝的是白酒,她喝的是茶,从气质和品格上而论,人们的目光显然对我刮目相看。她金口玉言讲话:“你是块发光的金子,公司要创造条件,充分实现你的最大价值。”

  听候一旁的韩总,毕恭毕敬的说:“韩总,我保证会立刻贯彻您的讲话精神。”

  公司旗下酒店和剧院遍布武汉三镇,我要开始活跃在巡演舞台上啦!我的知名度将会越来越大。

  夜生活的自由放纵主义,以其丰富流行的消费市场,引诱人们的道德堕落。在善恶与悲欢混沌不清的风云变幻中,在爱与梦交织的迷惘中,在艺术附丽权贵的欲望深渊中,命运要将我改变成怎样一个人呢?

  回答我的是Emily。

  那是在广阔恢宏的江滩黄昏时分,风起浪涌,两岸华灯初上,无忧无虑的人们走来走去,我们手牵手沿岸漫步,望向岿然不动的长江大桥和龟山电视塔,夜色渐浓,五彩缤纷的江景倒映滟滟波光。曾经,我多想乘船下九江远渡重洋去看看天涯海角啊!我儿时读笛福与凡尔纳的小说就产生了奇幻的海洋冒险小心愿,可我这一生却像一匹自命不凡的汗血宝马在陆地上孤标傲世的游荡。谈起感情,我们总是容易单纯陷入幸福错觉。

  夜晚结束剧场巡演后,我孤孤单单坐专车回到公寓。想起父亲,自从他随起重机厂拆迁而居住葛店以后,我已好些日子未曾看望父亲了。他独自在异乡工作生活,使我感到飘泊无依。

  这世上我唯一心爱的亲人。剩下我形影相吊,孤立窗前仰望夜空,我问星星,我是如何落到非如此不可境地?回答我的是无边寂静的黑暗。我深吸一口烟,俯视空荡荡城市,憧憬人生追求。哀感我在追求崇高艺术人格理想道路上,偏离正轨越来越远,我曾立志要当歌剧艺术家,无奈却走进了娱乐圈。我越想越觉得迷茫。怀疑自己背叛了梦想初衷。

  我与韩国涛签约公司艺人后,生活几乎全都被舞台占据。熊总每次参加公司活动都会安排我表演节目,我内心委实受不了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娱乐圈这碗饭可真不容易!按照合同规定,我必须每天要在公司各处酒店和剧院表演五场音乐会。一周一休,衣食住行有商务车司机和助理提供服务。无论寒暑,阴晴,雨雪,沮丧,疲惫,我都不能缺席商务演出。我坚持了一年。事业蒸蒸日上,名气渐旺,经常亮相武汉电视和报纸,韩总说,我就是公司摇钱树。我确实很得意,但我的疏忽大意给了居心叵测的奸佞小人可趁之机,乔慧的嫉妒像毒蛇咬了我一口,为了一点功劳,她倒戈相向出卖我,向韩国涛揭发了我与Emily的地下恋情。这个老总不太意气用事,他私下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说:“你是要女人还是金钱呢?”我犹豫半晌,回答:“我都不要,我要自由。”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先是派人把我毒打一顿后,又威胁我索赔十万元合同毁约金,就这样,我两手空空被踢出了娱乐圈。我一度生活悲凉,但很庆幸,我挣脱枷锁,再次与梦想同行。

  这次经历最终坚定了我闯荡上海的决心。

  启程之前,我想去EZ看望父亲。

  那天夜里,老气沉沉的村子上空月明星稀,空荡荡的出租楼里只有我和父亲坐在饭桌前娓娓而谈,啤酒两瓶,泡椒凤爪,花生米,蘑菇炖鸡,这是最后的晚餐,吃剩喝完,烟一根接着一根,缭缭绕绕弥漫在话言话语的厨房餐厅里。

  落得这般田地,往后作何打算呢?我年轻力壮敢闯敢拼,只是父亲老了,跟着我跑江湖怕他受苦受罪,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心中悲从中来。

  父子俩依依不舍聊到凌晨,命运终于迫使我久已向往的广阔人生前景,第一次勇敢踏上漂泊生涯。

  “男子汉大丈夫,闯荡事业就不要恋家。”

  父亲虽这么说,但我内心是懂的,他在我生命中的意义,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在悲难中感到爱的激励。

  阳光永远照耀自由万物,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历史。

  清晨是生活最安宁的时候,天上总能看见飞鸟;无法停留的我却看不见出路。

  在无根无蒂的EZ小城之春,我只不过是流落他乡的天涯过客。时间是一把生锈的剪刀,断肠人啊!心如哀鸿遍野。极目远眺,千里之外是那无尽的离愁,遮住了大江南北春深似海的明媚可爱。我马上就要孤身启程,前往苞笼万象的大千世界,出发前,幽游红情绿意的西山时景,最可解忧。

  踏进净土宗发源地西山古灵泉寺,顿感沉心静气,父亲跪在大雄宝殿佛像前为我祈福,我庄重凝神观摩。在这被尘嚣遗忘的风景名胜山林间,郁郁苍苍中,翠竹黄花分外艳丽,避世隐居的花园里,清静,优雅,还留有清晨未散去的霞光。我们向江边沿车道徒步走到吴王避暑山庄,登顶武昌楼,鸟瞰山川之美,孙权故里,古貌古心。

  此情此景,恰如林逋宋词:

  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这世上凡有幸福的地方就没有斗争。若能过上平常人家无忧无虑的安稳日子,谁愿颠沛流离餐风宿雨?若能超然物外安居一隅,自然自在逍遥隐居,自给自足,简节旷达度过一生,在这流光易逝的艰难人世间,践行荀子生存之道,修养德行,纵然无为而终,我也不胜向往。

  古往今来沧海桑田千百年只不过是一瞬荼靡,以此观点而论,历史记忆留下的除了土葬文物还有什么价值呢?时间的绵延终将消失,神也会变成虚无,如果将来宇宙不再有人类存在,那么过去的证明和现在的有为,又能留下什么意义呢?无边无际的悲观幻想覆盖了我的视界。放眼望去,晴空万里,似有云中白鹤翱翔于心。

  高阁之上,长江中下游天地华宇尽收眼底。迎面吹来副热带湿润气候的东南信风,我是一个远方客人,专程拜访这远古的寂静,发出轻声问候。

  心事重重的父亲左看右想。

  “雄鹰生来只为征服天空,要成功就必须大胆放手一搏。”

  这就是一个知命之年的父亲对儿子说的话,我还有什么顾虑的呢?去吧!年轻人,梦想是这世上最鼓舞人心的热情。

  “爸,我今天就要去上海了,以后,我会时常把工资转账给你。”

  “你尽管放心去追求梦想吧,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我的积蓄加上你交给我的存款足够在老家盖一栋大楼房啦!”

  “真高兴呀,我们终于实现多年来努力想重建家园的愿望!如果当年我娶了魏淑珍,你早就能抱孙子享清福了,何至于到现在仍然孤苦伶仃呢。”

  “是啊,多可惜啊!我也为此感到悲哀。这的确是你今后应该首先考虑的重要问题了,但目前有点不切实际,我相信,幸运不会错过努力的人,优秀就是最大的魅力,机缘自然会相中你。”

  “如果再遇见合适对象,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幸福。”

  他叹息的抽起烟,我两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朝地上,沉默伴随我们一前一后走下山。

  在草莽丛生的小道石阶上,我提出深思熟虑的建议,试图劝说他与我同去,但没办法,诸如年老,拖累,回乡建房,工作之类的牵绊实在太多,我无法想象,在上海原本泥菩萨过江还要拖家带口的日子该怎么过。

  因此,我只能同意他这么说:“我还能再干十年吧,多攒点钱,为你将来结婚送彩礼,买车买房留着用是有必要的。路途遥远,你只身一人远行千里,注意防范小偷,保重身体,你到了上海也许会遇到很多没经历过的人和事物,有麻烦一定要机智处理,受人欺压能忍则忍。经过这次教训,以后为人处世要更加谨防小人之心。到了那边,先安顿好生活再逐渐稳中求进,以你的能力,很快将步入正轨。其他的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但要记住,大城市里很容易迷路,千万别让急功近利的骄燥和贪欲渐渐腐蚀你。”

  我郁郁沉沉的虚己以听。

  动荡不定的人生啊,难道注定我命途多舛吗?如果别无选择,那就让我英勇无畏的将这条路走到尽头吧,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从此,我的青年时代在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孤苦奋斗中,度过了最艰难岁月。

  那时的我,年华正好,血气方刚,怀着童年音乐家梦想,即将踏上年久月深的漂泊生涯。我永远记得,那年,父亲送我去武昌火车站的回忆。我身穿黑色风衣戴上棒球帽与口罩,背包拎袋,寸步不离的紧跟父亲身后进站,在买票候车的人群中,他精瘦力大的工人体格像破冰船,一路为我排除障碍,气势不可挡,颇具风范。列车开动倒计时那会儿,站台上汹涌奔跑的农民工和旅客组成的汹涌人潮,统统向一排排蓄势待发的绿皮火车应召集结,广播洋洋溢耳。

  就在这急匆匆的茫茫人海中,我又一次想起去上海前,在站台离别时刻,最后一次深情注视父亲瘦骨零丁的背影,他身穿打补丁的建筑工绿军装,孤苦伶仃的拉着行李箱,尽心尽力送我上车的画面,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父亲那孤单毅行的背影像生活的勇士,为我冲锋陷阵开辟道路,他坚定的意志像一把刀,斩断我性格中靡靡不振的消沉锁链,激励我自由前行。

  时间从不等人,火车缓缓移动。我独自坐在下铺窗边,向渐渐被加速度拉远路程的父亲不停挥手告别,越来越快,直到我扭头遥望的朦胧泪眼再也看不见火车站,它消失在我目光最亲切期盼的方向。我时常忧思难忘,怀念父亲在我生命中与我同舟共度的那些贫寒日子。自那时我离开武汉以后的五年里,虽然未尝回家,但横隔在父子亲情纽带间有如恩山义海的距离,永远无法阻挡我的思念。

  再见了,故乡。

  再见了,父亲。

  等到了上海,很快,我的艺术人生将会翻开辉煌梦想的广阔新篇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