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4日星期四雪
今年的初雪飘飘洒洒地来了。
一夜静落,清晨已是纷纷扬扬,路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我出门匆忙未带雨伞,只好罩上衣帽,一路小跑着跟在小家伙身后奔赴学堂。她自顾自地走着,头也不回。我不禁想起了龙应台的《目送》,一阵酸涩。
近两年,不经意间小家伙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我,走起路来也比我快得多。她再也不喜欢黏着我了,宁可和同学们一起闲聚甚至独守家门,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外出。
记得她小时候总是不“放过”我,每次上班,我连家居服都不敢换下,怀揣正装趁她不注意溜出门,总要躲到车库里才能将自己收拾妥当。偶尔不能成功“逃跑”,必惹得她一顿嚎啕大哭。儿时的她总是小病不断,是医院的常客,每次她被扎针的时候,我哭得比她厉害。还记得有一次她连续高烧,不停哭闹,从早到晚都不愿离开我的臂弯,大冬天的,尿了我一裤子,我都舍不得放下她换衣服。当初刚送她进幼儿园时说好了不哭,结果她还是追在我身后边哭边喊“妈妈、妈妈”……一转眼,我变成了追在她身后,希望跟上她步伐的那个人。
曾经有人笑我上辈子可能没孩子,所以这辈子就像个孩子奴。大概是吧,从开始的累,到后来的痛苦并快乐着,渐渐地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失落。我的芳华就这样在孩子的成长中逝去了,但却无怨无悔。
午间回家,雪仍纷纷扬扬,路上的被子变厚了。我罩着衣帽小心翼翼地赶路,途中遇见了两个送外卖的小哥,身上满是雪,两人似乎要赶往不同的地点,只听得彼此说了声:“慢点,路上注意!”心里不由一暖。风雪路上,原来仍有那么多人在为生活奔波并彼此祝愿。
下午学校发了通知,出于安全考虑,明天要停课一天,孩子们欢呼雀跃,恨不得立即结束课堂放假,我精心准备的一节作文课成了打水漂。
对于放假,我喜忧参半,休息固然好,但课时又要压缩了。在一味追求高效课堂的今天,我们和孩子到底有多少可以交流谈心的时间,师生之间到底有多少了解呢?孩子们对老师的感情又有多深呢?记得八九年前一个下雪的冬晚,我就深深地体会过师生情谊的淡薄。
那时我在一所乡镇高中工作,语文书上涉及到一篇世界名著,为了加深学生的印象,我很想给孩子们看一看相关的电影。可那时多媒体还没有普及到各个班,为了不影响正常上课,我便利用晚自习带高三的孩子到多媒体教室去看电影,还特地从家里带了音箱。电影结束后,孩子们一个个都走了,我一个人留下来收尾。高三晚自习结束得晚,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多媒体教室又大又偏,我关了灯,漆黑一片,手里拎着装音箱的袋子,借着手机发出的幽光颤巍巍地锁门。往常还有几个孩子和我同路,可那天因为我动作慢了点,再加上天气原因,一个人影也没了。乡镇的街灯10点就熄了,雪纷纷扬扬,路上除了雪还是雪。当时爱人在外地工作,母亲早已陪孩子睡下。我就这样拎着个大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一路摔了几个跟头。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也许我们的孩子从来不曾想过老师为了让他们看一场电影,先要去申请,再下载资源,再检查好多媒体设备,还要从家里带上配套设施,在别人觉得折腾的眼光中才完成了这桩小事;或许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等一等自己的老师,考虑一下老师的感受。
傍晚,雪还在纷纷扬扬。好友骑着小车也非要载我回家,我们便半骑半走,聊了话,道了别,见她远去,才转身离开。我撑着伞在来往的车灯中映出慢悠悠的身影。路灯亮起来了,透着黄晕的光。行人也多起来了,却似乎少了往日的匆忙。
晚上,一位老友打来电话,我们互诉了衷肠,分享安慰鼓励,一通电话便熬成了冬日里的一碗鸡汤,口甘心甜,唇齿留香。
每逢放假,小家伙便来索睡,我问她看过《目送》没,她说看过。于是我告诉她清晨追在她身后的感受,她大吃一惊:“妈妈,我都不知道你在我后面,我们不是说好各走各的吗?”孩子,你哪里知道,你永远都走不出妈妈的眼睛!
雪依旧纷纷扬扬,明天又将是雪白崭新的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