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个刀子嘴，发起怒来便如火上堂屋。

　　儿时，母亲见我喜欢哭鼻子，经常用“烂泥扶不上墙”“鼻屎”之类的话打击我，我在屈辱中慢慢学会了不轻易掉眼泪。

　　小家伙四五岁的时候，因为我在饭桌上教训了小家伙，母亲便冲我发了火：“‘吃不言，睡不语。’饭桌上哪那么多废话的？宝宝连顿饭都吃不安稳！”便扔了筷子，收拾家什，准备走人；我气得说不出话，又舍不得母亲，便赶紧上前拉住她，激动地给她讲道理。

　　母亲打断我，含泪扫起了机关枪：“我是‘田鸡翻跟头——白大肚子’，你不要和我讲道理，我听不懂……反正‘蛇死有人挑’，你以为我就靠你养？……‘牛大死耕田’，一天到晚就知道训宝宝，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她哩！……”我哭笑不得：“妈，您真是太偏心了，我小时候您可没这么宠着我！”母亲破涕为笑。

　　人到中年，我压力渐大，母亲倒成了我的开解师。

　　为了双方父母和自己都有相对独立的空间，我们成了彻头彻尾的“房奴”，有时不免感叹生活拮据。母亲常安慰我：“‘高梁瓦屋喝清汤，茅草棚子蒸饭香。’想要住得舒服，总归是要过点苦日子的！”

　　我性情懦弱，做事瞻前顾后，总是不忍发作，所以经常憋成内伤。有一次和母亲谈起人际关系的烦恼，母亲感叹：“‘指头尖不夹在人家的门缝里不知道疼’啊！以后你和别人相处，可不能夹人家的指头尖啊，十指连心啦！”

　　母亲有两颗牙总是发炎，治疗了几次，一颗好了，还有一颗总是好不了，最后只好拔掉。我在旁边看得肉跳，她却开起了玩笑：“有啥好怕的？不是说‘不怕你牙长，总归是有被拔掉的一天！’吗？”

　　我不喜应酬，可有时总盛情难却，便硬着头皮上阵；而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很少宴宾客。所以每次赴宴或设宴都会成为一种负担，唯恐不合时宜或招待不周。母亲见状总是笑我：“‘肥吃不如瘦困！’你不喜欢就歇歇吧！”

　　父亲病重，我在南京医院的安全通道里和母亲通电话，与父亲吵吵闹闹大半辈子的母亲泣不成声……最后母亲安慰我：“‘该派河里死就不会岸上亡。’人各有命，不必太难过。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记得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其实，我知道：母亲有一颗充满智慧的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