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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草字头的流水账 九十千 4577 2024-11-12 16:35

  五年级下册,我转回了老家。不过并不是又回到了村子里,而是到了我外婆生活的镇子上。外公到外地打工去了,外婆在家里带着我一岁多的表弟,表弟叫李福,是我舅舅的小儿子。

  来这里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语言的问题。虽然都是一个县的,但是方言十里一音,我说的是平江话,岑川有岑川的方言。互相都听得懂,可是当周围人的口音都和我不一样时,我就不乐于去与人交流了。

  刚到学校便是这样,我报到后就趴在桌子上,我害怕跟别人说话,害怕跟人家展示“外乡人”的口音。但还是有人来找我搭话,李拥武就是其中一个,他过来问我叫什么名字,但我不知道我的名字用岑川话怎么读,我很小声地说了我的名字。看着李拥武懵懂的表情,我十分不好意思,只能笑笑。

  学校只有一栋教学楼,一到五年级都在这。教学楼前是熟悉的黄泥操场,不过有很大的范围,这其中铺了一条用于通行的水泥路,从校门到教学楼前。操场的一角是垃圾坑,坑深有十来米,我们日常的废物就直接倾倒在里面。

  学习上还是有些问题的。因为课本又不一样了。其中困扰了我挺久的是一元一次方程,我在杭小的时候是没有学过这一内容的。得亏李拥武不厌其烦地教我,我最终才能拐过弯来理解一元一次方程。

  在杭小时我们不被允许在地上玩,在这里就要管得松了许多。很多游戏都是在地上进行的,圆卡、方卡,亦如我最喜欢的玻璃珠,老家管它叫“亮坨”。玻璃珠玩法有好几种,有划范围将另一方打出去,还有击中即可,等等。获胜者的一方就可以赚取对方的玻璃珠。

  我玩耍用的玻璃珠,来源于我另一个表弟——吴翱。他是我姨妈的大儿子,比我低两个年级。他们有时候会住在外婆家,我的零花钱都是我姨妈给的。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零花钱,尽管一天只有一块钱,依然会使我很满足。我有一次存了一个多星期的钱,十来块都买了方卡,一天就全输光了。打那以后,我就没再存过钱。

  在这处学校,我只待了半年的时间。因为学校只有一栋教学楼,只容得下一到五年级的学生,六年级设在了中学里面。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是一段尴尬的时间,虽然我的口音改了过来,虽然我也交到了朋友。但是尴尬之处就在于,我刚刚觉得自己熟悉了这个地方就要离开,离开时,我便觉得这个地方陌生了起来。

  不过在中学的一年确是无忧无虑,颇为精彩的一年。

  所说的无忧无虑,是我不用写作业。因为能力比较出众,我身兼数职,语文课代表、英语课代表、数学组长都是我。每天早上收作业,作业都要经过我的手中,收了多少本,只有我知道。送到老师办公室,哪怕老师问收齐了没,我也会壮着胆子说收齐了。

  这样做是有负面的后果的。因为缺乏相应的练习,我的成绩不太稳定。语文跟英语倒还好,就是数学总是在八十多跟九十多之间反复横跳。班主任邹老师就总是说,说我成绩很不稳定,让我认真点。但是呢,还是老样子。

  班委方面呢,上学期我是当了体育委员。因为发育的比较早,那时候我个子在班里面是拔尖的,运动能力也比较强。第一次当体育委员,一开始我还是比较忐忑的,时间久了,便觉得平常了。无非就是叫个集合,整个队,点个人数,再领着跑两圈热身。

  下学期依然是体育委员,同时我还兼任了班长。当班长是班内的同学推举的,学习成绩排在前列,再加上身高力强,使我成功“上任”。我在班内的话语权更加地强了,我一步一步走上我以前从未设想的位置,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如蜻蜓点水般,只可惜少了两对翅膀。

  较为精彩的一方面,要从我体育方面取得一些小成就说起了。校内的运动会,是我取得成绩的第一个比赛。在杭小也参加过运动会,四年级的时候报了个八百米,那时候我就是个陪跑的。这次比赛我不嫌累地报三个项目,一百米、四百米跟跳远。一百米破了学校记录,取得第一名;四百米也取得第一名,我觉得四百米真的是最累的项目了,要尽力维持冲刺的速度跑四个一百米,跑到最后跟背着一个人似的;跳远取得了第一名,但是并没有领先第二名多少。

  我的体育老师兼教练——杨老师,他看出了我在跳远方面没有太大的天分,于是让我专心练短跑。

  校运动会结束后,是学区的运动会。这次运动会是几个学校联合举办的,场面是我那时见过最大的了。往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入场仪式,我就开始紧张了。带队的罗老师同时是我们的教导主任,他来的时候请我们喝饮料。我忘了是从那本书看到的文章,说绿茶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于是我特意跟罗老师要了一瓶绿茶。同时我还自己带了一水壶冲好的葡萄糖水。

  这次比赛我也是报了三个项目,六十米跟一百米,还有一个垒球。垒球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一个项目,也没见过,我非常好奇,所以跟杨老师说要报垒球。

  六十米通过了预赛,在决赛的起跑线上,我看见了旁边选手脚上的钉鞋。那是前脚掌带钢钉的跑鞋,可以提高跑步时脚掌的抓地力,杨老师说这样的一双钉鞋正常都能提高0.3到0.5秒的成绩。看了看我脚上的普通运动鞋,最表面的布质材料还破了一个洞,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羡慕的情绪,也伴随着几分忐忑。

  我采用的是站立式起跑,杨老师还没有教我蹲踞式起跑。发号枪响的那一刻,我便顾不得心中有几分忐忑了,就是摆开手臂,迈开步子,然后狂奔。跨过终点线,我的前方没人,两侧的余光中也看不见人。

  第二名是举办地本校的学生,周围还有给他加油的人。在短短的几秒中,加油声震天,当我冲过终点线时,加油声戛然而止,随后我听见了意味着可惜的叹息声。

  一百米时我稳定发挥,取得了第一名。

  到垒球项目时,就比较有意思了。这里的垒球并不是我后来了解到的团体项目,而仅仅是单纯地将垒球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玩意儿,更别说练习了。别的选手扔得远的能扔十七八米,甚至二十多米。我用死劲扔也只能扔个十一二米,甩得我胳膊都疼了。最后,我也是没有取得成绩。

  跟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学姐,是初三的,姓李。一米七左右,十分高挑的身材。她参加的是跳高,我因为跟她不熟,没有特别去关注她,她最后也是取得了跳高第一的好成绩。

  这次的比赛结束,杨老师告诉我接下来有一个县级比赛。听到县级的比赛,我不是兴奋,也不是期待,而是害怕、胆怯。我并不觉得自己在县级的比赛中还能具有压制别人的实力。杨老师鼓励我说:以你目前的实力,在县级比赛中肯定是个前三的水平。

  我心中也安慰自己:争不了第一,争个前三也是可以的。

  学习之余的训练中,杨老师教了我蹲踞式起跑,更加细致地调整了我的跑步姿势,还叮嘱我要准备一双跑步用的钉鞋。在田径队的日子,我也渐渐和其他学长、队员打成一片。就是李学姐好像是不太爱交流的样子,来训练了,也是默默地一次次越过杆子。

  后来相处久了,知道李学姐是一个比较慢热的人。熟悉了之后,她的话还是不算少的,正常交流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仅限我们常用的方言。

  去到县级比赛的场地——十五中。这所中学许多设施都是新建起来的,包括田径场。崭新的橡胶跑道,亮眼的红色使我十分震撼,我比赛所接触的跑道全都是煤渣铺的。亮眼的红色击败了暗沉的黑色,我仿佛迈入了另一个世界,我都产生了一个感觉,哪怕拿不到好成绩,来这一次也算值了。

  吃饭在十五中的食堂,十个人左右一桌,一桌大概十个菜。我们是那个学区几个学校组成的代表队,我们吃饭也是在一起。一个其他学校的女生坐在李学姐旁边,用普通话问她:“你读书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李学姐皱了皱眉头,也用普通话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一阵咳嗽,差点没把米饭呛进鼻子了。我猜李学姐肯定是想说: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她本来就是个慢热的性子,再加上平时不说普通话,语气自然就不太对。我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脸上藏不住的尴尬,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结果嚼到一节干辣椒,辣得我舌头都麻了。

  相比于其他设施,我临时入住的那栋宿舍楼就比较老旧了。外墙满是风化、水渍的痕迹,栏杆锈得也比较严重。旁边就是高速,半夜里时不时就能被车辆飞驰而过的呼啸声吵醒,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一点。

  这次比赛的项目不能任性随便报了,杨老师帮我报了一个一百米,还有一个4*100接力。

  预赛的小组赛我成功通过了,但我是小组第二,小组第一轻轻松松超我一个身位。这打击到了我的自信心,决赛我跑出了我比赛以来的最好成绩——12秒85,可并不值得开心,因为我排在第四。与一开始预测的成绩不太相符,我心中是失落的。

  后天才是4*100米的比赛,明天我是没有比赛的。

  第二天,李学姐拎着一袋零食和饮料找到我,说是罗老师买的,给我的。你的呢,我问她道,她说她的已经提到宿舍去了。

  “今天有你的比赛吧?”我问道。

  “嗯,对。”

  “到时候我去看。”我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学姐也笑了笑,说:“好。”

  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我回到了宿舍。随后我和一个同行的队员在校园里开始闲逛,校园里新与旧交织在一起,但是我并不觉得矛盾,反而感到了一丝惊艳。走着走着,思想就渐渐地放空了,不知道自己从那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到那里去。

  我的目光被一个大石头给吸引了,那个大石头就在一进校门的广场中央,进来时我没有注意他,走到近前,转到另一边发现上面刻着一篇文章,文章名字叫《劝学》。读了开头的几个字,我便不想读了。

  正好有个摄影师在旁边问道:“同学,拍照吗?免费的。”

  我答应了,我用《劝学》作为背景,拍下了一张照片。

  闲逛完,我想起了要去看李学姐的比赛。等我到时,比赛已经开始了。看着李学姐轻松跨越了一米四,我鼓起了掌,并大喊加油。到了两人的决赛时,李学姐三次机会用完,终究是没能越过一米七的门槛,还擦伤了脚踝。

  我去扶着她,说第二名,已经很不错了。

  李学姐的肤色是小麦色的,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她微微笑了一笑。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受到她并不是很在乎她的成绩,或者说她已经很满意了。将李学姐扶到了临时设置的医疗点,我坐到了道路边上的坎子上。

  面朝西边,夕阳的光在天边肆意地蔓延,我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别处。

  照片发到了参赛选手的手中,已经拥相框裱好了。看着相片中头发不知道何时被吹成“汉奸式”中分的自己,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要转学了,这次是去安徽。

  学期还没结束,岑川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到了我的手上。通知书很简单,就是一张大红色的、薄薄的纸,一眼看到了“恭喜”两个字,我将它对折了起来,把字藏在里面,又把它放进了书包。

  站在走廊上,视野里是家乡格外纯净的天空,我觉得它熟悉又陌生,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罗老师从我的身旁走过,又折了回来。他站定了,用手拍拍我的肩膀,“要走了吧,外面的世界会更好的。”

  可是,我的故事,好像讲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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