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正地转变是那年入冬的时候,那会子我是在学堂教书的,不在家里边儿。好生凉寒的天气,读书郎都是生了好几处冻疮的,我是叫读书郎在学堂里用火盆烧了不大的火,总能算是暖和些的,至少在这样天凉的时候是能够抓得住笔的,这些都是我读书时遭遇过的。我同读书郎讲起这件事,都是睁大了好多的眼睛质疑地瞧着我,读书郎讲起之前的教书先生是不让在学堂里面生活的,是怕书会被火星子烧掉的,我早些时候是赞同的,后来着着实是受不住的,我就同读书郎商量着好生爱着书,远离些那火盆就不该会是烧掉的。火盆是在教室后面的,我让读书郎挤着坐些,隔着火盆也是有些距离的,这样挤在一起也能舒服些,要是冷得实在难受就自个到后面取暖一会,等着身子热和些再坐回来就好。
母亲来学堂的那一日是刮着大风的,我是记得的,那会见到的母亲是头发已经乱成一团,眼睛鼻子还有脸颊是已经冻得通红的,像是被蜡油封住的、消不散的。母亲就在站在学堂门口等着我,我瞧见母亲等在那里瑟瑟发抖,我实属不忍母亲在这样冷冽的天里站在缝里面吹着,这样总该是要染病的,我让读书郎都先是去后边取会暖的。我把母亲拉到我住的房子里,同母亲问着发生什么要急的事,竟会是这般冒着寒风走这么远的路来寻我的,母亲没同我讲事情,就是急促地叫我现在就回家里面去,母亲讲是父亲要母亲过来的,是冒着落下病根也要我回去的事情。我想着是莫不是嫂嫂肚里面的小娃有了什么坏事情的。我一时间看着母亲想着学堂里的读书郎,我只得先是同读书郎讲着家有要紧的事,让读书郎将火灭了就先行回家的,学堂的课这几日都先不读的,那日来读先生会是上门通告的,会是要把所有的课都补上来的。
二十几里的路,顶着寒风,想必着母亲会是要生病的,我便走上在母亲前面替母亲顶着些迎面刮来的大风,我同母亲讲是要紧紧跟在我身后面的,这样母亲就会少受些风。我记得那日的风是刺骨的,要是距离再远上几里路是要冻死在路上的。母亲是没有休息的,她有些喘不上来气的,我是想要母亲先躲会风休息会的,母亲不愿意,说着要赶紧回到家里面取得,是有要紧的事情的,我问着母亲是发生了多大的要紧事情,是否跟嫂嫂扯得上关系的,母亲始终是不告知我的,闭口不讲一句多的话,这样我也就没再问的,我想我总该是会知道的,不过着就是早晚的事情。风大路也就走得急些,母亲开始有些干呕了,我想是没有喝水还没有休息的缘故,我蹲下是要将母亲背在背上的,母亲绕开我说无碍的,我背着母亲倒是时间还长些。
母亲确是累了,蹲在地上呕着,难受的样子,觉得母亲老了,她揪着些杂草,给自己使了劲,不至于自己往后仰,我站在母亲前边,担心着母亲停下来让母亲着凉了。母亲应该是没有缓过来的,时间又是着急的,她不容着自己多待就准备站起来,我不顾着母亲就将母亲背在背后的,母亲说是要下来的,不过着我没有松手的,任母亲像个皮孩在我背上挣扎,一会子母亲也是觉着越动我就是会月累些,母亲也就不再乱动了。那会子像极了母亲送我上学堂那次,不过着时间不着急,我也是乐意去学堂的,我是乖巧得很。
母亲趴在我的背上,我能发觉到母亲是没有什么肉的,轻飘飘的,像是背了一床有些重量的棉絮,母亲的骨头硌着我的后背,我是能感觉得到母亲是吃了很些苦的那种。母亲在我背上讲起父亲还有哥哥都没有背过,我是第一个背起母亲的人,母亲讲自个没有病还有我背着实不太妥当的,我同母亲将无妨的,幼时都是母亲背着我的,如今换过来总该是有理的。母亲在我后面没说话的时间好长,突然间我听到母亲同我讲了一句“小娃,对不起你啊。”我是听到的,不过着很小的声音的,有些不确信我便又问了一次母亲刚是讲了什么的,母亲打岔地否认着,我是听到了的,不过着母亲不再愿意讲起,我也就没有再问起。
这路比平常走得的确要久些,不记着时候我都是能晓得的,母亲同我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父亲瞧见我背着母亲,倒是指责了几句回来得晚了些。我将母亲放下,母亲便拍了拍我的背要我同父亲进去,然后就将屋子锁上。我进门的时候回头看着母亲,她才将门关好准备进屋。起先我是没留意到屋子里的人,不过着再次回头看时是吓到了的,一屋子好几个人的,里面有哥哥,妻子的父亲和母亲,我的妻子,不过着没见到嫂嫂,便坐到哥哥旁边问嫂嫂在何处,哥哥说嫂嫂回娘家去了,昨日去的,哥哥送过去的,说是要嫂嫂离生产前还有这么多时候就和嫂嫂母亲父亲待会,要生产的时候就不好回去同父亲母亲说话了。
等着母亲进门将屋子的门关上,父亲向我妻子的父亲母亲介绍我“这是我幼子,叫余礼的,是个教书先生的,各位瞧过了,这个兄长觉得先前的提议能不能行得通的。”我听着父亲介绍我,便是礼貌地站起同各位作揖。这时才妻子的父亲讲起妻子也是在同我在一个学堂里面识过字的,我再是抬起头瞧了妻子几眼,是不认识的,这样常见,如今还能有几分幼时的模样。妻子的父亲讲起我便同妻子点头笑过坐回哥哥旁边,是好小的声音问着哥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