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二子,哥哥大我三岁,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同嫂嫂结亲了,这门婚事是父亲喝酒喝来的。嫂嫂那会子已经是二十五岁的年纪了,那时候嫂嫂结亲的年龄算是很晚的了。父亲是嫂嫂家驾马车拉秸秆的人,一天嫂嫂父亲看着父亲正拉着空马车去地里拉秸秆,就坐上板板上随父亲去地里了。父亲是个贪酒的,不过着不误事,路上他和嫂嫂父亲喝着酒,聊着天,嫂嫂父亲叹气着说嫂嫂年纪有些大了,但还在闺中,他每日都是愁着嫂嫂的婚事。父亲本是没做声的,后来者正巧碰见哥哥扛着树苗去后山上种树的,便和嫂嫂父亲聊上了,整个下午他俩都不用喝水的,饮下去的全是酒,晚饭时候还拉上父亲一同喝酒,空的就坛子是愈来愈多,便将这门婚事定了下来,不晓得第二是嫂嫂的父亲是有没有悔过的。
嫂嫂长得比哥哥还高些,没得哥哥重,看上去倒是比哥哥魁梧些,性子很是泼辣,就因为着这泼辣的性子到了这个年纪才同哥哥结亲的。不过后来着结亲之后的日子,性子温婉了好些,至少不怎么有人讲起哥哥是畏惧嫂嫂的。结亲之后嫂嫂的父亲分了后山给哥哥嫂嫂,说是嫁妆。好在哥哥懂得上进,嫂嫂也是个贤内助,那块山也就越来越茂盛,果子也越来越多。
之前村里面人总是说着哥哥和家里些难听的话,就算着嫂嫂解释也是用不上的的,那会子村子里面的人都不来我家同父亲母亲闲谈,像是躲着鬼一样的。哥哥好生不欢乐,总是自个一份清早的时候进山,半晚才是回来的,之前同哥哥一起玩笑的人也不亲近了,那个时候哥哥总是古怪的很,还同父亲打过一架,说是父亲羞辱了哥哥的,这句话嫂嫂是不知情的。嫂嫂总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像母亲一样,同父亲母亲的关系也好,只是和哥哥相处的时候没那么自在。哥哥不怎么同嫂嫂讲心里的话,嫂嫂看出哥哥不怎么欢快,就每每同我问来着,也是这样的原因,我是喜欢嫂嫂的,嫂嫂总会同我讲不要告诉哥哥是问过我这些的,说这些要是被哥哥晓得更不会是欢乐的。
嫂嫂每每同别人相处来,都是那般的夸着哥哥厉害的地方,她称呼着哥哥是有多能干,说是自己先前就欢喜哥哥的,同每一个人都是这般的样子,那样子就是着那时候母亲同村里的人炫耀着我读书识字厉害一般。后来着哥哥应该是觉察到了,便是慢慢同嫂嫂讲讲心里面的话,哥哥嫂嫂两人之间就是比之前好了好些。嫂嫂总是体恤着哥哥,哥哥讲着嫂嫂就是听着,也是不同哥哥吵闹的,还总是在哥哥前面讲着哥哥的好话,哥哥也是欢喜听这些,也就越发上进了些。
至于着我,跟哥哥相较起来温和好多,读书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讲我像是个读书的少爷,不读书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说我是个天生的教书先生。小的时候我总听着村子里人笑话父亲母亲生了一个不适宜的人,我总是那般不爱玩乐,嫂嫂读书的时候我就趴在她们学堂听着,那时候我小得很,我六岁的时候嫂嫂就不读了,那时候说着姑娘总是要嫁人的,也就没再学堂见过嫂嫂。我是乐意听先生讲书教字的,我觉着是比皮影戏还要快活些的。
那教书的先生穿着是件蓝色的长褂,先生发现我的时候,会问我是哪家的,我是不欢喜同不认得的人讲话的,还是害怕这个人同父亲告状的,这种时候我就就是会跑的,像只地里的老鼠,时间久了就不问我了,先生讲是晓得了我是哪家的,说是读书郎们就知道了的。很多回先生讲完课就会问我听有没有听懂,我点着头讲听懂了,先生会追着问我“所有的都懂了?都会写了?”我很是诚恳认真地点点头,是对先生对我怀疑的否认,是在实话的表示着自个却是听懂了。
后来着有一日先生找到了我家,同我父亲关上门讲了好久,是从黄昏的时候讲到了父亲将油灯点了起来,我问母亲“教书先生同父亲在讲什么?是不是要我不要再去学堂听先生讲书的”母亲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户,给我扇着蒲扇,不过着没有扇起什么风。瞧了好一会,我是睡着了,父亲抱起我进去睡觉,我眯着眼醒了会又睡下了。翌日,母亲不等着我睡醒就将我叫醒了,告诉我是要去学堂读书识字去的,我问着母亲是到底是个什么回事,母亲说是“我家要出读书郎了,余礼是个读书郎了。”
母亲不再讲话,只是将早就蒸好的窝窝递给我讲“母亲背你上学,窝窝你在母亲背上吃完,午饭些,母亲给你父亲送饭时给你送些,你在学堂好好读书,不得捣蛋,要和家里一样乖些。”我欢喜得很,我搂着母亲脖子,一边说着“我是个读书郎了。”母亲瞧我这样高兴得很,到了学堂我也是第一回见我妻子的。
妻子同我一般的年纪,同我在一个学堂读书写字,不过着没有我聪颖。那时候的妻子小得很,像是刚生出来的羔羊崽子。我见过了妻子之后才看见过先生的,先生摸摸我的脑瓜顶讲我来了就好。看着先生,我是晓得父亲母亲将我送到学堂读书识字是会比平日里辛苦好些的,先生也是会比之前更辛苦些。看着先生,我读书写字也就上进些,也总是会抢过了年长些的哥哥姐姐的风头,但总是不打紧的,先生欢喜我胜过其他的人。我就是这样在先生这里读书识字,后来先生讲先生会的我都会了,就是叫我去城里面的学堂读书识字上课的,叫我在城里面多学些来同先生讲的,至于城里面的学堂要交的费用是会好生同我父亲商量的,不过着先生会轻声地跟我讲“我同你讲在城里面的学堂就要好好读书的,是不得胡闹的,以后怎么也不可干些粗活来辜负了我的这些期望嗦。”这些话好像我进先生学堂时母亲同我讲的,我是要给先生磕头的,先生没有给我跪倒地上的时候,只是讲“好生读书就好,多读写书就好”
后来着在城里面读完书,那时候我十八的年岁了,城里的机会多些,学得也多些,我是想着还要多读写书的。那个时候从城里面回去一趟是不容不易的,每次回家的时候我总是先到了先生家里面同同先生叙述起城里面那些读书的事情,先生总是听我讲着,讲完了就是同我感慨许多,先生讲“读书是可以改变出身命运门路的。”他赞许我还可以再读些书的,不过着先生也会同我讲真话“再读写书,这费用肯定是更多的,这般我想着我同你父亲母亲肯定是付不起的,你父亲母亲铁定也是不会再同意的我们这般是付不起的,你同你父亲讲起定是不同意的。”我晓得先生讲的事情,我也是好生思虑过的。
城里面上学的学费是先生帮我支付的,这是先前父亲母亲赞许我去城里面读书的理由。父亲虽是觉着这是先生自个愿意是事情,不过着父亲也是有情义的人,家里面的鸡蛋都是最先拿些给先生的,以这些能及的事情同先生报以感激。先生还是替我想了一个法子,先生同我讲“若是去参军,就还是有好些机会可以多读些书的。”参军读书都是有成就的事情,成就之后也是叫父亲母亲有脸的人,我想着父亲这样会是愿意的。
路上我越是想越是欢喜,同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同坐我就讲起了这件事,母亲说是万万不会同意我讲的这件事,若是战事一起,母亲该是担心死的,母亲讲起就是将我锁在家里也是不会要我去参军走险的。油灯下,父亲的脸显得骨肉分离,像是在城里学堂见过的雕塑,不过着还要瘦得多些,父亲握着酒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哥哥也不讲话的,只是发呆地瞧着我,像是羡慕的样子。哥哥的确是憧憬我的,哥哥同我讲过,读书不累的,在地里才是累的,要我好生读书,回来也教他些。
饭后,父亲唤我一同到外边儿消食的,父亲认真地问我读书之后我该是做什么的,又从哪里来钱的,或者又是该去哪里教书的,会不会再回来的。我瞧着父亲担忧耳朵模样,我想父亲是细心地想过这些,还有我之后的日子,我是好生详尽地同父亲讲起那些恐慌,我讲起读书之后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我是不用在田地里面忙活的。父亲又同我问起“那要是你战死了,你母亲该是怎么活的。”父亲将我问住了,我没有讲起我是要怎么做才是能叫母亲放心的,我只是告诉父亲我会注意些的,是会平安归来的。父亲摇了摇头就没再说起些什么,然后就是往家的方向回走,一路到了家门口也是没有同我讲别的一句。
我正要推门的时候,父亲讲话了,那是父亲第一回同我讲起讲我在城里读书时,母亲对我是有多么担忧,母亲又是多少回在夜里落泪的。父亲讲得我是看得到的样子,那是我读书以来父亲头一回跟我讲起那些夜里我不会晓得的事情,最后父亲同我讲“我同你母亲是一样的,是不赞许你参军的,也是不愿意你再读书的,如今你是可以做教书先生的,这样是有钱挣的。为何就是还要再读写书,多读写书别人也是搞不懂的,那些东西就只有你自个晓得又是有什么用的。”父亲同我讲完就自个推门进去了,我矗在那里,我没有回想父亲同我讲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就是叫我想起。那会子夜都黑了,还有些风,哥哥见我不进家门,便站在院子里看着我,也不说话,这是我准备进屋时才察觉的。
第二日我就同先生讲起我不预备着去多读写书的,我同先生讲起了自个预备要做一个教书先生了,先生听我讲完,就望着我,没有问我什么,我只是想主动同先生讲起昨日夜里父亲同我的谈话,我同先生讲起父亲讲的最后一句话,先生听后点着头讲我父亲总是会送些所需过来,有我母亲纳的鞋垫、蒸的窝窝、磨的新磨子还有酿的酒和其他的,总说就是顺路的事情,每每顺路的时候我父亲都是流了好多汗水的。后来着先生同我讲起,我是能够去城里面的学堂教书,在城里面教书我还是可以多学些,先生将先前有个旧识,现在是在城里的学堂教书的,说过段时间就会进城同旧人讲起要我去在城里面的学堂教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