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点,实际上关文东到家的时间应该是第二天凌晨。
母亲因为激动抱着我亲昵了起来,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向父母介绍了车上认识的南方二个女人。
长相秀丽的任飞飞以平辈称呼了我母亲一声“阿姨好”其实我知道,她和母亲才是平辈。
那是个没有攻略,没有百度的时代。除了一个地址,你还必须要经过询问,打听路线,解决交通工具等起码三个方面的准备,才有可能到达你真正的目的地。其实她们是南方某企业的代表,来我市一家老牌重工企业收款谈合作。买票的时候知道我们目的地一致,便一直在我附近运动。上车后聊天才知道,他们觉得我是军人,肯定是好人。
这才放心的和我搭讪,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的旅途提供便捷。因为是深夜,我把她们带到火车站附近一家正规的酒店,然后把早以写好的乘车路线,和有我家里电话号码的纸条交给了她们。才放心地和父母回家。
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饿了,等吃完宵夜上床休息时天空以露出朝霞,眼看就要亮了。躺在床上的关文东其实不是很困,只是父亲觉得母亲身体不好一直这样熬夜不对,便有意劝散了。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又觉得很是陌生......
不到九点关文东就被炒醒了。原因很是简单,早起的母亲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见到每一个邻居就把我回来的消息告之,然后邀请他(她)们去家里吃我带回来的鲁地特产。住平房时的邻里关系是温馨的,真是很让人挂念。挂念的大妈大娘们嘻嘻呵呵的三二人进里屋看我,实在装不下去了,我赶紧爬了起来。调整好自己迷人的笑容不能太假后迎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和弟弟陪着我,去公墓看望已故的外公。买了束鲜花,拒绝了父亲烧点的提议。保护环境我觉得应该从要求自己开始。
走了只有10个多月,但是家里还是变化很大。首先家里装了电话,那个年代还是稀罕物。爸爸配了寻呼机。弟弟明显长高长大了。经济方面的变化让我又点诧异,知道爸爸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没想到利润如此丰厚。
在计划经济时期,在国家的宏观经济调控下很多物品稀缺。货币商品交易不够顺畅,钢材就是紧俏货的代表。经过和母亲一番谈心才知道,大伯父和父亲通过关系买卖钢材挣点差价。法律不禁止,合理合法的但是称呼不好听:“倒爷”。
九二的时候,其实是改革开放深入发展的年份,之前很多不合规的商业行为都受到了保护。父亲和我深谈了一次,和我说了很多政策上的要求和市场上的变化,以及他对之后的市场下的判断。整个人讲述的神采飞,。很多年以后我任然对那一天父亲的眼神记忆犹新,结束的时候父亲说:“如果你现在在家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会选择辞职经商。”
自以为开明的我,也立即会否定父亲这个决定,因为他是国家干部呀!
如果说小时候立志经商,想做个红顶大商人,很大程度上是电视剧的演绎震撼了我。
十八岁时和父亲的这次交谈确实在关文东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经商的种子。
穷人乍富的喜悦充斥了那个不长得假期。首先是休假的当天因为手臂疼(行李太多累的)当过军医的大伯父来家里见自己。不知是因为老兵喜欢新兵,还是新兵会来事,反正临走时大伯父扔下500元给我买点礼物。
拉上母亲,带着弟弟逛街去。唯一的别扭就是母亲坚持让我穿军装,不许换便服。
最新款的随声听要买,正版的磁带来几盘,弟弟看中双运动鞋,看了下价格不买。300多个的阿迪你个小屁孩穿上脚人家也说是假的。来双登云吧,50元也不便宜了。
半天下来,除了给母亲买了对耳环,关文东就把500元基本造了出去。那是父亲近二个月的工资啊。
之后的几天,关文东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受欢迎。反正是接到了N多的邀请,想着时间有限且家里亲戚太多,就选择性的跑了几天,每天中午晚上的起码去三家。
几天后开始把朋友也算了进来,吃饭,游戏,卡拉OK
又是几天后,没请过客的亲戚一定要请上。熟悉的三伯父非要再请我一场。
算下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就让父亲出面解释了一翻。自己好安心的准备回部队的事和去战友家里拜访。就连回部队带的礼品也是我开好单子,父亲安排人去采办的。
关文东先去了周永家的水果批发部。离自己家不远,而且想着不会没人,准备点礼物就去了。
周永的母亲接待的自己,虽然客气,但是明显的不够热情。留下个电话号码关文东向周永母亲告别,并说走之前在过来一趟,如果给周永捎什么东西可以交给自己。
晚上的时候,关文东买了个蛋糕去了唐堂家。
屋里的光线有点灰暗,有点像唐堂父亲的脸严肃异常。唐堂二个妹妹引了关文东的怀疑。
七十年代出生的关文东,出生后没几年就赶上了计划生育。所以关文东的同学和朋友中有哥哥姐姐的很多,有弟弟妹妹的很少,有二个妹妹几乎不太正常。不太好询问,坐了会关文东就礼貌的告辞了。唐堂的母亲送我出了门,一送就是很远的路,远到可以完整的告诉我一个关于唐堂的秘密。
眼前这个有点苍老的女人是唐堂的姑。唐堂出生二个月母亲就去世了,小时候一直是奶奶和姑妈八自己带大的。唐堂的父亲没多久又重组了家庭,有了儿子,女儿。自然的对唐堂的关心越来越少。而朝夕相处下姑姑更像是唐堂的母亲。实在是不放心把唐堂丢给年迈的母亲照顾,临近出嫁的姑姑毅然决然的提出了要收养唐堂的要求。否则就放弃这段感情,因为分别是姑姑承受不了的伤痛。
姑父无奈的接受了姑姑这个近乎不讲理的要求。所以在以后艰苦的岁月里,慢慢的把这份埋怨表现在了脸上。姑姑经常和唐堂说:“其实你姑父不是坏人,他心里是牵挂你的......”
有些人经历过忧伤,长大后便一直的忧伤。有些人经历过忧伤,长大后便忘记了忧伤。想起那个爱羞涩笑的男孩,想起那个温和坚定的男人......
临走的前一天,姑姑送来一件毛衣和200元钱。让我带给唐堂,姑姑拉着我的手一直在嘱咐,反复的嘱咐。就说让我们好好的.....
我之前猜想唐堂让我来,就预备了我知道的一切。他把我当自己人所以不在乎。
今天我想,唐堂也许自己觉得什么都不缺,有父爱,有母爱。一份完整的爱。
一边跑下一家一边想,以后在探亲回家,这个活千万不能接了......
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关文东放下一切手上的事,陪了家人一天。
跑了很多地点,拍了很多照片。
其中一张在公园山顶的全家合影,是妈妈以为最好的全家合影。珍惜异常的保管着。
走的那天母亲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