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无路可走，只能把脸揣进裤兜，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王大家走去，一路上，他都犹犹豫豫。他想，他该怎么向王大开口借钱呢？他想不到好的开口借钱的理由，如果说自己家断粮几月了？没饭吃了？那大街上这样的人家又不止他一家，王大凭什么要借钱给他。这样的理由显然是不合理的。除此理由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他甚至想到了编排家里人生了重病，急需用钱。但他又不想把病安在任何一个家人身上，他怕编排的事情真的成了真，那就是他的罪过了。所以直到他到了王大家门口，他也没有想到好理由去开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苦竹想。

　　门童看见苦竹过来，就问他有何事？苦竹连忙请门童进去通报一声，说他找王大又急事。门童看着他寒酸的样子，一脸不削。回复苦竹王大出去了。苦竹不好再问，也不好意思等，便只有转身回家。

　　苦竹赶紧慌忙走开，刚离开门童的视线，他就后悔极了，他觉得他今日就不应该来这儿。“看吧，这就是结果，满意了吧？天上哪能总掉肉到你面前呢？”他自己说给自己听。别人家的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那里能说借就借呢？况且借了他这样的人，他什么时候能还的起呢？苦竹想到这里，觉得借钱这条路是走到尽头了。

　　不过还没走多远，刚才那门童就追了上来叫苦竹回去。

　　原来苦竹刚离开，王大就回来了。还好门童给王大讲了一个额头上有一个疤的年轻人来找过。王大一听便猜是苦竹，便又叫门童来寻。苦竹没法又随门童而去。

　　苦竹刚进门，就见得一个女子迎面从里屋出来。

　　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娇小玲珑的身材被夹杂着粉黄色碎花的白色裙子包围，一双白色长筒袜搭配一双当时县城最时兴的舞鞋样子的白色绣花皮鞋。弯弯眉毛下的眼睛虽然不是十分大，但和她的小脸比起来却也十分突出了。樱桃小嘴与高挺的鼻子似乎是来自艺术家的画里，要不然怎会搭配的如此完美。白皙的皮肤下流淌着红色的血液使得整个人显得生气勃勃。

　　一般情况下，苦竹这时都会埋头让路，但不知今日怎么回事，他竟然没有这样做，反而还迎了上去。这让带他进门的门童吓了一大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小到大，包括在广州，苦竹都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孩还有这样的时兴的打扮，那洁白的绣花裙子、那精致的绣花鞋子连接着一双紧紧套着白色长筒袜的曼妙无比的长腿，实在是太精美别致了。苦竹觉得，这哪里是人间能见到的女子，她分明不是来人间，而是来自天上。苦竹觉得这不是真的！

　　苦竹从小对天上的神仙崇敬无比，此刻面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位神仙一般的女子，他那里移动得脚步。见她过来了，他竟情不自禁的朝那妙龄女子走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可思议和不可想象的神情。

　　因为在苦竹的梦中，曾无数次的遇到过神仙，在梦里，那些虚无缥缈的白色衣裙漫天飞舞，紧紧围绕在洁白纯洁的仙子周围。恰如眼前的女子一般无异。苦竹由于长期的睡眠不足加上头脑本来的伤害，苦竹认为眼前的景象不是真的，只是他的幻觉而已，所以他才没有回避。

　　当然，见到这样的妙龄女子，那个男人又不想停下欣赏一番呢？

　　那门童也是如此，虽然他见过这妙龄女子已经数次，但哪一次他不驻足观看呢？只是门童每次都把妙龄女子当成一处美丽的风景，从来没有夹杂过任何一丝其他情绪而已。

　　此时，那门童看见了苦竹想要迎上去而不是避开。门童紧张极了，赶紧回过神来。他想去拉住苦竹。而苦竹此时刚迈开步伐，离门童大约就两步的距离，通常这样的距离，门童跨上一步用手一拉就做到了，但由于门童太紧张，他忘记了脚下的门坎。

　　“扑通”一声，门童摔倒了，但他的手终于还是抓住了苦竹的脚。

　　苦竹先是听见背后的声响，后又见有人抓住自己的脚，方才回过神来。这时那身着洁白绣花裙的妙龄少女已走到苦竹的身前，苦竹已来不及躲避。

　　当那妙龄少女迈着轻盈的脚步路过苦竹他们身旁时，一阵令人迷醉的花香随着那玲珑身材的移动逐渐弥漫开来。苦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他从没有体验过，他不知道怎么去描述那样的感觉，反正心里的感觉像糖一般，一直甜到心底。

　　那曼妙的妙龄少女路过他们身边时本不打算停留，只是那“扑通”的一声倒是引起她的注意。妙龄少女循声看了过去，发现了苦竹他们。

　　接着妙龄少女的表情变化了，紧闭的樱桃小嘴逐渐抿了开来，嘴角的距离越来越远，随后逐渐上扬～上扬到了极致后，薄薄的朱唇再也守不住洁白的牙齿，也不得不露了出来，先是看到两颗，接着四颗，六颗…随后是两排整齐的牙齿全都露出。紧接着发出了，

　　一阵忍俊不禁的如百灵鸟般的少女笑声…。

　　少女看到的是什么画面呢？此时苦竹由于已经迷醉，表情痴呆，加之那甜蜜的香味已深入他的心底，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那憨憨的样子加上头上疤痕让他更像一个小丑，憨态可掬的模样本已经足够让女子感到欢愉，内心已经波澜起伏不停。

　　接着，少女又看到摔倒在地的门童。只见门童先是用手抓住苦竹裤腿，然后又用手臂紧紧抱住苦竹的大腿，加之门童的神情配合他抬头望着苦竹眼神。就像门童在苦苦哀求一个女子，接受他的爱一般滑稽。青春少女想象丰富，脑补无数画面，就再也忍不住笑了…

　　等少女走过走远，二人才回过神来。

　　“你个不知好歹的贱东西，怎么就敢去靠近她，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当家的（指王大）的宝贝女儿，一个独生女！”门童朝着苦竹轻声吼道。

　　门童不敢大声说话，害怕惊动了王大。

　　“你说这是王大的独生女？”苦竹问道。

　　“是啊！这是王大的三房太太给他生的，这么多年就得这一个宝贝女儿。”

　　随后两人不再说话，因为他们已经走到里面堂屋门口。

　　这是一个四合院式样的房子，四周的房子把房子中间围成了一个井口模样，井口中间修了一个高大的雕花屏风挡住房屋门口，因此从正门口一侧是看不到堂屋的情况的。一般情况下，王大都在正堂屋等待客人，这是规矩，门童自然懂得。而要从门口走进堂屋可以穿过“井口”，但那是不礼貌的。也可以通过房子里面四周的长廊，他们此刻就是沿着长廊走去的。这样他们需要绕过一侧的房子才能走到门口对着的堂屋，门童此刻弯着腰领着苦竹沿着井口朝堂屋走去。

　　王大在堂屋里坐着，见他们来了还特地起身来迎他们。苦竹忙跑过去，他哪里能让王大来迎他呢！王大便安排苦竹坐下，苦竹不敢坐，就只低着头站在王大的对面，也不说话。当然也不怪他，前面说了，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