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东南方向有一个小山村,村子依山而建。不大,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村子后面的小山上,两个小屁孩正在偷偷摸摸地往山上爬。
“嘿,兵娃子你快点啊,你这么慢悠悠的,小鹰都飞走了。”我看着跟在我后面磨磨蹭蹭的小胖子,不耐烦的催促到。
“知道了知道了,明哥你慢点啊,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那小胖子气喘吁吁地说。
我叫杜明,我后面的小胖子叫兵娃子,是我二叔的儿子,他还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所以我们村里人都叫他二娃。
那时候我们正上六年级,因为我在学校里很听话,成绩又好,所以我二叔总是喜欢让他跟着我玩。而我,虽然在学校很听话,但是在家里,咱们村最凶的狗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这一次,我和兵娃子决定去村后山坡的一棵大松树上掏老鹰的窝巢。
因为那时候对武侠剧太过痴迷,导致我们做梦都想得到一把绝世好剑和一只招手即来的神鹰。
但是目前看来,绝世好剑就不要想了,但神鹰却是近在咫尺。
为了这老鹰巢,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我找遍了村周围的每一棵树,幸好老天爷眷顾我,让我有机会可以圆梦。
一切还是老规矩。我负责把风,兵娃子负责上树。
别看他有点胖,上树那是一把好手,爬起树来就和咱家大花猫一样,又快又稳。
兵娃子熟能生巧爬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爬到老鹰巢的位置了。看着那大大的鹰巢,我激动得小心脏砰砰地跳。
“怎么样?有没有小鹰啊?”我按耐不住,急冲冲地问他。
“明哥,没有哇。里面全是鸟屎,臭死了。你是不是骗我玩儿呀!”兵娃子站在树杈上,冲着我喊到。
我心想不应该呀,前几天我还看到有老鹰现在旁边呢,莫非是来晚了?
想到这儿,我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大腿。“唉,可惜了。兵娃子,你先下来吧,我们可能是来晚了,小鹰飞走了。”
在我正懊悔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远处的小路上走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大叫不妙,“兵儿,完了,你爷爷过来了!”
我二叔在县里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做修车工,平时很少能回家,一直都是我叔公管着兵娃子。因为我俩老是捣乱,兵娃子没少被他爷爷揍,所以他很怕他爷爷。
听到我的话,兵娃子一下就慌了,立马抱着树往下爬,幸好隔得远,不然我们这次就得被抓捕归案了。
我俩抄近道在田间地头一路狂奔,见足够安全了才停下来。
“大明哥,你看清楚了吗?刚刚那真是我爷爷?”兵娃子佝偻着腰,喘着粗气问道。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信你可以倒回去看看呀。”。
农村的风景很好,此时又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油菜花的香味儿,我们在黄色的花海中潜行,惹了满身花香。
快到家的时候,我和兵娃子分道扬镳,他家离我家不远,所以他们大人总是说我和兵娃子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回到家,我看到我妈正坐在门口补衣服,见我回来她立马严肃地说:“一天就到处乱跑,作业做完了没有!”
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时常会头晕。有一次在爬楼梯的时候突然头晕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腰,所以一直在家养着。
“早就做好了,那些题难不倒我。”我笑嘻嘻地跑过去,想挨着我妈坐着。
我妈见我过来,往边上挪了挪,盯着我认真地说:“你呀,马上就要上中学了,就是大孩子了。就不要老是和兵娃子到处乱跑,不然你爸又得收拾你。”说完,她用手轻轻拍掉了沾在我头发上的油菜花粉。
我爸脾气很怪。在外面逢人就给我一通乱夸,说我在学校听话成绩又好,在家里又懂事。但是在自己家里他又老是骂我没出息。不喝酒是没出息,扛不动砖头是没出息,吃饭吃得太多也是没出息。我曾一度怀疑,可能是我太过于优秀,他嫉妒我,所以才老是刁难我。
中学那会儿,我爸他从来不关心我的作业还有我的成绩,他似乎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反倒是我妈,总是问我成绩考得怎么样,她总说要好好读书,以后多挣钱才能离开农村,去到外面的大城市里生活。
每次她这么说,我都会义正言辞的回答她:“我不会去大城市的!我要在这里陪着我妈!”我爸听到我这话,总是会磕着手里的烟斗,语气轻蔑地说:“没出息。”
有一天我妈说和我说,他和我爸商量好了,等我中学毕业了,就送我去我二叔那里。
二叔从县城里回来了,他自己在咱们镇上开了一家修理厂,听说生意还不错。前几天他来过我家,想让我去他那里给他帮忙做事。
听到要让我辍学去打工,我没有反对,因为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早当家。
中考结束后,家里的苞米也差不多该收了。
我对考试没抱有任何希望,因为在考试的时候,我做完试卷也没有去复查,就趴在那里都差点睡着了,还被监考老师给警告了好几次。
虽然想到不能再读书了,心里很不甘,但也没办法。也许这就是命吧。
那一天,我和我爸顶着太阳,在山坡的地里收年初种下的苞米。头顶的太阳,把他晒得黝黑黝黑,我也没好到哪儿去。作为家里仅有的两个劳动力,我们都不能喊累,更不能有任何怨言。
快中午的时候,太阳实在太毒辣了,我和我爸招架不住,只能撤退回家吃午饭。我妈在家里老早就煮好了白米粥,我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凉了,我大口的喝了两碗粥,感觉劲儿又上来了,又能再掰两块地的苞米了!
突然,我想起了一点事。我前几天刚参加完中考,算了算今天好像是出分数的日子。虽然我的成绩在班里还算不错,但我却不敢有要上高中的念头。
前几年老妈出意外,花了不少钱,大部分都还是借的,而且她现在仍然在养病,不能干重活儿。所以家里的负担便全压在了老爸身上。
按照爸妈之前的计划,过几天等收完了地里的苞米,我就要去我二叔的汽修厂里跟着他学技术打工,因为不久前我二叔来我家里和我爸说“年轻人要学点技术,以后才不会饿肚子。”
我感觉我不太喜欢那个,我讨厌汽油的味道。小时候,我妈买了一把挂面,放在了窗户边上,而旁边又是放煤油的地方,有一天家里的大花猫在捉老鼠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瓶煤油给碰翻了,刚好淋在了老妈买的面条上。
我妈就把那面条弄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了晒,可我闻着还是有一大股的煤油味儿,恰好那天我爸出门了,家里就我们俩,我妈说把面条煮了试一下,看能不能吃。
结果,那是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一碗面,也让我从此对汽油味很敏感。而我妈,她虽然嘴上说有味道不好吃,可她却也还是吃了不少。
吃完饭,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发呆,幻想着以后要是去了二叔那里,他一个月能给我发多少的工资。
这时候,村里的广播响了,说是让每家派一个代表到村办公室开会。
我有点乐了,又可以多休息一下了。
我家离村办公室很近,村里大部分去开会的人都会路过我家门口,偶尔也会有人进屋讨口水喝。
这次开会开得时间很短,没多一会儿就有人往回走了,我就坐在门口,看着这些大人们,他们好像总是有摆不完的龙门阵。
这时候,我一个表叔看见了坐在家门口的我,他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了过来,狠狠的拍了我肩膀两下,差点把我给拍趴下了。
他哈哈大笑的说:“你小子行啊!我就知道你有出息,过几天叫你帮我家龟儿子辅导一下做作业,你可别耍架子哈!我先回去了,你婶娘还等我回去吃饭呢,过两天再来找你老汉儿喝酒!”
我听得是一脸懵逼,完全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我看到我爸也回来了,只不过他好像被一群人给围着了,村长也和他一起,他们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好像是在说什么事情。
我见情况不对,赶紧溜进了屋。
没想到的是,他们一群人也跟着我爸进了屋,我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伙人,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村长看见了我,直接冲过来走到我面前,然后和我那个表叔一样,又狠狠的拍了我好几下,边拍边夸:“好小子,好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你可是我们村里这几年唯一的一个呀!”
他这么一说,我好像就明白了,我可能是考上县里的中学了,可能是学校通知给了我们村里。
我不知道我是应该高兴还是该觉得难过,这对我们家来说,或许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我看着这一伙人对我又是夸赞又是表扬的,也看到我爸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勉强,我有种做错事的感觉,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
下午,我们没有管地里的苞米。
我爸就坐在门口,拿着烟斗抽着烟,抽完一烟斗又再续一烟斗。路过的人,偶尔也会有向我爸道喜的,他也会笑着回应。
我妈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拿着针线,在补我在苞米地里摔跤撕破的裤子。
但我能看得出,他们还是有一点高兴的,只是迫于无奈,他们也没有办法。
傍晚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却没了踪影。
我回到我的房间,开始收拾我的衣服,我不想让他们难做,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去县里上高中。
县里的一中,那是我们老师眼中最神圣的地方。
到了晚上,我们正准备吃饭,我二婶突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用她那唢呐一般的嗓门大声的喊到:“哎呀老杜哇,听说你家大明考上县一中了呀!哎呀,这可是咱们村的大事呀!我就知道,你们家小子打小成绩就好,又懂事。将来肯定得出人头地的!唉,要是我家二娃子能有你家大明一半就好了哟。”
我爸挠挠头,呵呵笑到:“我们也是没有想到啊。你这来都来了,要不吃个饭先?”
二婶看一眼桌上的粥和两碟青菜,赶忙说:“不了不了,我还赶着回去给二娃做饭呢。那下次再来耍哈!”说完她便走了。
我爸深深叹了口气,坐下开始吃饭。
忽然,他的眼睛停在了我放在墙角的两个包裹上,他看了一眼我和我妈,问那是什么。
我一边吃饭一边小声的说到:“那是我收拾好的衣服,不是说要去二叔那里嘛。”我看到我爸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又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粥。而我妈,则是惊讶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不敢说话。
我爸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放下了碗筷,拿出烟斗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卷好一支烟吸了两口,然后起身准备走。
那瞬间,我的心里很失望很失望,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这时候,我爸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说:“既然考都考上了,那干嘛不去。咱们村里那么多小崽子想去都还去不了呢。”
说完,他扭头便走了,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小院子里乘凉,手里的烟斗冒着星星的火光。
我妈也是笑眯眯地看着我,看来他们可能已经商量好了。
而我,因为一会儿地下一会儿天上的,搞得我有点懵。
但我知道,我可以去上高中了,可是又想到家里负担可能也会因此变得更重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爸正准备出门去掰剩下两块地里的苞米,结果刚出门就看到兵娃子屁颠屁颠跑来向我道喜,老远就冲我招手。“大明哥,你可真厉害呀!哈哈,看来以后你要成为咱们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了!想到以后就不能再找你一起掏鸟窝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呢。”兵娃子笑哈哈地说到。
我老脸一红,“嘿嘿,运气好而已。倒是你哟,你爸都开厂子了,以后你就成富二代了呀!以后生活滋润了,你这好不容易减下去大肚腩不得又长回来呀。”
兵娃子拍了拍肚皮,笑到:“放心,绝对不会!”一翻寒暄过后,兵娃子终于走了。
我又开始幻想我的高中生活,掰起苞米来感觉都不费劲儿了。
要开学的时候,我老早就收拾好了我的衣服行李,理了发,把有老茧的手洗得干干净净。
出发那天早上,我妈一早就不见人,爸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只好自己做点早餐。
本来是准备煮几个鸡蛋随便吃点的,家里鸡蛋特别多,因为他们都不爱吃。
但当我打开装鸡蛋的木桶时,看到里面竟然一个鸡蛋也没有了,当时我就纳闷了。
因为赶时间,面条也吃完了,今天看样子是没早饭吃了。
这时候,我听见我妈在外面喊我,我赶忙走出去,结果让我吃了一惊。
我妈的头发很长也很密,乌黑乌黑的,和她同龄的人都开始掉头发了,而她的头发却一直很健康,所以这是她最得意的地方。
但是我发现,原本她那过腰的长发,现在还不及肩,她把她的长发给剪了!
我正要问她的时候,她却先开口了,她一把拉住我,从兜里摸出了一把早已整理好的零零散散的一叠钱塞进了我的兜里,微笑着说:“你拿去吧,在学校要吃好一点!记得要保管好哇,别弄丢了!”
那一刻,我的眼睛竟然湿了。
我好像明白家里的鸡蛋和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了。
我一咬牙,把眼里的泪水给憋了回去,“妈,我知道了。你在家要保重身体!”
我爸开着摩托车送我。我家离县里很远,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去县城,具体有多远我也不清楚。
在我们山区,马路都是筑在河边的,我们沿着镇上的大河顺势而下,路越走越宽,沿途的风景也越来越好,可我却无心欣赏。
这是我第一次坐这么久的摩托车,多少有点不适应,经过这一路的颠簸,我感觉我的屁股已经麻木了,脑花都快被抖匀了。
终于,在我们绕过了一座山头过后,一片片高楼大厦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电视里那样的高楼是真正存在的!
这就是村里人口中的县城呀!
我们前方有一座桥,桥边有一个很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染着红色油漆的大字:“洲河大桥”。
桥的这一边是无数的山坡与土地,而另一边则是繁华的城市。
我爸好似轻车熟路,在城里左转一个弯右转一个弯,没一会就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
而我还没有从那繁华的车水马龙中回过神。
我爸停好车后,从兜里拿出烟斗抽了口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由黑色塑料袋子裹成的一个小包裹,对着我说到:“我就不进去了,报名的事你就自己搞定。这里面是报名费和生活费,你自己看着花。”说完,他就将手里的黑色包裹递给了我。
我接过那黑色包裹,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但是沉甸甸的。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我爸刚准备走,我叫住了他,拿出我妈给我的那些钱,然后把它们递给了我爸,“妈说让你拿这些钱给她买点天麻炖汤喝,剩下的再买点肉回去。”
我爸疑惑了一下,但也还是接了过去。
看他骑着车潇洒离去,我就在想等我放假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要被骂了
这个时间来学校报道的新生不少,我能看到学校里面的人来人往。
我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头顶的几个金色的大字:“汉城县第一中学”。这个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如今我就站在它面前,近在咫尺。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见我站在外面发呆,于是上前问我:“你是来报道的新生吧,别在这儿愣了,赶紧进去吧。”
我拖着装满衣服的行李箱,不做任何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高中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很多,每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题。
后来高二要分文理班了,因为我理科成绩比较好,所以在班主任的安排下我就去了理科班。
刚分班第一天,我被安排到了边上靠过道的位置,课桌上贴着我的名字。在我右边靠墙还有一个位置,上面也贴有一个名字,叫“苏红”。
看名字应该是个女同学,我开始有点好奇老师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同桌了。
我高一的同桌是一个自恋狂,叫葛叶。他说他爷爷给他算过命,说他五行缺木,所以给他取名叫葛叶。
我很好奇为什么给他取名叫“葛根”
他似乎不大喜欢别人叫他全名,甚至还用贴纸将自己课桌上名字后面的“叶”字给挡住,因为在网上的一部小说里有一个路人甲也是叫这名儿,这让他痛苦不已。
我这人向来不爱戳人痛处,所以经过一年的相处,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葛二蛋”。
二蛋人长得高高帅帅的,很受女同学喜欢,同样他也是位理科达人,这次也和我分到了一个班。
我坐在座位上左手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天空有些发呆。
“这位同学,麻烦你让让,我要进去里面。”在我发呆的时候,我旁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也没有回头去看她,而是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身体往前靠了靠。
“好了,你挤挤吧。”我下巴抵在课桌上,怪声怪气地说到。
等她过了之后,我立马挪回到原位置,继续托着腮看窗外。
可是这次我看到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留着斜刘海,面容清秀的女孩子。
在这个全校都是齐刘海的年代,能看见一个留着斜刘海的女同学,确实挺让我惊讶的。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吓得我立马摆正坐姿,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我叫杜明,你叫苏红,咱俩好像还挺配的哈!”
她听到我这话,愣了一会儿,然后脸一下就红了,“配你个大头鬼!”
我向来脸皮比较厚,嘿嘿一笑,一脸天真地说:“你的斜刘海真好看,我之前班上的女同学全是齐刘海,我都快看吐了。”
我这么一说,她脸更红了,瞪了我一眼说到:“我懒得搭理你!”
而我就像是一个话唠,老是问她一些花里胡哨的问题,逗得她一会儿花枝乱颤一会儿又闹大红脸。
晚自习的时候,她正在练题,可能是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脸一下又红了。
她用笔指着我,义正言辞地教育我:“杜明同学,现在是晚自习,你应该好好复习今天的课程,不然你以后怎么考大学!”
我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老师今天教的我都会得差不多了呀,你别看我现在悠闲,过会儿回到宿舍,我可是要复习到十二点的!所以现在我就看着你复习就好了。”
“你……”她被我气得说不上话,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晚自习后,我回到宿舍洗漱准备睡觉。
葛叶从后面搭着我的肩膀,贼兮兮地说到:“老杜,听说你旁边那女同学长的不错哟,有没有微信呀!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呀!”
“あいぁぉぉぃぃぇ。”我嘴里叼着牙刷,咕噜咕噜地说了一通。
葛叶用手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你说人话!”
我漱干净口,吧唧着嘴说:“今天忙着逗她,忘记要微信了,明天再说。你就不能像我一样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葛叶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气急败坏地说:“屁!我看你狗日的就是想吃独食。我和你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就比不上这么这个小妞嘛!我跟你说,你明天要是不请我吃早餐,这事儿就不算完!”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爬上了我的上铺。
第二天早自习,我老早就到了教室。
正值十月深秋,早上天气有点冷,天也没亮。我刚打开英语课本,准备背英语单词,抬头瞟见苏红同学进了教室。
她双手插着兜,脸被冻得红红的。
她还没到我就往前给她让出了位置。
她刚走近,嗅觉灵敏的我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我贼兮兮地盯着她。
她见我又盯着她看,低下头不敢和我对视,甚至在经过我后面的时候,还用脚踢了我凳子两下。
她坐到座位上,我盯着她口无遮拦地说到:“红红同学,你今天身上好香啊!”
她猛一下回头盯着我,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真的,一大股米香味儿,而且还是焦香焦香的那种。”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表情天真得像个傻逼。
她呼了一口气,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小纸袋,纸袋里有一个白色的饼一样的东西。“你是说这个呀!”
我直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味道。这是什么呀,真香!”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说到:“你没吃过啊?这是糯米糕,很香的。”
说完,她便是准备一口咬下去,结果看到我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她努了努嘴,将手里的糯米糕分出一半递给我,温柔地说:“给你。”
我恬不知耻地接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口。
那糕点本就不大,她给我分的一半,我两口就没了。
吃完我才想起有些不对劲,立马问到:“你,不是住校生?”
她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半块饼,微微一笑说:“是呀,我家就住学校后面一点点。卖这个糯米糕的就在我家楼下,我从小吃到大的。”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她手里的糯米糕应该是她今天的早餐,结果被我给吃了一半。
上完早自习,我第一时间就去学校食堂买了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
回到教室门口,我看到她正趴在桌子上修剪手指甲。
我弯着腰悄悄走到她前面,课桌上那一摞一摞的课本给了我很好的隐蔽。
我藏在高高的课本后面,伸出手将刚刚买来的鸡蛋和牛奶放到她的课本上。
因为心虚,所以我低着头生怕被她看见,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刚刚把你的早餐给吃了,怪不好意思的。这是我刚刚在食堂买的,你将就着吃。”说完我立马勾着腰灰溜溜地跑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站起来看我,也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吃。
跑出去过后我一直没有回教室,感觉有点不大好意思面对她。
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我有点发呆,没想到一向巧舌如簧恬不知耻的我,也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上课铃响了,我强行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最后一个进了教室。
我不敢看她,但是我却无意间看到她似乎正一直盯着我。
我心里慌得一批。
回到位置刚坐下,听到她在旁边轻轻地说:“谢谢你请我吃早餐。”
我扭头看到她正看着我,温柔一笑。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村头的柳树在三月的春风中起舞,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了,撒在地里的苞米发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