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李宣读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那本古诗文天天在她手里抱着，我都听出茧子来了。
“不是，小屁孩，你可不可以稍微小一点儿声，叔叔要开车。”
“叔叔，这首诗写得好棒。”
“我知道，我知道，太棒了。”
自己的迎合能力一直都在加强，尤其是跟小屁孩相处的这些日子里。
路上，鲜花开放，飘着香气。
两位没有朋友的人此刻却成为了朋友，这也许就是天底下的缘分吧。人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近，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越来越远。
2
不知道为什么，李宣直播间的人数会突然增多。
我让李宣问他们为什么，李宣跟我说：“因为我美。”
我咋这么想弄死她，但又弄不死她。
我们大概又走了三两天的路程，然后遇到了一位军人。
卧槽，军人。
这位军人大概三十岁，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等我再扭头一看李宣古诗文都不读了：“哇，这么帅的兵哥哥。比叔叔帅多了。”
我气得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
我表示：“同志，上车吗？”（咽完水以后说的）
那位军人点了点头，走的姿势非常干脆果断。
“不是，你不应该在军营里吗？怎么出没在这个地方？”我边开车边问他。他看了我一眼：“情况不方便报备，实在抱歉。”我理解的点了点头。他坐着的时候，背是非常直的。再看我，驼背专业人士。我也发现李宣动不动回头瞅他，我小声对她说：“小屁孩，别瞅了。”
军人回到故乡应该是很开心的状态，但他却面无表情。
“兄弟，你回来因为啥啊？”我很纳闷。
他低下了头，不知在干什么。
我看向他的军衣上，姓名清晰可见：李军文。
“我喜欢一个女生十年了，她就在接下来的镇里。”
你丫的，喜欢十年你还没表白，你咋不等阎王爷上青天呢！
“不是，李军文，你，你这是真有耐心。”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浙水镇，离南江村有些距离。
“服了，我真服了。”我摇头说。李宣说了句：“没事没事，他要没成功，叔叔，咱们可以把他带着吗？”
“你给我滚！”
李军文依然低着头。
3
到达浙水镇，我看着四周的景色。卖东西的人挺多的。我向其中一个阿姨：“老婆婆，这苹果咋卖？”
老婆婆说：“哎呀，这苹果都自己家种的，老新鲜了，10块钱3斤。”
我买了3斤的苹果，咬下去，甜蜜在心头。
李军文问我：“瞅你挺悠闲的。”
我愣了下，随口说：“唉，其实我也经历过不该经历的东西。”
李军文笑了，军人的笑其实是很爽朗的：“那我说说我的故事吧。”
4
李军文和夜孤雪认识的时间正是十年前，那是下午，李军文正准备在当地填写入兵志愿，夜孤雪也是急匆匆的回家，毕竟老母亲在家里等着她照顾。两人一走一合。就撞在一起了。
两人同时说：“抱歉，抱歉。”
同步很快，两人反应后都尴尬的笑了，李军文听说过，夜孤雪是镇里最好的服装设计师了，年轻有为。
那一年，李军文二十岁，夜孤雪二十五岁。
李军文也是在此刻产生了荷尔蒙的爆发。
十年光阴，对于李军文来说是很漫长的。
在军营中，他们共同训练，顶住所有挑战。
休息时间，军人们都在畅聊自己的未来。
一人说：“等回家了，我直接跟一个女的结婚共度良辰。”
另一人说：“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让我的父母好好生活。”
各种各样的盼望脱口而出，全体只剩李军文一人没回答了。
“小李，回家干嘛？”
“还没想好。”
照片中，夜孤雪的笑脸映衬在落日余晖下。
十年后，他终于回来了，夜孤雪还不知道他喜欢她。
5
我和李宣吃苹果，非常得劲。
“兵哥哥，那你快去表白去啊。”
李军文说：“不行，我没有出息……”
“兄弟，兵都当上了，还怕表白不成功？！”我怀疑这个人的智商是不是一根筋。
我们三人下车，然后，许多人都聚集了。我明白了，他在这里很受欢迎。
等会，趁乱套，可以自杀呀！
我刚准备走，结果小屁孩的手死死握着我的手。
我去你妈，你也是不想让我死啊！
“哎呀。小李回来了。呦，还有专门的司机啊！”一位阿姨说。
你他妈全家都是司机，你外祖父都是司机！
“乡亲们，我想问问，夜孤雪还在这里吗？”
“小李，在的，在的……”乡亲们一致回答。
李宣偏要添油加醋：“兵哥哥喜欢夜孤雪十年啦！他要去表白！”
“小李，恭喜啊，我祝你成功。”
“小李，她比你大五岁啊，你不确定再想想？”
……
各位人等都在议论，有一个人喊了声：“夜孤雪来了。”
三十五岁的夜孤雪依然像当年那样，美丽动人。
三十岁的李军文笔直的站着，呆呆望着。
她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看到她走远，才反应过来要追。
我和李宣大喊：“兄弟，跑啊！”
十年的训练，他的体能已是非常完美，但是追她，腿总是使不上力。用了十年，只为自己变得完美；苦了十年，只为那未来越来越好；等了十年，想对她说一句表白的话。
黄昏中，远处的人可以看到，女生走着，男生跑着。
我对李宣说：“咱们赶紧上车，去看看啥情况。”
距离总是在远和近徘徊，爱情总是在远和近徘徊。
6
他追上她，夜刚好到了她自己开的店铺。
我开车也赶到，不敢靠近，但也能听见声音。周围静到只能听见叶子被风吹起时沙沙的声音。
一位军人追了一位服装设计师用了十年，这到底有多大的耐心。我把自杀的事忘在脑后。
“夜孤雪，我作为一名军人，大事事保家卫国，小事是陪你众生。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一身幸福，我爱你。”
我点了点头，这才是军人的专属台词，比大学生强多了。
“对不起，我不能同意。”夜孤雪冷冷地回答。
李军文有很大的失落，但回头一瞬间，她抱住了他：“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成功了，完成了十年的长跑。
三十岁的李军文和三十五岁的夜孤雪在今天决定关系，今天办完结婚证。双方父母同意，但一开始也起了争执，后来就都同意了。
我说：“小屁孩，将来好好找个男朋友。”
李宣说：“叔叔，我一定不会找你这样的。”
我气得差点把车门关上。门是开的，我们俩在外面。
7
婚礼上，两个人露着微笑，面对浙水镇的乡亲们，幸福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李宣，她一个劲往书包里塞车的，我问：“你这是干嘛？”
她说：“叔叔，这样就不用买吃的了。这么多零食和饭菜，不拿白不拿。”
于是我也立马拿着塑料袋去装东西，真不错。
“夜孤雪，我爱你。”
“你今天说这句话已经二十七遍了。”
全场哄堂大笑。
8
距离产生美，但相爱是让距离慢慢缩短。
我们看着那一对新人。
“叔叔，你能遇到真爱吗？”
“你叔叔没这能耐。”
“你不是跟林雪分手……”
“别他妈提她，给我把《天净沙·秋思》背下来，你才有资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