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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沉重

蚂蚁行 暗夜苦行僧 2471 2024-11-12 16:30

  年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等着父亲带母亲去那个中医针灸医院,我觉得那里是最有效果的。父亲却迟迟没有动静。

  邻居也会上门和我父亲闲聊,母亲说话已经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有时候一个字要说好几次我们才听的懂。邻居问父亲

  “这过完年了,还准备出去吗?”

  父亲低着头

  “不去了,哎!不管用!”

  这让我想起年前出院的时候,父母亲和院长还有病友们合影,微笑着说到明年见!也许父亲也是想去的吧!

  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日子过的很快又很漫长,快到病情加重厉害,漫长到我们都无所事事,病痛折磨的母亲整夜整夜不能睡觉。BJ那个大夫说过,这个病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全身像虫子啃咬一般。身体的疼痛和对现实的无奈折磨着这个昔日爱美的女人,让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快乐,眼中不再有对明天的任何希望。每天的生活不再有尊严可谈,躺下起身都全靠别人,瘦的没有脂肪的身体躺着坐着都是难受,常常躺半个小时就得扶起来坐半个小时,白天就背去院子里那张床上看看外面的人流,清澈的天空。无暇顾及的长发也剪成了短发,每天躺着压的乱糟糟的也不再打理。她终究也成了自己最嫌弃的那种人。

  母亲艰难的向我们表达着,她还想去那个医院再看看。我无话可说,我听懂了,我无可奈何。我清楚的知道父亲是因为没有钱,亲戚朋友能借的早已经借完了。

  那段时间陆续有我母亲借过钱的债主来当着我父亲的面和我母亲核实债务情况,母亲只需点点头,她也只会点点头了。

  和我母亲要好的一个婶子,来看过我母亲的现状后,马上去城里给她买了金耳环,金项链,她说钱留着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趁活着的时候享受。

  我们商量后觉得不能都留在家里,得出去工作,留小妹一个人在家照顾,父亲也出去打工了,一两天回来一次。

  我想肌肉萎缩便是全身的都萎缩,现实却是可怕到想不到,几乎失去了做所有动作的能力,失去了咀嚼能力后,肠道蠕动也慢了,母亲常常七八天才大便一次。

  父亲准备了一个椅子,放倒架在蹲坑上,母亲坐上去,拿一个圆头的东西掏。父亲回不来的时候我去做这件事,第一次的时候大晚上,妹妹蹲在旁边照手电筒,我去掏,掏了两下,肛门往外淌血,像尿尿一样夸张,我害怕极了,还得故作镇定,装作若无其事,母亲可能能感觉到,问我们流血了吧!我说不要紧。

  第二次的时候血还是流淌而出,我甚至觉得身体里的血会从那里流干。我总是在心里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没事!

  18岁的二妹谈的对象被母亲知道了,她便做主让他们结婚,就是为了她在世时看到我们一个能成家,从订婚到结婚两个月的时间,短短的几次见面完全可以了解一个人的人品。我愤怒的告诉母亲

  “你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看到结婚又能怎样,将来有你后悔的!”

  母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几次的接触她应该也了解了那个人,但一切已成定局,我们无力改变。

  二妹订婚的那天父亲喝多了,睡在路上哭,二十岁的我们理解不了四十五岁的父亲在想什么,我们谁劝也不管用,我觉得好丢脸,家里这么大的事情,一个父亲居然喝多了,还睡在路上哭,本来别人就看不起我家,这让二妹婆家的人怎么看。我一直觉得喝多的人还是有一些意识在的。

  眼看我们都拿父亲没办法,母亲让我们给我姑打电话,让她来说说她弟弟,还派了一个人去接了我姑。

  我姑怒气冲冲的从我家院子进来就开始骂

  “就让哭,咋还不让哭了?心里委屈咋还不能哭了?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家庭,家里所有的事情女的一把抓了,男的啥事管不了?你们不是能么?你们管!看看你们能管多少!”

  终究是我们高估了我姑,忘了我那姑姑在她的三个弟弟中最看不起的就是我的父亲,她的三弟,她最喜欢的是老大,那个包工头,那个刚结婚就生了个儿子的,因为压榨克扣工人工资发财,而被称为地皮的有钱的大弟弟。

  人如果穷,便是你最亲的人也瞧不起你!包括父母。

  很快婚礼就办完了,除了家里少了一个人,一切似乎没有改变,刚结婚的二妹,穿着订婚时买的几套新衣服,看起来也是风风光光。

  家里一直是压抑的气氛,除了我那弟弟每天无忧无虑的玩耍。给一块钱他就买了一块豆腐拿着吃,他说豆腐好吃。我们似乎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村里的基督教徒们,在我母亲病情严重后时不时来我家做祷告,总能看到母亲和小妹虔诚的闭着眼睛在祈祷,我也是真诚的祈祷上帝能看到我们的苦难,来救救我们!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到来的时候,我带着我那个城里的对象来家里看我母亲,我想告诉她我们不是没有人要。母亲知道我们家里的条件,调侃我,人家看不上你,不要你的!

  我轻蔑的笑了笑,心想“只有我跟不跟他”

  母亲瘦的只有骨头了,关节突出,肚子凹陷,肋骨根根分明,连女性的胸部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还是根根肋骨。

  母亲什么也干不了以后我一直觉得最坏也就是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

  来年的春天,我母亲接连好几天吃不了东西,只能喝点冲鸡蛋。在我父亲挣到开年第一笔钱,两千多块钱领到手后,母亲离开了我们,父亲常常说

  “你们的母亲是知道我领到钱了,才放心的走了,要不她怕我埋不起她!”

  我的眼泪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流出来,然后又会片刻的忘了这件事情,还像平常一样。祭奠母亲的那天我们被凌晨三四点叫起来,弄一些我们也不懂的事情,然后到早上十点开饭的时候我们像终于完成任务一样如释重负的说道

  “赶紧吃一口,饿死了!”

  我的姑姑看到我们这样,拉着哭丧的调子开始了哭泣

  “哎!-你怎么就去死啦!-留下这几个孩子憨的和狗一样吃屎哩!-你死了都不知道息活,就知道吃饭呀!…”

  姑姑这样一哭,我们也不能再去吃饭了,便都站在院里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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