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间办公室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周,而这三周里一直没有见到齐恒回来。一天早上,我问陈主任,“齐恒不回单位了么?”
陈主任说:“你就放心坐这个位置吧,他是长期下乡的了。”
我和陈主任几乎都没谈过齐恒这位同事,而陈主任之前只是简单的提到了这个名字。不过,对于齐恒这个人,其实我也早有耳闻,因为冰涵认识他,她和我交流过。
聊起了齐恒,我的脑子里立马就忆起了冰涵曾经对我说过齐恒的一些事情,于是我借此机会向陈主任验证一下:“听说,他也是跟他们一起的吗?”
陈主任不愧是老手,对于我这个没头没尾的提问,他竟然也能揣摩出一二,“之前吧,他就是‘帮派’成员之一。”
“之前,那现在呢?”我疑问。
“现在和之前一个样。”陈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问。
“去年的十二月份。”陈主任说,接下来他的语气待有点儿怨气,“他是没有人要了才被赶来这里的,吊儿郎当没有水平。”
“没有水平?”
“高中没毕业生就留在乡里工作,什么都不会做,却要说什么都是他做的,当过两年的主任,不过都苦了那些提拔他的领导,什么事情都得领导亲自干,那个主任的位置相当于闲职,你说搞不搞笑?不过那些领导本来就是个‘瞎子’,自讨苦吃,活该!不值得同情。”
“那领导为什么要提拔他?傻的?”
“那也不算是傻,齐恒一心往上爬,做了不少的‘工作’吧,同一条船的,不提他提谁?”
听陈主任这样分析,我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而接着,陈主任继续说:“他没来这里之前,我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了,原本以为他会有所改变点,至少替我分担点工作,谁知道他整天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终日戴着耳塞两耳不闻窗外事,真好像这里是他的极乐世界。”
陈主任的话带着一定的偏激色彩,我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表看法,不过从他的这个表达上分析,确实和冰涵所言多少都有点儿雷同。
冰涵说过齐恒原来单位的同事都不喜欢他这个人,因为他一心专注于“做人”,对工作完全没有能力。而他所谓的“做人”,说白了就是努力地讨领导欢心。
话题罐子打开了,陈主任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不过他正欲开口说其他事情的时候,我站起来给他斟了一杯茶,“陈主任,先喝杯茶。”
陈主任这才缓了一口气,接过我的茶杯后,细细地品了几口,可是或许是因为开水有点儿烫,茶水一入嘴巴,他立马就发出了吱吱声,不过这声响我看不像是被热气给烫着嘴唇发出来的,而更像是一口怨气喷射了出来。
我见状赶紧说:“真不好意思,水有点儿烫了。”
陈主任并没有理会我,饮了这杯茶之后,他继续说:“他这个人,你平时要提防点,表里不一,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的,一肚子的歪主意,而且总是喜欢领导背后挑别人的刺。”
对于这个说法,陈主任还特别举了个例子来佐证。他说,有一次中午他和齐恒一起下乡工作。工作完之后,有个朋友请吃午饭。当时,他答应一起吃饭了,但是表示不会喝酒。
可是在朋友的盛情下,最终他还是喝了两杯米酒。下午上班时,领导就找他谈话了,领导一针见血的批评他中午饮酒这件事,这让他感觉很难受。
被批评后,他就纳闷了,到底是谁向领导告发自己?苦思下,最后他断定告发他的人就是齐恒。
对于陈主任这个举例,我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齐恒。陈主任大声的说道,“不是他还有谁?就我和他一起下乡,难道还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其他人可都是我的兄弟。”
我不是很相信陈主任的这个判断,毕竟所谓的兄弟也有背后插刀的案例,不过最后陈主任或许是见我不相信他的话,于是又小声低语的补充道,“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就是他干的。”
我“哦”了一声,然后想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当面和齐恒对质,可是话到嘴边有咽回了肚子里了。因为正如外界所言,陈主任的话你听一半就可以啦。
我认真地听着他对齐恒“表里不一”这些件事的分析,他的论证可是有依有据的,让我又一次对他深信不疑,联想起我见过齐恒在领导面前低头哈腰的一些场景,心里面真的认同了他的说法。
“中午是不应该喝酒的,这样影响不好。”顿了顿,陈主任莫名其妙的说出来这句话。而他的这句话好像是在提醒我一般。我应声附和了两个字“是的”。
又饮了一口茶,陈主任突然变化了语气,略显凝重的对我说:“小李呀,我老了,你好好工作,将来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陈主任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十分意外,不过我对于他的位置从来就没有兴趣,于是笑笑说,“这里没有你作主,我看难以运转哦。”
话谈到这里,我们进入了安静期,各自的心思重新专注于工作,偶尔的交流都是工作上的内容。而就在这个安静的期间,陈主任突然说了一句,“昨晚好玩吗?”他的这个声音异常的平稳,听起来有点儿严肃。
我扭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然后回复了一句,“什么?”
“昨晚,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玩吗?”
“哦,你说那件事呀。我就坐了一会,都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陈主任突然提到昨晚我和同事们在外面吃宵夜这件事多少都让我感到有点儿意外,我很纳闷他怎么消息那么灵通的。回答完他这句话后,我简要再补充了一句,“他们确实玩得挺HIGH的。”
我是故意这样补充的,因为考虑到担心他怀疑我“胳膊往外拐”,而我这个说法确实也收到了奇效,陈主任立马就换了语气带着笑容说,“相信我了吧。”
其实,作为相对年轻的人,我确实也想融入他们的工作以外的生活。可是或许是因为环境的问题(在这个股室里),我慢慢发现自己和同龄人走得越来越远了。
而或许又是一个机缘吧,单位里新来的一位女同事把我带入了他们的世界里。我和这位女同事特别谈得来,她也特别有礼貌,也挺爱笑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谈工作还是交流生活,都有种默契感。
不过,“好景”不长,我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许是因为我的不够投入吧,又或许是我和他们的圈子格格不入。在参加他们的几次活动之后,我就很少露面了。当然,脱离群体的原因,我觉得客观性更多点,因为主动性方面其实我并不想离开的。
“他们的世界,你玩不起。”最后,陈主任突然说了这句话,体会过后,我觉得他的这句话确实很经典。
就这样,原本我和这位女同事也走得很近的,不过自从我离开后,我们的关系就慢慢模糊了,不再有之前的无话不说的默契感。
当然,这个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我看到了她已经融入了他们的圈子里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便再打扰。
奇怪的是,冰涵竟然也知道我的这段经历。有一次,她直接问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这让我颇感意外,就像陈主任对我的那个提问一样。不过意外之后,我觉得也并不奇怪了,毕竟她天天都待在吴主任的办公室里。
在我的眼里,单位的办公室里面的人都是“老大”,因为他们平时接触的都是主要领导,领导的意思其实大多数都是他们的主意。
对于冰涵的这个问题,我只是置于笑容,并没有正面回答,原本我还想着反问她在圈子里的感受呢,可是想想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我和冰涵或许因为“各为其主”的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无话不说的感觉。
而冰涵见我不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感觉到我的顾虑,于是说道:“我也没有在他们的交流群里,每天完成我的任务,我就回家了。好像他们对我也有点儿意见,感觉他们的眼神都很异样呢。”
听到冰涵这句补充,我这才出声,“不是吧,都将近一个多月了,你没有融入?”
冰涵不假犹豫地说:“没时间陪他们玩!”
冰涵的这个回答,我也感同身受,我们确实陪不起他们如此潇洒,一方面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人,老实人只会埋头苦干工作,而他们的圈子是无法容纳这类人的存在的;另一方面,我们真的可以说“后台不硬”或者“一穷二白”,人家可以“找钱”请客喝酒泡夜场,而我们捏着的工资收入没这份人缘,注定和他们的圈子无缘。
“这不太好吧,你都身处圈子了也不进去,别人还挤破脑袋想融入呢,陈主任说了,他们的圈子都是大佬了,吃饭不花钱,夜场有人买单,而且爬升得还挺快的呢,你要好好把握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
“丢,爱咋地咋地,我没那个兴趣。”冰涵回答。
顿了顿,冰涵笑笑说,“我看你是不是被陈主任的思想给惯坏了呀。都说了,他的话你可有所保留的听取哦。”
我说:“我看他说的话好像都挺准的,可信度也很高啊。”
“你,真的是被洗脑了。”冰涵笑说。
我苦笑了一会。
其实,在我的心里面,虽然刚刚开始的时候对陈主任的思想多少都有点儿抵触,不过从接触他这些日子里与他的交谈中多少都改变了对他的一些看法。因为,他的滔滔不绝可是有依有据的;又因为他对我的关心似乎还是挺真诚的。
“对了,齐恒还跟他们一起吗?”突然,冰涵的话锋转向了齐恒。
“齐恒?”我惊讶,“不太了解,他不是出外面工作了么?”
“我以为你知道呢。他好像准备真的长期出去了,我见他们在办公室偶尔也提起他,不过他们说的客家话我听得不太清楚,大概都是去哪里哪里玩的。”冰涵说,“还听说,他明天晚上还约了哪位领导了呢。”
谈起齐恒,我的兴趣已经不浓,因此并没有继续接上冰涵的话,只是应付性的“哦”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