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弄好的第二天早上，李凡准备了一下，把车开到了县派出所，在停车场，他拨通了昨天打给他的电话陌生。一个姓雷的警官出来接待的他，雷警官绕车转了一圈。重点也是看了一下后视镜。车的前面也蹲着看了一下。把李凡带了进去，说让在大厅里等会，一会后又被带着到一个办公室门口，让他进去。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人说话总是有那种偏傲慢的语气。这让李凡很不舒服，好像是在对他说，你是否有罪与我无关，我只是在例行公事，我可以判你，你惹不起我。李凡进了办公室有看到一个年轻民警坐在办公桌前在准备材料，旁边有一个空座椅，桌子对面也有一个座椅，很明显是给被审讯的人作的。左面墙上有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凡走过去也不敢坐，看到墙上的字把牢底坐穿和回家过年脑补了上去，尴尬的站在椅子旁。民警整理好资料，他也看了一下他“坐吧”，他拿出笔和材料备好做记录。这时刚才接待李凡的那个民警进来了，一下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吧！”雷警官说“嗯！”
姓名性别年龄电话号码等常规问题由年轻警员问后，雷警官说道“讲讲你前晚十二点钟之后一直到现在的经过”
李凡早已打好腹稿，不过他的腹稿是从接父亲电话时算起的。“我接了父亲电话，就准备晚上回去，公司有点事就耽误了挺久，这个父亲也打电话催过我，十二点左右我就开回来了，回来后我在靠近舅舅家的地方碰到表弟在等车就把车给他们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回w市了，睡觉后你们就打电话来了！打算今天回来的，想想还是昨天回来了，看车回来没有！没想到今天一早舅舅告诉我表弟回来了，还了车又走了！然后我等到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啊？详细点！”年轻警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李凡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母亲说的认识的人，打了招呼真么感觉完全没用！李凡原本一直做销售，也只有用销售的状态来来迎接这次挑战。他调整了下状态，身体坐直，稍微前倾，同时也运用起手部动作，真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以前从没有受过审讯，确实不知道用多长的话表述会合适些。能给个提醒吗？”年轻警员态度温和了些，“那我问一段你说一段吧！”“好的，好的！”
“你爸几点给你打电话，说的些什么？”
“我爸中午给我打电话，说舅舅借车，表弟回来了，其实我不想借但这车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出的。其他的没聊几句也就挂了，这个有通话记录的。”
“行了！为什么那么晚回去？”
李凡心里有些打鼓，这喝酒的事说还是不说呢？“公司加班，然后集团老板说请我们吃饭，聚了个餐。”
“喝酒没？”年轻警员头也不抬，雷警官悠闲地坐在旁边，仿佛这些事和他无关。
“我们一般不喝酒的！”
“喝没？”警员抬头直视李凡！
李凡还没有考虑好是否要说喝酒的事，“喝了，所以才等到十二点回去。也怕查酒驾……”这是以一种本能的回答，说喝了是因为李凡一向不撒谎，后面的是想给自己找借口，不过被警员打断。
“为什么过了市界你车子就没有出现在监控里了？”警员根本不会，也不需要听什么他不需要的解释。
“因为喝了酒，怕查，过了市界，我也熟，就走了小路回去。就是地里的哪些小路”李凡声音弱了些，同时非常庆祝自己说喝了酒，他原本的解释是小路车少也近点，这可以是理由，却相当牵强。真实夹杂在谎言中，让谎言都更真实！
“路上有没有异常？”
“没有！”
“在十二点四十五分你用手机搜索了酒驾，肇事逃逸等相关的信息是吗？”
“是！”
“为什么？详细点！”警员看着李凡，似乎他真的有疑惑，也许李凡会有他期待的回答。
这个问题李凡想过警察会不会问，也是无奈，不好做完美的解释，但行为已经发生又要有理由。“不为什么，因为表弟平时作风都不好，也是经常喝酒，关键我没听说他有驾照，其实我还想查车借给无证的人，车祸后车主连带责任什么的。太晚了，有点累了就没查了。”
年轻警员轻蔑的笑了下，李凡感觉心被抽了一下。但又没有办法，理由再牵强也比没有强！
“你把车给你表弟时的情况说一下，详细点。”
“我回家后，我妈给舅舅打电话了，让我把车送过去。表弟在外面接的我，我和表弟话也不多，车交给他，骑着他的电动车就回来了！”
警官抬头看向李凡，“那个女的穿的什么衣服？”
李凡心中一惊，舅舅也没说，再让他说也不一定是一样的结果。回答没看吗？舅舅会说他们一起去接的吗？“我不知道当时天黑远处是站了一个人，看样子像女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人。天黑应该是穿黑色的，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我又怕回答错了你们冤枉我了。再说我就关注表……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知道就说什么颜色！”
“不知道！”
“你表弟穿什么衣服？”
李凡在被问女孩穿衣服颜色时，已经意识到会有这个问题，此时被问还是惊出一身冷汗。舅舅忽略了这个问题！提都没提过，李凡当时也没留意这方面，日常中谁也不是刑侦的专家，谁会去注意防范这个呢？女孩李凡可以说没见过，但不可能不知道表弟穿什么衣服什么颜色！如果这个回答和舅舅的回答不一致，那将是什么后果呢？那就是自己说谎，那必然会引发全面核查，自己的事能经得起多少推敲和鉴定呢？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心理煎熬眼看就没有事了，就要败在这个细节上吗？
李凡身体僵硬的保持听到时的动作，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双手紧紧地抓着大腿，上身用手臂的力量撑着，手指恨不得抓到肉里，他看着年轻警员，绝对的静止，一秒后，他把视线收回看着眼前的桌面，半秒后，他用牙齿狠狠咬了下舌尖。看向警员，身体也不再僵硬，做了些面部表情。“鞋子的话我还真不记得！这个重要吗？”李凡在拖延时间思考对策，这是卖卡时常用的方式，声东击西，避重就轻，但这次回答是百分百逃避不了，要找到答案不容易，
警员也是一愣，“鞋子你要记不得就说记不得。衣服裤子什么颜色的？”
李凡调整了下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表弟最近和最深刻的还有其他时候形象在脑海中轮番出现，各种衣服，各种表情好像要把李凡逼疯。答案在哪里？牵强点的答案都不行了，李凡再次调整了下坐姿，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隐隐约约抓到什么重点，表弟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舅舅说的是什么！思绪回到了舅舅身上，舅舅会说什么呢？最近穿的？最常穿的？影响最深刻时穿的？舅舅看相片的姿势突然印入眼前，他仿佛看到舅舅在家中有千百个瞬间留意到过这个相片。如果有谁能注意到李凡的眼睛的话可以看到李凡的瞳孔在放大，李凡浑身轻松了下来，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是深色牛仔裤，白色上衣。”
警员抬了下眼皮，又开始记录。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差点决定了李凡的一生。“你们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和你说要去哪里？”
经过前面的问题，李凡感觉没有问题再能问倒他，也许是因为刚才绷得太紧，现在身心不自主的放松了很多。这才注意到刚才心跳都差点停了，现在心在非快的跳动以补足之前跳得慢的次数。“没有说什么，打了声照顾，钥匙就给他了！平时基本也很少见面没什么沟通，我也不好问他们去哪里，也就没问！你要知道借车也就是卖舅舅的面子，表弟单独借我是不会借的！”
“后面的事呢？”
“后面我就回家了！然后我就睡了一觉，早上坐班车回w市了！”
“在我们和你打电话之间你有去哪些地方？和谁联系过？什么原因？”
“我就去了趟公司就到家里休息去了！和我爸联系过，还有我同事，再就是你们，后来是我舅舅，我爸！”
“到w市后你去了哪里？做什么？”
“我先去的公司，我一个顾客可能会这两天来，我就去公司一趟和同事打了声招呼！”
“哪个同事？大概什么时候？怎么说的？为什么不打电话直接说？”
李凡心里又有些慌了！，问为么细这是要核查的话，一个马脚都会让全局失控。而李凡感觉自己已经漏了很多马脚了“我大概十一点去的，亲自去是因为回家也是一个人，无聊，和柯聊了会天，忘了说客户的事，主要提了让他看什么时候送我回来，因为表弟还车还是只能还到家里。当时没确定好时间，只是在那里闲聊了会！”李凡把碰头的时间说后了点，好让警察不要留意柯打的电话。但此时他越来越心虚了！更后悔用这么多的谎言来遮盖这一个慌，想想这么多的谎言一个出问题，所有谎言都会被暴露。李凡这处境，像一个衣不蔽体但还算整洁的女人，看到自己别人看向自己，不知道该用手挡住哪一块暴露的皮肉的窘迫和绝望，真的很想逃避甚至直接认罪算了！！
“然后我就回去了，看了会电视，点了个外卖。后来和家里打了个电话。主要也就是报了个平安，聊了家常，说要给我安排介绍对象的事！”李凡调整了下身体，
“之后柯给我打了电话聊了几句。”和柯也没有做特别的串词，怎么提前不想好呢？一开始就直接和柯说出实情让柯帮忙串下供，就没什么事了。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想的一点都不周全，这么大得的事，不是儿戏为什么自己如此不堪，如此无用。这么多的努力，做这么多的事，结果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吗？
“后来你们就打电话来了，你们打电话后，我就打电话问舅舅的情况。后来你们到舅舅家里去查了，舅舅给我打电话了大概的说了下情况！再……”
“你当时电话里为什么问车找到没？”
果然在他们打电话之后，后面的电话被监听了。李凡感觉相当烦躁。明知道都已经难考及格了，自己又做错了一道题。也只能再找借口“我不大记得我说了些什么！就算说了，你们找车这是知道的，问了也不奇怪吧？”
“后面的事呢？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我睡了一觉，点了个外卖，想出去买点东西，却不小心把钥匙和手机锁里面了！我只能回来了！正好表弟也是晚上回来，我就把车要回来了！今天上午我就过来了！”逃避压力的本能让李凡把语句尽量压缩。
年轻警员看了一眼雷警官，雷警官一点反应都没有。轻蔑的笑笑，“别怪我不提醒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这要是说假话可是罪加一等啊！你就取了100就回来了？”
李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变得更加敏感的原因，听到年轻警员的话，感觉警员在嘲笑自己，又觉得他们知道自己没一句是真话。整个身体仿佛被千斤重的铁锤重击了一下，一时都没回过神来！他们从一开始都没有相信过，一直看着自己撒谎，看着自己演戏。就像看着自己在人群之中赤身裸体跳舞。还要说什么呢？演完了还给你鼓掌。一股无名火从身体里串出！不甘！冤枉！屈辱！悲愤！事故以来的累积的压力到这一刻到达了定点！
“我们在现场一颗树上采集到一些油漆样本你说会不会和你的车一样的？”年轻警员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还要怎么样呢？你们就一定要认为我是什么凶手不是吗？我杀人了吗？放火了吗？我就开个车喝了两杯啤酒晚点回来，又怎么了？我撞人了吗？那事故是我造成的吗？我他妈回来相个亲有错吗？你们鉴定的结果出来了又怎么样？你们不是查后视镜吗？这不是摆在你们面前了吗？鉴定出结果你们又要怎么样？说我撞树了，所以是我造成的事故？你们是法官的话，麻烦能不能看清楚点，我他妈做错什么了？你们一直揪着不放？”李凡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年轻警员，哪里会让李凡这样放肆，呵斥道：“别乱喊乱叫的，肃静！你想干什么？”
李凡情绪难以控制，发泄一下也就好多了。理智还在，哪里敢和公职人员对嘴。那种我可以判你，你惹不起我，的感觉笼罩着李凡，似是牢笼把李凡困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但李凡还是可以保持沉默，自己都不知道是抗议还是接受。
整个问话过程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雷警官终于开口，“行了！行了！你也不要激动，什么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我们也知道，你坐一会，我们研讨一下，给你结果！小刘！”说着和年轻警员示意一个出去的眼神！自己起身直径出去，年轻警员会意，收好资料，也直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安静的环境，让李凡的内心也安静下来。那种认命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和自己无关了，这是认命了吧！这一刻竟然还有些轻快，能做的已经做了，能说的已经说了，就等等吧！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快点结束吧！李凡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有那精力去期望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了。在这一刻安静的环境中，有那么一丝轻快的感觉。没有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才被打开，雷警官进来，坐在了一开始年轻警员的位置。
“一会你就可以走了！车也可以开走。有一点我私人和你说，这也是我们副局打过招呼，有罪不姑息，无罪不为难！你和副局什么关系？”
李凡回复了些生气，欣慰但也没开心。“我也不知道拐了多少道的关系！”
“嗯！也是！大家都一个县，关系转两下也就通了，你可以谢谢人家！”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李凡心想谢个屁，整个过程恨不得把人逼死，出结果了就来个顺溜话！不过想是想，感谢确实不可少，毕竟人家是否出力或者出多少力李凡也不知道。
雷警官犹豫了下说“其实最重要的是，事故现场技术勘察基本认定，是事故车的全责，是因为事故车超速撞到逃逸车，然后才发生的事故。事故车上人员确定是当场死亡，基本不关逃逸车什么事，但它逃逸了这就变了性质了！还有就是你那个表弟跟人间蒸发一样，最重要的证据，你后视镜又完好，你的各种解释也算是个解释吧！局里也是本着有罪不放过，无罪不为难，大事化小的原则，但不管是谁逃逸，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我们不可能不管知道吗？你小子也算是鬼精的，都以为你还在w市，正要部署…嗯！你要是不来的话我们还要查！”
“嗯！”李凡不知道自己应该算倒霉还是走运。
“出警人员，有反馈发现有疑似车辆急速往回赶，估计是逃逸车上网搜了什么信息。又不想逃了。”雷警官笑笑。
李凡尴尬的陪笑，心中的不快瞬间融化。想想当时看到的警车，原来警车里的人也留意到了自己！
“还告诉你一个有意思的事。”雷警官抓着头发笑笑“当晚出警的同志是我战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年也出不了什么事，那晚他值班我正好找他吃烧烤，可惜啊！这烧烤摊离事故地点近了点，不然就没这多事了。”雷警官笑着低头整理资料，“现在也没事了！来！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走吧！”
李凡看也不看很顺从的签了字，在各种心理碾压中他已经身心疲惫，等回过味时雷警官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李凡内心五味俱全，因果循环吗？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了结了就让他们过去吧！
“对错我们不管，违法的事不能干知道吗？”雷警官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