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住,黄永怀拖着大小不已的、粗重的几个行李走下了火车。几个掮客上来帮忙,他也不让,只顾四处观望,希望尽快发现他的儿子。时间不长,他就发现了儿子,儿子扎着围脖,戴副玄色大沿帽,踮着脚尖正往这瞭呢。他便大声喊:“小塘,我在这儿呐!”黄小塘愣了一下,扶扶那副高度近视镜,向他走来。“哟,这么多行李!”黄小塘望了眼那堆大大小小的行李说。这即是对行李的多表示惊奇,又算是对他老子的欢迎词。
黄永怀也不在意,说声:“走吧!”黄小塘弯腰提起那个最大的行李,正要再拿别的行李时,就听“刺啦”一声,那包就开了裂,那些茶汤面、油炸花生米、豆腐皮子、小米煎饼等物便一下落在地上,核桃、栗子、松花蛋滚了一地。原来这个最大的包裹还是当年黄小塘上高中时用过的旅行包,已历经多年,早已风化,又加上这次上车下车的折腾,包上的小轮子早已不知去向,下车时和下车后是从地上拖着过来的,哪能不坏?
望着散落在地的东西,儿子埋怨道:“哎呀呀,你老人家这可是弄了些啥玩意啊,我电话里明明说给你,叫你啥也不用带,这里超市里啥东西都不缺,你看,你看”他指了几下东西,“这不是丢人现眼么?你老人家可真是……”他边嘟囔着边跑去买来一个大编织袋,装好东西往前走着,边走边回头咛嘱落在后面的父亲:“跟紧点,跟紧点,千万别走丢了……”
那些东西,都是黄永怀在家精心挑选,细心加工了的当地土特产,里面包含着他对儿子一家人的纯朴的关爱,他的热心肠还没等到家就碰了儿子的冷屁股,又加上那个不争气的旅行袋偏偏在这京华圣地的大庭广众面前现了丑,委实觉得有点窝囊,对于儿子的“千万别走丢了”的警示,他听的也不顺耳朵,这么个大人说走丢就走丢了?你也太小瞧你老子了,当年老子走南闯北、下上海时,你还穿着开裆裤哩,你才见过多大台面,真是多此一举!
这时,他们已来到站外大街,黄小塘讲价还价,费了不少口舌,终于谈妥了一辆出租车。儿子说了自己的住址,司机也不答话,启动车就上了路。
冬日夜长,此时的城市还在夜色中。出租车在这大都市的大街上行驶,到处是嵯峨的建筑,到处是辉煌的灯火,各色霓虹灯眨着眼睛,似在欢迎这远方的来客,黄永怀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暖意,不由叹道:“真真的大都市,真真的不夜城哟……”
七拐八拐,出租车穿过一条小巷,在一座楼下停住。这是一座半新不旧的六层建筑,楼的前面(其实是楼的背面,这儿的居民单元的门都开在背面,楼是东西走向,向阳面在南部,那里才是正面)是一个不算太小的开阔地,一楼造的很高,上面有一条两三米宽的露台,再上面才是二楼、三楼,一直到楼顶。
司机帮忙拿下东西,黄小塘付了钱,司机笑笑,启动车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