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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陌上山花无数开 三点余禾 6351 2024-11-12 16:26

  按照最近几年来形成的惯例,存生和秀荣正月初八就开始卖菜了。只是正月里的生意常常不尽如人意,拉一车菜通常得赶两个集才能卖完。这说明,人们年前大包大揽储存和现做的各种吃食都还没有消化完。

  正月里,大人都是往外散钱,很少有来钱的门路。与此相反,小孩子倒都成了有钱人。你看他们手不离口袋地捏揣着自己的小金库,生怕不捂着它们就会不翼而飞似的。每个人的口袋里至少都装着几毛买泡泡糖和散炮的零花钱。燕燕三个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把一元以上的整钱都各自存放在抽屉里,只留五毛钱自己支配。只要有一个人想起,他们都会拉开抽屉取出夹钱的笔记本,蘸点口水一遍又一遍地数一回钱才安心。这些新锃锃的年钱都是大人们年前特意到银行换取的“干钱”,数起来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还别说!这种数钱的感觉爽快到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

  正月初三是年后乡里第一个逢集的日子。恰逢天气晴好,赶集的人也乌泱泱一大片,大多数都是趁着节间闲暇凑热闹的,也有部分人是专门赶集买走亲戚的礼当。在外面见世面回来的年轻男女穿着五花八门的时兴衣服。逛得有了出息的男青年领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女朋友,两个人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走在街道上,紧挨在一起边说边笑,全然不顾两旁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向阳的台阶上,零散地坐着几个七老八十的老汉,有回民也有汉民。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道听途说来的奇闻轶事,还有眼下的庄稼啥时候开播。关于种庄稼的那点事儿永远是他们讨论的中心话题,毕竟民以食为天。这些曾经穷怕了的老人,能在而今的世道里享福,全仗着家里鼓鼓囊囊的粮食囤。这些老汉三五一群,四六一伙聚在向阳背风处晒着太阳,有的捋着花白的胡须,有的不停地往长短不一的烟锅里添旱烟,一边吧吧地抽着。这些胡子吧喳的老汉基本上都抽不惯纸烟。见过世面的后辈儿孙回来给他们孝敬一两盒纸烟,他们也欣然接受,只是喜欢装在口袋里充当门面。他们抽惯了自己营务的老汉烟,其他再洋气的纸烟抽着都不过瘾。

  近年来,集市上流通着一种当地小作坊生产出来的大工字卷烟。一根烟有成人的大拇指粗,和老汉们卷的旱烟长短差不多。外皮是比牛皮纸稍微软薄的黑褐色烟纸,劲头介于纸烟和旱烟之间,吐出来的烟气和老汉们抽的老旱烟一个味道。起先是城里上来的小商贩夹带在其他商品里卖,最后普及到了每个门市部。由于价格便宜口感又好,一时间成了一部分农村老汉“耍人”的不二选择。

  腊月里,熊家老汉来燕燕家浪门子,正好忘记了带他的长烟锅。他也抽不惯存生的纸烟。秀荣便在赶集时买回了几盒大工字卷烟。没想到熊家老汉一边抽一边连连叫好,说工字卷烟的劲头比他的老汉烟稍微绵软点儿,抽着倒也顺气。自此,秀荣只要是逢年过节浪娘家,都不忘路过白庙街道给熊家老汉带几盒大工字卷烟。家里有大工字卷烟的时候,熊家老汉出门时都带两种烟去对面的斜洼上和庄里的老汉晒太阳。他舍不得抽买来的烟,更舍不得给其他老汉散发一根,只是在抽老旱烟之前拿出一根工字卷烟搁鼻子上闻一闻香气。隔上六七天,他一个人盘腿坐在炕头上想事情时,才独自享用一根。

  年前头,大人们置办年货得花一大笔钱,正月里还要给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散发年钱,加上走亲戚买礼当等等,乱七八糟的各种开销实在是不敢细算。稀里糊涂不算帐还好,一算着实把秀荣吓了一跳。每晚躺炕上睡觉前,秀荣和存生说起一天只出不进的开消,她就不由得焦躁起来,恨不得立马去赶集卖菜挣回来。存生笑着劝解秀荣:“快消消停停的过年!正月里跟集还不是白点灯耗油着呢。站满满一天挣下的那两个钱刚能够把油钱滚回来,不胜让人安安稳稳过几天年。叫我说,正月十五灯会过完了跟集都不迟。正月里看着赶集的人多,其实都是趁热闹的。”

  秀荣倒是不以为然,跑车贩菜总比她在家里围着灶台支应亲戚舒散些。如果哪一天亲戚一茬接着一茬来,她就得在厨房里磨缠一天,到了晚上脚后跟都是疼的,比她卖一天菜还乏困。更让她气不过的是,不管家里来多少亲戚,存生都是场面上的人,只顾着陪亲戚喝茶闲扯。有时把麻将桌支起来,存生自己倒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秀荣一个人在厨房里如何烟熏火燎地准备着茶饭。饭菜一上桌存生便陪着亲戚喝酒猜拳吃饭,常常喝得面红耳赤,亲戚还没支应走,他先倒头呼呼大睡了。这一两年存生被秀荣教化得算是有点眼力见了,还知道偶尔来厨房探视一下。

  燕燕三个小的时候,家里地少粮食也紧缺,而那个年代的人饭量还都大,常常来的亲戚一多,饭吃到半中腰家里提前压好的机器面就不够了。秀荣急得团团转,准备和面自己擀。当她指着燕燕去叫存生时,回来汇报的都是:“我爸爸说桌子上没饭了,让你赶紧下面端饭呢。”秀荣手塞在面盆里活面,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嘴里不停地骂存生是个猪之类的脏话。按农村里的习俗,只要实在正月里,不管家里来的亲戚有没有吃饭,主家都要备上一顿茶饭,哪怕亲戚动一动筷子吃几口菜都算是尽到了主家的礼节,这样才不会在亲戚朋友面前落下话柄。所以,正月里农村的女人基本都是系着护裙围着灶台忙活,男人们则负责陪吃陪喝支应亲戚。

  近几年,随着王家奶奶几个姊妹的先后离世,远路上的她的娘家亲戚也渐渐疏远了。在燕燕三个小的时候,河道里存生的舅家和姨娘家的表兄姊妹,隔三差五上塬磨面或者进城办事,不管是留宿还是探望王家奶奶,常来常往倒觉得亲近。到了正月里,王家奶奶的娘家人都是一波接一波地来家里走亲戚。后来,随着老一辈人的相继离世,后辈儿孙间的联系和来往也渐渐稀疏了。存生和存柱两弟兄自从分了家,也是轮流着每年正月间去河道里看望一回他们年迈的老舅。

  存生生性不爱走亲戚,每次轮到他去河道里看望他老舅时,他都愁得一再拖延时间。他一直把走亲戚当成迫不得已的一项任务完。主要是王家奶奶健在,他们还不能疏远了这一门亲,不然王家奶奶百年之后过事请不来外家人。在农村人眼里,这就是极大的不孝,两旁世人就会冷眼嘲讽并且当笑话一样流传。王家奶奶年轻腿脚灵便的时候,不管是近处她舅家的亲戚,还是远途上她的兄弟姊妹,她都要趁着正月里农闲走动着见一面。他们这些老辈的人过世后,后人们都当了家,远路上的好几处亲戚都相继断了来往。真是应了王家奶奶的一句感悟:“亲戚亲戚,常走动着就亲热,不走动就不亲热了。”

  不亲不热的何止是亲戚!以前过穷光景的时候,是人穷心热闹。正月里提一盒桃酥、一瓶罐头或者几个鸡蛋就是礼当,无论去谁家,无论茶饭歪好都觉得亲热。现在过年走亲戚,真的像走过场送礼当一样,亲戚还是亲戚,但是亲热劲儿没有那么浓了。这或许是时代进步的必然产物,随着农村人生活条件的好转,家家户户都是关起门来扑腾自己的日子,亲戚间来往得少,亲情自然也就越来越淡薄。人们都注重当下的生活,和常来常往的人打交道攀亲,真正的亲戚倒成了摆设,连过年走亲戚的那股心劲都没有以前热乎了。

  前几年一到正月里,王家奶奶就眼巴巴地朝洞门外望去,盼着她的娘家外甥、侄子侄女登门看她,嘴里不停地念叨一番。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抱怨几句:“都是些没良心的!你大你妈不在了,咋就想不起把你娘来看一回。说实话呢,娘家门上哪个亲戚我都没亏欠下。前些年粮食紧缺,我们日子恁恓惶,只要娘家人上门,粗茶淡饭不好也罢,啥时候还让亲戚饿着肚子回去过!而今日子都好了,眼头高的看不上登我的门了。不来就不来!来把我看一眼能弄啥?唉,还说旁人呢,存生和存柱都是那没良心的,我还活着就推脱着不爱上舅家门。亲亲的亲戚都淡得不像啥了。”

  正月初四前,秀荣把自家门上的几个亲戚支应完就准备浪娘家去。家门上的亲戚也就是翠儿、霞儿和翠霞几个。她们每年的正月初二都相约着从城里一起回娘家。翠儿去年在他们白水街道上盖了两层楼,楼下面开了个百货商店,批发连带着零售,加上婆婆和公公也上了年纪,经常身体不好,翠儿两口子初二中午上来到两家门上走了一转圈,下午吃完饭就回去了。初三早上秀荣做好茶饭,指着燕燕去叫亲戚吃饭,顺便把存柱家一家都叫了过来,两家人算是聚在一起过了一天年。

  初四一大早,秀荣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准备回娘家要拿的礼当。昨天她娘家门上来了个端礼的亲戚,说秀梅初二就带着三个孩子到了熊家渠。这让秀荣回娘家的心越发得急切。自从贩菜做了生意后,她就很少在娘家过夜,趁着闲暇她准备住上几个晚上。她打算让燕燕三个相跟着浪一圈,下午吃罢饭就随存生回家去,万一家里来个亲戚,有王家奶奶的指教,燕燕和小燕完全能够应付。她得趁早起身,不然来个亲戚绊住脚就出不了门了。

  秀荣装好家里收的礼当。她娘家门户大,这些礼当是远远不够的。经过白庙街道,他们还要在黑俊商店里买几份。

  黑俊两口子给儿子娶了媳妇后,除了逢集跟着卖菜,一家子又在街面上盘了个门面,门口卖剩下的菜,里面的门市部卖烟酒副食。

  秀荣站在黑俊家商店里左挑右选,她想花最少的钱买最有面子的礼当。选好后就和黑俊媳妇两个磨起了嘴皮子功夫。要知道黑俊两口子比秀荣两口子做生意的时间更早,要说耍嘴皮子讨价还价,这两个女人真是旗鼓相当。黑俊见秀荣进来就把自己的女人推上了前线,自己坐在边角处和存生互递一根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拉呱起了闲话。

  燕燕三个穿戴一新,店里店外地转悠着,嘴里嚼着口香糖,吹得泡泡啪啪作响。不时粘在鼻子上,他们赶紧一把抓下来又一把塞进嘴里嚼起来。燕燕三个已经急不可待了。她们着急着想去玩耍。熊渠庄里小孩子多,玩的游戏花样多而且新鲜。秀荣让他们三个下午就跟着存生回家给王家奶奶做伴儿支应亲戚。他们三个嘴上没有反抗,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一套应对方法:一到下午他们就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秀荣找不见他们,自然就打发存生一个人回去了。再说,熊家老汉和熊家老婆肯定也舍不得他们走,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三个留下的。至于支应亲戚,秀荣都说了,她在熊渠,娘家人自然不会来。本家该来的亲戚都来过了。西峰的亲戚每年来都是正月十五前后。再要来就是去年门户里出嫁的几个女子来端礼。

  按照习俗,端礼的新人要在正月里把双方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走一遍,算是领着新人认个门户。塬上的新人端礼更像社火游过庄。一般都是由女方的娘家兄弟带着挨家挨户地串门,有时一天串几十家,到谁家都是一个模式——主家迎进门放下礼当,喝几口水说几句客套话,屁股把凳子还没捂热又接着去另一家。走到谁家碰上桌子上有饭就趁机填饱肚子。临出门时,主家会根据自身情况给一对新人每人散发点喜钱。至于给谁给多少,这些秀荣都在路上给存生安顿好了。

  燕燕拽着秀荣的衣角示意她放快速度。秀荣为了省出一块钱的泡泡糖,正和黑俊媳妇磨嘴皮子。终于,秀荣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零钱付账。

  黑俊媳妇笑咪咪地打趣秀荣:“你两口子就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样,把日子过得细祥,多掏一分钱都像从肋骨上割肉呢一样,都遇上你这样抠门的买主,我看咱们的生意也难做,都有喝西北风的可能呢!”

  秀荣笑呵呵地回应:“亏是没有亏,就是让你少挣了钱。到了熊渠肯定还得打几场麻将,说不定勒紧裤腰带省下的这几个钱都葬送到麻将上头了。人就是这,买个啥东西舍不得掏钱,坐到麻将桌子上输几个钱心里却欢喜。再说了,肉烂了都在锅里,都是娘家门上的兄弟姊妹,一年到头也就消闲这几天,输赢人心里热乎。”

  黑俊媳妇咧着嘴笑道:“也就是!你两口子挣了一年钱了,应该给娘家人散几个。”

  存生听到这里,接过话茬笑着说:“哟,我还等着人给我散呢!一心谋着发点意外之财呢,为着散钱我就不上麻将桌子。早上出门都把各路财神爷拜了几拜呢。”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终于走出了商店。燕燕三个早已急得在地上跺脚呢。

  果真如燕燕三个预想的那样。不等秀荣开口打发燕燕三个回家,熊家老汉两口子一听秀荣要让燕燕三个吃罢下午饭就跟着存生回家去,熊家老婆就先开始数落了起来:“你看你们作精嘛!要回你们两个回去,三个娃娃留下在我们家好好的过几天年。初七晚上社火游过庄,等着颜龙把鼓打了热闹看了,你再领回去都能行。你大哥和你二哥家几个炕都烧着呢,到了晚上娃娃们像以前一样一家安插上几个,挤一晚上就过去了。娃娃们心热的浪外家来了,指回去干啥!你们亲戚又没有多少了,存生回去把牲口经管上,正月里啥饭都是现成的。让三个娃安安稳稳浪几天。”

  燕燕三个低着头围在熊家老婆身边,一个劲地扣弹着手指头。听见熊家老婆这样说,个个抿着嘴强忍着兴奋。小燕憋得满脸通红。秀梅笑着打趣说:“把三个娃高兴的,还都做作的不敢笑出来。你看把小燕的脸都憋得红的像个下蛋母鸡一样了,小心憋一个大屁出来还把一窑人熏得透不过气来呢。”

  秀梅的玩笑话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小燕臊红了脸,紧咬嘴唇跺着脚来找秀梅算账。刚迈开脚步就听到“咘”的一声清脆响。小燕赶紧把手背过去捂住了屁股,扭摆着身子大声嚷嚷起来:“唉呀!都是我碎娘娘惹的祸,反正不是我放的屁!”

  窑里的人又一次被逗得前俯后仰。秀梅捂着肚子捶打着秀荣后背,笑得只管擦拭眼泪,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小燕羞得无处躲藏,连忙扑进了熊家老婆怀里,埋着头一个劲地往她衣服里面钻。

  看着几个孩子都在,彩霞戳了一下效林。效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新锃锃的五元钱,笑着说:“来!给舅舅磕头!舅舅给你们几个散年钱!”

  秀梅家莉莉从后面窜出来,“噔”的一下跪在了效林脚底下。燕燕、颜龙、亮亮、伟伟都跟着跪在了旁边。小燕被熊家老婆推搡着也跪了下来。

  早在他们刚进门见到熊家老汉和熊家老婆时,他们已经跪下磕过了头。熊家老汉掏出钱要给他们散发,硬是被存生和秀荣拦挡了。今时不比往昔,两个老人以前当家作主时,每年也给他们散发年钱。秀荣知道,现在他们手头上的零用钱很是不宽裕。家里以前存了不少余粮,效林养猪糟蹋了不少,时常没有钱了就拉上一两袋麦子卖了换钱。老两口靠着在沟洼里砍点榆树条,熊家老汉闲时编几个背篓或者笼担,拿到白庙集上卖了换几个零用钱。秀荣不忍心要,让他们留着头疼脑热时买药用。

  再看现在秀荣他们姊妹几个的现状。老大家的三个儿子都齐蓬蓬地长大了,他们磨坊里还摆着以前的老磨面机,一年到头就进几个给牛粉料的钱。不是龙龙和红红在白银打工汇点钱贴补家用,供向前上大学都够他们吃力的,更不敢想再过一两年三个儿子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老二忙着到处撒网挣钱,农忙了在家营务庄稼,有活了跟着干一段时间,农闲活停了就蹭着效林的三轮车贩几天菜。大儿子勇勇中学出来就跟着闯深圳的大军见世面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挣到钱,反正没往家里寄过,这几年人也没回来过;秀梅两口子的日子更是过得紧巴。银银啥行道里都下不了苦,偶尔塬上谁家过白事时也跟上他老子当一回阴阳念一回经。他自认为当阴阳降低了他的身份,卖菜又抹不开面皮怕丢人现眼,给牲口捏揣价钱他又没那个眼力见。两口子十天半个月就得打捶骂仗闹上一回。虽然秀梅现在来娘家门上也不再哭哭啼啼地学说他们家的恓惶日子。有时候,秀荣分明看得出两口子肯定又吵架拌嘴了,她心知肚明又只能看破不说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她能做的就是时常话里话外地把秀梅开导宽慰一番;效林两口子这几年见人干啥都眼红,自己干啥都不成,把之前的家当都快败完了。秀荣自认为,他们弟兄姊妹当中,还要数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可以,虽然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

  吃完饭,趁着窑里没有人的时候,秀荣赶紧掏出早早预备好的二百块钱,悄悄地塞进了熊家老婆的衣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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